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嘉翊被他看得脸色微赧,略不自在地偏开眼睛。
他的眼睛太具蛊惑性,一不小心就容易沦陷进去,司嘉翊不敢多看。
“我没有去过。”他说。
乌樾洲微微侧过脸看着他,没说信不信。
“我是真的没有去过。”司嘉翊不自觉地给自己辩驳“我不喜欢去这些玩乐之地。”
乌樾洲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脸上热意稍褪,司嘉翊继续说起自己曾经听闻过的点滴。
那些其实他自己也不曾经历过,小时候他跟师兄弟们生活在一起,日复一日地训练,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训练场。
后来等他终于能够离开的时候,跟随师傅住进山里,以为脱离苦海,其实也还是一直被人盯着。
再后来他长大了,离山都是为了出任务,猎杀血族,每次匆匆忙忙,心里还压着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并不喜欢这份工作,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可他没有选择。
自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为猎杀血族而生,这是他活着的意义,所学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将来能够将传闻中凶残成性的血族屠杀殆尽。
没有人告诉过他,如果他不再当猎人,还能做什么,他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的过去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破事,他并不想让乌樾洲知道。
“想什么?”
“我手上沾过你族人的血。”
乌樾洲朝他看过来,微微挑眉:“你待如何?以死谢罪?”
司嘉翊哑然。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为何你们人族非要跟我们过不去?”乌樾洲不知想起什么,蹙眉似是不悦“若比起阴险狡诈,人族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司嘉翊哑然。
他无法反驳,因为乌樾洲所言的确没错,人族的心狠手辣比血族更甚。
许久,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原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话语刚落,司嘉翊就后悔了,但是又没办法将话往回收,只能觑着乌樾洲的表情,欲言又止。
乌樾洲表情本就冷淡,听了他的话之后眸色亦沉了下去:“于我们而言,你们人族同是非我族类。”
司嘉翊无法反驳。
乌樾洲没有看他,又问:“血族不进食时与常人无异,你们是如何发现他们的。”
“大部分是因为有人族被吸食血液,有些甚至因此而死,我们收到消息就会前去搜寻。”
乌樾洲单手支着自己的额头,脸上带着些嘲意:“这么说,你们还不杀无辜之人?”显然,他并不相信。
司嘉翊试图为自己正名:“死在我手里的血族并不无辜。”
他还悄悄放走过没有做过坏事的血族,因此被门里那些长老惩罚过。
“旁人我不知,但我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司嘉翊小心说着,时不时抬眸看一看乌樾洲,判断他的情绪。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担心些什么,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眼前这人讨厌自己。
乌樾洲没说什么,也不想再听作为猎人的他同血族间的纠葛,冷着脸让他走。
司嘉翊看着他的侧脸,并不想就这么结束话题,更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犹豫了片刻后试探着问:“你听说过海吗?”
乌樾洲抬头,并没有朝他这边看过来,只是他无意间的小动作暴露了自己的心思。
确认自己不会再被赶走,司嘉翊在心里轻笑一声,面上不显:“大海广阔,一望无际……”
许久,司嘉翊转过头,看见乌樾洲已经倚靠着树干闭上了眼。或许是因为他的故事太动听,把人给说睡着了?
他现在好像对自己毫无防备,他可以现在就动手杀了他。
他的任务本就是杀了血族的王,只有杀掉他,那些师兄弟的牺牲才不会白费。
他的脖颈就在眼前。
杀了他,自己的使命便是完成了,死而无憾。
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让他拧断这个人的脖子,不可心软,不能被他的外表迷惑……
到最后,司嘉翊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他盖上。
就如同当初悄悄放走那两个血族的小孩时一样,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更不知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只是遵循本能。
沉默了许久,司嘉翊从树上下来,转身走远。
倚靠着树干“睡着”了的乌樾洲缓缓睁眼,垂眸看了眼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衫,面无表情地将这衣衫推开。
外衫从树上掉落下去,即将触地的瞬间被人稳稳接住。
森川拿着外衫三两下爬到乌樾洲所在的那根树枝,将外衫抖开,披到他身上:“树上风大,莫要把自己给吹病了。”
他不会生病!乌樾洲微微蹙眉,想反驳一句,而后又懒得说话,自己将那些情绪都压下去,眺望远方的月亮。
晒月光让他觉得舒适,什么都不用想。
森川已经习惯他这个状态,有些无奈地在树枝上坐下,感慨一声:“希望这树枝够坚韧,能够承受我们两个人的重量。”
“你到旁边去。”乌樾洲果断赶人。
“不!我就想跟王坐在一起。”
“………”乌樾洲无言。
只期盼这树枝足够坚韧,不会让他们两个一块摔得头破血流。
那边的司嘉翊已经走进王宫,看不见了身影。
“打算如何处理这个人族?”森川依旧心存疑虑,毕竟月神山从未收留过人族,将他留在这儿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作为大巫,森川认为自己很有必要提醒王不要误入歧途。
“不怎么处理。”乌樾洲头抵着树干,意识已经飘到天上跟月亮肩并肩。
“为何想将他留下来呢?”
“他很香。”乌樾洲觉得自己对他的血有些上瘾,暂时还不想失去。
森川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难道是因为王从来没有品尝过人族的血,所以觉得人族的血毕竟特别?
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去试一下,看看有什么区别?
当然了,这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且不说乌樾洲会不会允许旁人碰他的所有物,司嘉翊本身也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掌控之人。
即便丢了剑,猎人也还是猎人。
将心中纷杂的思绪压下,森川又问:“王是想将他一直留下来吗?那他该以什么样的身份留下?”
在这古堡中,司嘉翊的身份很尴尬,即便他手里已经没了剑,大家也还是很怕他。
血族对猎人有一种天生的畏惧,这些猎人本就是血族的天敌,畏惧的同时还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血奴?”乌樾洲歪了歪脑袋。
森川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想为王供血的血族从古堡排到码头,你把这个荣幸给了一个人族,可太伤族人们的心了。”
乌樾洲不在乎。
森川更心塞了,感觉自己不能再提这个人族的侍,于是换了个话题对象:“乌樾汀最近还在找你吵架?”
“嗯。”
说是吵架,其实一直都是乌樾汀在单方面输出,乌樾洲听着,但并没有听进心里,更多是在自己的世界中发呆。
他的不在状态乌樾汀自然也看在心里,于是更加暴躁,莫名地陷入一个死循环里。
森川轻叹了口气:“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想要我的位置。”
森川瞪大眼睛:“???”
乌樾洲思绪依旧在月亮旁边漂浮,不在状态,自然也无视了森川的震惊。
“他怎么会……”
森川说不下去了,脑海中是乌樾汀这几年的状态,他一直在找乌樾洲说出山的事情。
乌樾洲明确跟他说过自己不能离开月神山,可乌樾汀好像没有听进去,还一直想让乌樾洲起兵人族。
他干涉的事情的确有些太多,有些越线了。
一开始乌樾洲还会好好地跟他说,到后来乌樾洲就开始放任自流了,随便他说什么,自己一直神游天外。
“我去跟他聊聊?”森川双手放在膝盖上,时不时晃悠一下自己的老腿“我毕竟是大巫,他总得听一听我的话。”
乌樾洲直白地道:“他不会听。”
他们不在月神山长大,乌樾洲还好,年纪还小的时候就由森川带在身边照顾,但乌樾汀来到月神山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小了,他不可能会听森川的。
乌樾洲拉了拉盖在自己身上那件外衫,突然问:“人都会变吗?”
森川哽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人是会变的,随着时间和心境而变化,不管是他还是乌樾汀,他们都一直在变化。
但森川不想说这些让乌樾洲难过,他们到底是亲兄弟,从小相依为命的经历让乌樾洲对乌樾汀一直带着某种期盼,森川并不想打破他的期盼。
于是森川干脆岔开话题:“过段时日我要离开月神山一趟,可需要我带些什么东西回来?”
乌樾洲回神,摇摇头表示不需要。
森川默默地望着他,深深叹了口气。
许是他叹气的动静太大,乌樾洲扭头过来看他,歪了歪脑袋,似是不解。
森川有些心塞:“以前我出去的时候,你总会想让我帮你带些人族的小玩意回来,比如糖葫芦。”
闻言,乌樾洲怔了怔,一时间陷入恍惚。
他有这么做过吗?
他想不起来了。
森川心下微沉,面上却不显,只是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人老了就会想起以前的事,你还年轻,忘记也正常,以后总会有机会想起来的。”
乌樾洲顿了顿,倒也没说什么,重新靠回树干上,好一会儿才想起要问森川出山做什么。
“我算过了大概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我要当父亲了,出山去给未出世的孩子备些小礼物。”森川语出惊人。
乌樾一下子还没反应火来,而后睁大眼睛望着他,似是不可思议。
“别这么看着我。”森川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也有些高兴,好久没在乌樾洲脸上见到这么生动的表情了。
乌樾洲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个女孩。”森川沾沾自喜“等以后她出世学语,我让她喊你哥哥。”
“……”乌樾洲不知道该说什么,略麻木地扭过脸,继续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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