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怨祝循循善诱道:“再过半年待你那李郎去了,我让你与他成婚,为你们操办婚礼,此后黄泉作伴,岂不美哉?”
梁梦此时内心备受煎熬,从小到大学过的道理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但另一面是李逢瑛。
她的脑子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叫嚷着应该答应鬼怨祝,那个梁府一家又不是什么好人,况且还能与李逢瑛长相厮守。
另一个则是说她的亲生父母都是品行高洁之人,若是地下得知自己拼死救下的女儿为了这么一个男人自甘堕落,该作何想法?
况且所处时间不同,眼下二人只见过一面,这样贸贸然配阴婚,李逢瑛当真愿意么?
鬼怨祝的占卜里他所展现出的好又实在让梁梦心动,不论这份好是对他的妻子还是梁梦,她都认了。
梁梦自暴自弃的苦笑一声,她知道,在她第一次见到李逢瑛的时候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此后与他有关的事慎之又慎,不敢冒一丝风险。
至于记事起未曾谋面的母亲与父亲,还请恕女儿不孝,你们的恩情女儿来生当牛做马还之。
想到这里,梁梦坚定地睁开眼:“你把话说清楚。”
鬼怨祝吃吃轻笑:“好孩子,我有一处宫殿,届时你们就在那完婚,我再为你杀了梁府的人。你呢,把你的怨气,成婚时的阴力以及你的性命给我。”
“好。”
说罢又想到眼下的婚事,若是按照占卜,李逢瑛还有半年才逝世,自己那时也会被李家赶出家门,能不能到那时再结阴婚呢?
想到这里,梁梦刚想开口询问,鬼怨祝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
“收起你那点心思,若是想要与他结为黄泉夫妻就按我说的做。”
“你先和你父亲拒了这门婚事......”
梁梦焦急道:“可是拒了的话......”
鬼怨祝也深谙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更何况她还念着那点阴力呢。
“好孩子你莫急,这是为了改变原有的命数,我是巫祝,还能骗你么?你把婚事拒了来城外的巫女庙寻我。”
鬼怨祝说完这句话就消失了,任凭梁梦再怎么说话也没有回音。
雾散,梦醒。
梁梦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而起,想起刚刚梦里的内容大口大口喘着气。
背上冷汗涔涔,鬓发紧紧贴着光洁的额头。
正当她想起身倒杯茶水吃,手放下时摸到了一个铜铃。
古朴,庄重又有些诡异,看起来像是百余年前祭祀时的东西。
是梦里那个鬼怨祝的东西!
梁梦握着那枚铜铃,后半夜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好容易熬到天亮,她正想着如何与梁员外说退婚一事,梁员外便来找她说些注意的事项。
梁员外这几天因着婚礼一事被许多同行恭维,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梦儿啊,为父与你说些......”
“爹!”
梁梦这一声声线有些低,仿佛带着些诀别,却很坚定。
梁员外微微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她刚刚那一声爹是何意味,又很快回过神来。
“你说。”
“爹......我不想嫁了......”
梁员外拔高声音道:“你说什么?”
梁梦声音依然坚定:“我说我不想嫁了。”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梁梦脸上,打得她偏过头去。
梁梦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有铁锈味蔓延开来。
一边的梁员外依旧指指点点。
“如今全镇的人都知道你要与李公子成婚,你如今说你不嫁了,让你老子我一张老脸往哪搁?我真是白养你十几年了!”
“爹,我不嫁。”
梁员外上去又是一巴掌打在她另一张脸上。
但她还是重复那句话。
梁员外大怒:“你到底嫁不嫁?”
“我不嫁!”
讲到这里梁员外抖如筛糠,继续朝梁梦拜下。
“梦儿啊,都是爹一时糊涂!你就放过......”
虞喑虽然知道后面的事情,但听到这里还是怒意滔天,听他还在聒噪大喝道:“闭嘴!”
梁员外见梁梦的一缕魂魄被宁雪无暂时制住,又想起自己是委托人,强压下恐惧。
“你做什么!还想打人不成?我可是你的委......”
遥夜本就看不顺眼梁员外,当即要上前两步开口。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虞喑竟直接拔剑。
照玉白感知到主人的意念,划破如水一般的夜色,朝梁员外直直飞去。
梁员外吓得抱头鼠窜,拔腿就跑。
遥夜瞬间看呆了,自己再看不惯那个老货都只是嘴上不饶人,没想到虞喑竟直接拔剑。
宁雪无不能轻易离开。偏头对看呆的杪秋,遥夜二人道:“拦住她!”
杪秋当即快步追上虞喑并抱住她,虞喑激烈挣扎。
“师妹,你别冲动!”
宁雪无也改奏了他与虞喑丹佑台初见时弹的《萚兮》。
遥夜知道照玉白不会伤自己,也象征性上前去拦,不过他走得很慢,加上脸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显得十分做作。
梁员外也没办法,向遥夜奔来。
“师妹,你别......”
遥夜在梁员外扑过来的时候还不忘看准时机绊他一跤,随即惊呼一声。
“啊呀!我不是故意的!梁员外你不要紧吧?”
这时的照玉白破空而来,齐齐斩断他的头发后插在地上,离他的脖颈只差毫厘。
梁员外看着盈透而又森冷的剑光咽了口唾沫,一动不敢动,连求饶都忘了。
宁雪无对此只装瞎,见梁员外被二人狠狠戏弄一番之后才舍得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像什么样子?都回来。”
虞喑渐渐平静下来,冷冷扫了一眼梁员外。
挥手召回出鞘的照玉白,又“哐当”一声推回剑鞘。
梁员外经此一番哪里还敢与她对视,只敢躲在凉亭的柱子后面。
虞喑被杪秋一路拉回原位,又冷冷扫过宁雪无。
宁雪无依旧是那副笑脸。
转头又继续与梁梦说:“梁姑娘,你可知世上已经没有李逢瑛这个人了。”
梁梦道:“我知道,怨祝娘娘说我改变了原有的命数,他前几日就已经没了。”
众人都有些不忍与她说出真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虞喑和宁雪无同时开口:“他已经......”
二人意识到除了自己对方也在说话又同时道:“你说吧。”
梁梦:“......”
到底谁说?
二人都还在斟酌的时候遥夜破罐子破摔:“我来说行了吧!”
“宁雪无说的他没了是指他的灵魂已经没了,魂飞魄散,此后再也不能转世了。”
梁梦声音都是抖的:“你说......什么?”
遥夜也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把幻境里的事全跟她说了。
鬼怨祝发现小满的命格与李逢瑛极为相配,能使自己得到更多的阴力,于是把梁梦暂时支到梁府,背着梁梦私自给二人配了阴婚。
后来虞喑一剑结果鬼怨祝,众人发现却鬼怨祝早就锁住了李逢瑛的灵魂,根本离不了幻境,离开就是魂飞魄散。
但鬼怨祝身死,幻境破灭,李逢瑛的灵魂也破灭了。
“啊!!!”
梁梦在与亲生父母分别和流亡的时候都没有崩溃,在梁府,李府受尽苛待也依然能安慰自己,但在此时她的心理防线瞬间被打碎,抱头痛哭。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为什么我与他注定要分开啊!我只是想与他在一起的......”
她为了与李逢瑛相守,不惜改变原有的命数,以及拿自己的生命与鬼怨祝交换。
但是如果有选择,她也不想与鬼怨祝交易的。
她又没有害人,她只是想与李逢瑛在一起,为什么这样渺小的愿望却这样难?
为什么世上这么多恶人仍然苟活于世,而她只是想与一个人在一起都不行?
梁梦的一生都在分别,没有地方是她真正的家。
鬼怨祝的卦象里显示她的亲生父母在她三岁那年就因被奸人构陷而锒铛入狱,自己在记事后连她们的模样都不记得,流亡一段时间之后她被梁府收留,但当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这里也不再是她的家。
其实严谨来说这里本来就不是她的家,卦象中见到的李府也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第一次破灭于自己三岁,第二次破灭于李逢瑛身死的时候。
梁员外被这凄厉的叫声吓到,只敢抱紧身边的柱子。
四人也都不是滋味,垂头无言。
梁梦依旧在哭喊着。
“梁......梁小姐......”
虞喑看向说话的人,是小满。
梁梦充耳不闻,依旧大哭。
小满继续说:“梁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想听我说话,但李公子对我说过一句话,我想我应该要带给你。”
梁梦听见李公子三个字一瞬间停止了哭泣。
虞喑四人也看向了小满。
小满鲜少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紧张,但还是说了下去:“他说‘吾妻阿梦,瑛此生遇君无憾,愿来生再做夫妻。’”
杪秋听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拿出帕子拭泪。
遥夜也抬手狠狠擦过微红眼尾,宁雪无也是唏嘘不已,看向一边呆愣愣的虞喑,递了张帕子给她。
梁梦闻言又哭又笑。
悲哀,无力,愤懑等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轻盈而又沉重的罗网一样,把她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自己这段时间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
二人明明心意相通,却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生生断送掉了这份本就短暂的姻缘。
李逢瑛呢?会怨怪自己吗?
应该是不会的,梁梦想。
他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温柔到有些傻气,傻到自己身体不好就不愿耽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姑娘,还要特意写一封信来。
不对,其实傻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是傻到去相信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的话,也不愿意过好当下日子的自己。
说到底还是一个“贪”字。
可陷于情爱中的男女哪一个不是这样呢?
希望对方对自己好,对自己好之后又希望对方只对自己好,一点一点的希望最后构成了一个名叫贪婪的无边海池。
望不到头也探不到底。
她忽然又想起在卦象中李逢瑛念的那一句自己似懂非懂的词句。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身前不解其意,此刻终于勘破。
只可惜诗还在,念诗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出自李清照的《武陵春·春晚》
我不行了,边写边哭,鬼怨祝和梁员外我打死你们俩[爆哭][爆哭][爆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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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梁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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