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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日子在平静的温暖中缓缓流淌。

他们一起在古堡庭院里浇灌红玫瑰,一起在檐下投喂小鸟,一起在厨房里笨拙地生火做饭。埃尔德会教莱切斯特怎么把肉烤得更香,莱切斯特也会把最柔软的床铺留给埃尔德。

曾经刻薄自私的富家少爷,渐渐褪去了满身戾气,学会了温柔与共情。

曾经暴躁敏感的野兽,也渐渐放下防备,学会了表达善意。

情愫在无声中,悄然升温。

可这份难得的平静,终究被彻底打破。

石屋里,莱尔终究放心不下埃尔德,日夜担忧。父亲与艾利又怕又悔,整日坐立难安。

莱尔最终咬牙,花钱雇了一群镇上的村民,以“寻人”为名,扛着斧头与棍棒,闯入了密林,找到了玫瑰古堡。

大门被蛮力撞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村民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贪婪如同毒藤,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

“钱!全是钱!”

“抢啊!抢到就是自己的!”

他们疯了一般冲进大厅,疯狂劫掠,见东西就抢,见家具就砸,玫瑰被踩得粉碎,古堡瞬间一片狼藉。

埃尔德听到动静冲出来时,正好被一名失控的村民狠狠推倒在地。

“哥!”

莱尔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却被拥挤的人群隔开。

就在埃尔德被那股蛮力狠狠推倒在地,背脊重重砸上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尘土溅起。

他甚至来不及揉一揉发疼的后腰,便看见那道熟悉的庞大黑影,如同一道蓄满了所有怒气的风暴,从回廊尽头骤然冲了出来。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像是要劈开整座古堡的穹顶。

莱切斯特的身躯在阳光下显得愈发庞大,浓密的深色毛发根根竖起,猩红的眼眸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怒意与保护欲。它迈着沉重的四肢,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跟着震颤,硬生生撞开了围拢的人群。

一只巨爪横扫而出,带起凌厉的风。

“啊!”

最先冲上来的两个村民惨叫着被拍飞,像破布娃娃一样撞在石墙上,瞬间昏死过去。剩下的人虽被这股凶煞吓得魂飞魄散,可目光扫过满地金银,喉咙里还是发出了贪婪的呜咽。

“这就是那个怪物!抓住它!卖给贵族能换一辈子的钱!”有人嘶吼着,举着斧头疯狂挥舞。

“杀了它!它死了!我们就安全了!东西就全是我们的了!”另一个人尖声叫道,手里的长矛直指巨兽的软肋。

打斗瞬间升级。

莱切斯特将埃尔德死死护在身后,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硬生生挡住村民的攻势。它的动作又急又狠,利爪扫过,棍棒断裂,可村民们人多势众,又悍不畏死,密密麻麻地围上来,像一群饿疯了的豺狼。

有人挥着匕首刺向它的后腿,有人用铁棍砸它的头颅。切利怒吼着,一爪子拍碎了一根长矛,却没躲过另一把淬了铁屑的匕首,深深扎进了它的前腿肌肉里。

“嗷——!”

巨兽吃痛,身体猛地一僵。

可更多的长矛、匕首、棍棒,接踵而至。

它的肩头、腹部、脊背,接连被刺伤、砸中。鲜血顺着狰狞的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原本深色的皮毛,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它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呼吸越来越急促,猩红的眼底开始泛起涣散的光,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因为他的身后是埃尔德。

村民们见巨兽虽凶,却在接连的攻击下渐渐力竭,但他们也损失惨重。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终于松了口气。他们转头,盯上了被巨兽护在身后、毫无反抗之力的埃尔德。

“那小子是它的同伙!”有人尖叫。

“抓住他!逼它停止攻击!”

一群人狞笑着,调转矛头,朝着埃尔德扑了过来。

埃尔德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一根磨得锋利的长矛,带着破风的声响,直直朝他的心口刺来。

“不——!”

莱切斯特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秒,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庞大的身躯猛地侧转,硬生生挡在了埃尔德身前。

“噗嗤——”

长矛狠狠刺入了它的肩头,深可见骨。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接连不断的刺痛从四面八方传来。鲜血如泉涌般喷涌,浸湿了埃尔德的衣襟,也染红了它的大半皮毛。

莱切斯特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它的头颅轻轻搁在埃尔德的手边,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不甘、焦急,还有一丝近乎哀求的脆弱。

“莱切斯特……!”

埃尔德浑身冰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碎裂成千万片。

他趴在巨兽的身上,感受着它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看着它身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视线瞬间被泪水模糊。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带。

是阁楼里,它笨拙地用鼻尖蹭他的手背,像是在道歉;是走廊上,它安静地趴在他的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像一只温顺的大狗;是厨房外,它怕火却不肯离开,远远望着他点燃的火苗,眼底有害怕,却更有不舍;是水镜前,它小心翼翼地触碰镜面,露出它未被诅咒前的模样,眼底藏着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是每一次他受伤,它都会用舌头轻轻舔舐,动作笨拙,却满是真诚……

那些他曾以为是“怪物”的举动,那些他曾刻意忽略的温柔,那些他从未认真对待的心意,在这一刻,全都清晰地摆在他面前。

他哭了。

滚烫的泪水砸在巨兽沾血的皮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原来,他早就爱上了这个笨拙又真诚的巨兽。

爱上了它怕火却为他靠近火源的执着,爱上了它不会说话却用行动表达的温柔,爱上了它外表狰狞却唯独对他柔软的心意。

村民们还在逼近。

“别管那小子了!先杀了它!”

“快动手!不然它又要醒了!”

莱尔冲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木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你们别过来!别伤害我哥!”

艾利也跟在身后,脸色惨白,却还是挡在了埃尔德的另一侧,声音带着哭腔:“哥……我们……我们带你走……”

可他们人少力薄,很快就被村民们死死拦住,根本无法靠近。

埃尔德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围拢过来的人群,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切利,眼底的恐惧与悲伤,渐渐被一种决绝的光芒取代。

他没有退缩,没有哀求。

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他轻轻低下头,额头抵在莱切斯特滚烫的额头上,指尖轻轻拂过它沾满血污的脸颊,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莱切斯特,别怕。”

“我来陪你了。”

说完,他低着头,闭上眼睛,在周围村民的嘶吼与棍棒即将落下的风声中,朝着莱切斯特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这一吻,没有嫌弃。

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只有滚烫的真心,和毫无保留的爱意。

“嗡——!!!”

金色的光芒,骤然从两人身上爆发出来。

那光芒耀眼至极,如同正午的烈日,瞬间照亮了整座狼藉的古堡,甚至刺得村民们纷纷抬手捂住了眼睛,根本无法睁开。

在那片金色的光芒中,莱切斯特庞大狰狞的兽身,开始缓缓消散。

深色的皮毛化作点点金光,庞大的身躯渐渐收缩,扭曲成人类的模样。

狰狞的利爪褪去,变成修长白皙的手指;粗壮的四肢,化作挺拔的人形;狰狞的头颅,重新变回那张俊美无双的脸,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猩红的眼眸,变成了一双清澈温柔的琥珀色。

诅咒,解除了。

莱切斯特,终于变回了他原本的样子。

村民们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只能听见一阵轻微的响动,等光芒渐渐散去,他们看见的,便是一位身着华服、容貌俊逸的王子,稳稳地站在那里,将埃尔德紧紧揽入怀中。

他低头,看着怀里泪流满面的人,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心疼。

“埃尔德……”他轻声唤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埃尔德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爱人,看着他俊美的脸庞,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莱切斯特的脖颈,踮起脚尖,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吻,带着泪水,带着喜悦,带着余生的安稳。

而那些贪婪的村民,在两人相拥的瞬间,突然被不知从何处钻出的红玫瑰藤蔓,牢牢地卷起。

那些藤蔓像是得到了命令,不容抗拒地将所有人卷成一团,朝着古堡外丢去,将他们扔出了城堡之外。

紧接着,一道金光扫过。

村民们脑海中关于古堡、关于野兽、关于金银财宝的所有记忆,被彻底抹去。他们只记得自己来此“寻人”,却什么也没找到,便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城堡之内,重归安静。

莱切斯特抱着埃尔德,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笑意:“我回来了。”

埃尔德埋在他的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我知道。”

阳光透过玫瑰藤蔓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花香弥漫,岁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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