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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念秋去晴空风野雨1

“其实柳长清问完话就会放我们走,你何必大打出手呢?”云挽灵用指尖从一只青色小瓷瓶里挑出白色药膏,褚昀顺势低下头,将破口的额角展露出来,她只需稍抬手就够得着。

“他打不过我。”褚昀许久不曾开口说话,声音还有些涩然。

云挽灵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信褚昀没头没尾地来上这么一句,她有些好笑道:“那你怎么受伤了呢?”

褚昀道:“让他。”

云挽灵问:“为什么?”

褚昀不再说话,因为他打伤了柳长清,云挽灵明明才受他不知轻重地拖拽,下一刻就担心起他的安危,非但帮他点穴止血,还责怪自己下手过重,可他出手已经很克制了......

“让他才是正确的,否则我们两个真是跳进无忧河都洗不清了。”云挽灵煞有介事道,说罢,她小心撩开褚昀额角的一绺碎发。

破口还在细细渗血,褚昀脸皮白皙,肉眼所见几乎没有瑕疵,因此这道红显得极惹眼又可怜,好在伤得不深,只是擦破表皮,云挽灵轻轻拭去血丝,将药膏抹匀,庆幸道:“应该不会留疤。”

“留疤会怎样?”褚昀淡淡地问。

“你长得这么好看,留疤多可惜。”云挽灵将瓷瓶合上,半伏在桌面,支颐欣赏了一会儿褚昀的脸,其实有无疤痕,这张脸也足够漂亮,难怪自己当年会多管闲事,非要当街帮他一把。

时隔许久,再次听见褚昀声音的那一刻,云挽灵脑海里乱珠一般零散的记忆瞬间被串连了起来。

此时她再看褚昀,莫名难为情,既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又一时不知如何相处。

两人默了半晌,云挽灵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可以说话的?”又或许,褚昀一直在装哑?可有口难言诸事亦难行,这不是徒增麻烦吗?

褚昀垂眸道:“浮云山。”

他在浮云山的时候就开始喝药解毒了,所以那时常常一身药味。解开这致哑的毒药于他而言并非难事,只是他之前无心去做,哑了也就省却了可有可无的交谈,他性子淡,本就不喜与人过多交往。

“这么早!”云挽灵坐到他身边去,仰头问:“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褚昀别过脸,耳尖悄悄染了红,语气里掖着点不满:“刚恢复,声音不好听。”恢复声音的初期,他曾独自在院子里练习说话,结果被云挽灵误认为是白狐发情的怪叫,他怎么好意思说真相。

云挽灵察言观色,以为这又涉及了他的**,便不再刨根问底,改口问:“那柳长清审问了你什么?”

他们两个是被分开审讯的,柳长清从云挽灵这里得知了药王谷那夜的来龙去脉,包括两拨黑衣人的特征和对话内容,估计是用来调查奸细身份的。

接着又过问了云挽灵与赵瑾儿相识的前因后果,最后是云挽灵的背景,例如她为何出现在仰仙湖里,云挽灵当然不能告知真相,索性装傻充愣,咬定了自己失忆,一问三不知。

至于白狐相关的疑问,云挽灵也答不上来,她自己都好奇不已,那白狐简直成精了一样,看她的眼神不像动物,像人,光是回忆那对视的一眼,都叫她毛骨悚然。

褚昀说话还保持着原来言简意赅的风格,他淡声道:“问白狐,问你。”

“你怎么回答的?”云挽灵担心褚昀同她口供不齐,引来事后风险。

“没答。”

“然后呢?”云挽灵不信柳长清这么轻易放过褚昀。

“打了一架。”

“又......打了一架还能放你出来?”柳长清纵使千般怀疑,云挽灵一身清白,已将所知全部交代,他何来理由将她留在狱里,但褚昀三番两次和他交手,他能如此不计较?

褚昀视线在云挽灵面上点了一下,缓缓道:“云大人下令放我走的。”

“......”

云瑛本在衙内办公,一听下属急报柳长清与人交手正恶,立刻停了手上的事,匆匆赶到官狱时,在场众人如见天降神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说刺史大人再晚来一步,官狱牢门不保,指定掀飞至百姓谁家屋顶。

褚昀的出现完全出乎云瑛意料,若非再见,她都要忘记这人长什么模样,真真恍若隔世,曾经他身旁那个明艳活泼的少女仿佛随时会跳脚蹿出,为了维护他,呛得自己母亲无话可说。

细数日子,她的阿灵逝世已两年有余......

·

亥时初,云瑛处理完公务,终于回到家,她为官向来如此,励精图治,日日夙兴夜寐,这两年变本加厉,一个月总有十来天直接宿在衙门里。

其实在她治下,扶安清平,案牍渐稀,但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将积灰的陈年旧案卷卷翻出,埋首其中、自讨苦吃。

今夜虞明夷依旧在府门外等她回家,云瑛见了他便问:“长清呢?”

“那孩子刚敷了药,不肯歇息,说要等你回来,我备了两份饭菜,待会差人热了,他也还没吃呢。”

“以后这么晚就不必留饭了,我没胃口。”云瑛道。

虞明夷将外衣拢在她肩头:“今晚先吃,那孩子等你呢。”

柳长清受的内伤不轻,本宜躺在床上静养,但听云瑛回来了,坚持要去厅堂陪同云瑛用晚膳。

饭菜在前,他没动筷,坐得安静又端正,云瑛往他碗里送了块肉,道:“想问就问。”

虞明夷也坐在旁边,他为二人各斟了一杯温茶,随便寻了个理由出去了,独留二人议论正事。

他一直很有分寸,自入赘云府后,打理的都是家宅后院之事,对于官府里的正事绝不插嘴,更不插手,以免给云瑛添乱。

柳长清拿起筷子将肉放在嘴里,味同嚼蜡。他沉吟了片刻,道:“瑛姨,长清办事不力,那细作已经咬舌自尽,白狐至今下落不明。明日我将调派人手,先找到白狐的下一个目标,这次我亲自带头,不会让幕后之人有机可乘。”

“第三个人就是最后一个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云瑛搁碗,看向一脸愧色的柳长清,“那细作何时往药里放了毒,何时混入官兵当中干扰他们,你我皆不知,但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此种世间罕见的毒从何而来,谁能将其运用自如?”

“那白狐?”

“白狐真正的主人......”云瑛在碗壁上敲了一下,眯着眼道,“我们之前想错了,此案背后至少有两方势力,且彼此为敌,白狐真正的指使者或许能与我们联手,但要找出此人,恐怕不易。”

“还是先从奇毒着手吧。”

“是。另外两个昏迷不醒的人,我也会一直派人盯着。”柳长清星目炯炯,“一定不会再辜负您的信任。”

云瑛看着这双与已故好友黎芊万般相似的眉眼,眸光柔和下来,以长辈口吻关心道:“你也不必太过操劳,先将身上的伤恢复好。下次须得稳重,勿再轻易出手。”

“另外,今日放过褚昀,一是他本无太大嫌疑,白狐固然是他带下山的,却并非他指使,这点,你调查几日也该清楚;二是他于我们研究奇毒有大用,他的医术,世上应当无人能出其右。”

“而且,他三番五次卷入此案,说不定幕后之人认识他,甚至是,想要嫁祸他。”

云瑛知道柳长清想问她的这些考虑,末了,她也给柳长清提了个醒,“你在处理他的事情上,务必公私分明,不要感情用事。”

柳长清颔首道:“长清谨遵教诲。”

“嗯。”云瑛饮下一口茶,苦涩,“马上是阿灵的生日了。”

柳长清想起那朵凋零四散的白色纸花,默了默,哑声道:“今年还要好好想想给阿灵送个什么礼物。”

·

云挽灵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今日被白狐咬得面目全非的死者,她没在现场认出来,却后知后觉想了起来。这人由妻子陪同去找褚昀看病时,她就在旁边,但那张脸,她见过不止一次。

云府外,茶馆前,他神志不清,被云挽灵撞倒在地后,自己又爬起来,逃得魂飞魄散,像在躲避什么。

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云府附近?

云瑛让柳长清负责此案还有其他的考虑吗?

药王谷里的黑衣人,如今现身了一个,但那个声音让她感到熟悉的蒙面人又在哪里?他究竟是自己认识的谁?

云挽灵睡意全无,她和衣起身,推开了窗,屋外秋夜藏蓝,星野悬阔,没有乌云闭月,一切净如水洗,目之所眺,遥遥无垠,远得似乎与另一片秋、另一场晴空相连......

魏朝元庆五十一年秋,扶安城。

宝玉楼上,云挽灵懒懒地倚着窗台,街上正吵闹,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中心是一个年轻的青衣男子,正对上几个忌惮他实力不敢轻易出手的彪汉。

彪汉筑成的肉墙背后,是个翘兰花指头的白面老男人,他手里还抓着位梨花带雨的美人,美人左脸上有一道触目惊心、五指清晰的巴掌印。

云挽灵消了看戏的兴味,面上飞过几丝寒霜,“呸”了一声,却还不打算出手。

她要先看看那个青衣男子怎么收场。

这人也忒不懂人情世故了,天真得不识人间烟火,从他刚在街边开摊坐诊开始,云挽灵就注意到他。

且不说他在两个摊子夹缝间支张木凳就开业,左边是盲眼瞎算命的,神神叨叨说个不停,右边是风风火火耍杂技的,又是抡大缸又是胸口碎石,一眼过去,路人只当他是个捧场的。

一个赤膊大哥口里喷完火,向他黑着一口牙想讨几个赏,结果这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来一句“身无分文”,大哥当场笑容开裂,云挽灵则在楼上笑痛腹筋。

杂耍队换地后,才终于有人注意到他,一群打打闹闹的小姑娘路过,见他模样俊俏,便问他坐在此地作甚,他诚实地说自己在摆摊给人看病。

有个胆大的姑娘上前逗他,说自己头晕,歪着身子直往他怀里倒,这人压根不懂怜香惜玉,一边躲一边说人家姑娘气血亏虚,看舌苔白厚,湿邪也重。

姑娘一生气,甩了他脸子,这人还要补刀,说什么湿气重易烦躁,建议内调尔尔。

气走了第一拨客人,这人倒霉,又遇上个街头混痞,他一把脉,直接要人家戒酒戒淫。

那混痞在大庭广众下被说肾亏,气不打一处来,非说这人搞欺诈,一脚下去要踹飞男人的板凳,结果自己扭了脚踝,只能一瘸一拐地骂骂咧咧走了,一路上遇见谁都说男人是个骗子。

男人摊前本就稀稀拉拉的客人更少了,一天下来,半个铜板都没进兜,云挽灵看得津津有味,本想假装路过帮他一把,好歹让人赚个晚饭钱,但有人也看他可怜,先一步出手了。

这是位千娇百媚的女人,一颦一笑风情万种,一路走来,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绵绵不绝,但谁也不敢上去搭讪,因为揽着她的是个尖嘴白脸、阴气兮兮的老男人。

这男人长得不可怕,但明眼人都知道他八成是个宫里来的公公,两颗黑枣似的鼻孔朝天,气势看似收着,实则有意无意地侧漏,生怕有人见了他不恭敬。

云挽灵对他有印象,几日前同羲京派来的巡察使一道,云瑛在府里接待过他们。

一个宦官被派遣到地方,多半是领了宫中谁人的命令,云挽灵不太关心。

女人不知同那老宦说了什么,径直去到青衣男人的摊位前,弯腰伸臂,要他把脉。

云挽灵坐的位置视野极佳,从混痞意欲闹事砸摊开始,这女人就想上去帮忙,只是碍于身旁男人,无奈只得袖手旁观,许是见摊前实在凄凉,忍不住凑个人气,要帮扶一把。

谁知......这青衣男人好死不死地说她有了喜脉,叫她不必忧心,嗜睡和轻微腹痛都是正常反应,还要写安胎的药方给她......

云挽灵远远地替女人战兢,心想这青衣男人多没眼力见,认不出那白面老男人是个宦官?看不出这两人的关系微妙吗?

果然,老宦官一听,横眉冷竖,不由分说地扇了女人一掌,整条街都静默下来,无人敢作声。

老宦官抓着女人的后颈将人拖行在地,跟在他身边的彪汉们开始驱赶人群,口里嚷嚷着不准乱说乱看,只有青衣男人站在原地,冷冷地道:“放开她。”

无人在意。

云挽灵急得差点要跳楼下去,这女人要是真这么被带走,哪有好下场。

但是青衣男人比她出手更快,老宦官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跌坐在地,右臂流下一股带腥味的热流,他试着动了动右臂,幸好还能动,但抬起一看,满手血红......

“反了!反了反了,把他给咱家抓起来!”

几个彪形壮汉一齐攻上,青衣男子身形清瘦,相比之下,堪称青蛇斗野熊,在云挽灵眼里,那几只野熊挥挥爪子就能将这条青蛇拍扁成泥。

她忍住拔刀相助的冲动,想让这惹祸的男人先吃点苦头,好长记性,下次说话注意分寸,但只是一分神的工夫,那几个彪汉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哀叫声此起彼伏。

老宦官用那只血糊的手掌扼住女人的后颈,将她提在面前,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敢再动手,我就折断她的脖子。”

青衣男子闻言,不再轻举妄动。

动静闹得太大,一队官兵被吸引过来,领头的人是赵珩,他才得官职,行事颇为谨慎,几日前也见过这老宦官,于是先客客气气地称了一句“陈公公”。

陈公公端出架势,斜眼蔑道:“粗暴野蛮、肆无忌惮,这就是扶安城的民风吗?咱家收拾个自己人,这混小子无缘无故,竟敢出手将咱家手底侍从全部打伤,这扶安还讲王法吗?”

陈公公是跟着巡察使一起来的,保不准要将这事闹大,告状说城中治安不靖、法纪松弛,诸如此类,赵珩遇上这情况,也真够头疼,云挽灵替他捏了一把汗。

虽说陈公公殴人在先,青衣男属于打抱不平,但那女人若真是狗宦官正儿八经的“自己人”,此事顶多算伤徳行、败情理,并未违法,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青衣男倒好,直接掺合人家家务事,还打伤一连串的人,官府怎么会偏向他呢?

看了一眼青衣男孤身而立的背影,云挽灵摇摇头,叹叹气,特地要来一位乐伎的面纱,旋即翻身下楼,轻盈落地。

她抄起一个秋梨,见之清甜,先咬了一口,随后蓄力一掷,正中青衣男背心,那人从茫然中回神,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过来。

“愣着干嘛?赶紧跑啊!”云挽灵大喊,见他还是原地不动,气得又抄起一个秋梨砸过去,青衣男这次反应迅疾,出手抓住了这个飞来之物,下一刻,他的手腕被人攥住。

两人轻功皆上乘,借力踩着一个刚站起身的彪汉肩膀,双双跃上了宝玉楼顶,临走前云挽灵不忘朝赵珩眨了下眼。

赵珩会意,拖了一会儿才叫人去追,并劝陈公公消气,千辛万苦将人请回了衙门,准备了解下事情经过。

云挽灵带着人一通飞檐走壁,最后落在一条偏巷深处,她解开面纱,卸了嘴防,数落道:“你说你这人,看不出那老男人是个太监吗?你还不避讳,说人姑娘有孕,这不将人往火坑里推吗?”

青衣男人皱了皱眉,道:“我说的,实话。”

“实话不是这么说的,况且,实话也并非都是好话。”云挽灵方才跑得太急,心跳过快,只能扶着墙缓息,揉着胸口道。

“那,太监是什么?”

云挽灵一口气喘不上,捶胸顿足道:“你是山里来的野人吗?太监,宫里的太监,没有那个的人,所以他们身边的女人怎么可能怀孕。”

青衣男人想了想,他学医时接触过玄素之术,习得不深,但大概明白了云挽灵的意思,又觉得药王谷的确属于浮云山脉,便道:“我是山里来的。”

云挽灵白了他一眼,又一眼......

这人眼下生了一粒小痣,衬得眉目纯良无辜,竟将那句回答里的傻气消了几分。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褚昀。”

“褚昀是吧,还不向我道谢?”

云挽灵忍着心口一阵又一阵的钝痛,她天生心疾,一旦行事太急太猛,乱了心律,就很容易发作,这病轻易又不要命,只反反复复磋磨人。

她可是冒着犯病的风险带这人逃跑的,否则他铁定下官狱,就算他是见义勇为,陈公公不依不饶,要求判他个当街斗殴,打他百八十杖绰绰有余,谁知他命够不够大。

“你面色不好。”褚昀突然道,说着便伸手要探云挽灵的腕脉。

云挽灵抽手躲开:“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

褚昀沉默退后,让出云挽灵透气的距离,他眸光闪了闪,诚恳道:“谢谢。”

方才的局面,他进退两难。

他认得扶安城官兵的装束,既不想伤害他们,也不想束手就擒。他只是阻止一个男人殴打女人,然后面对围攻出手自保,他没有做错什么。

但那时他自己一个人,周围都是陌生看客,的确不知如何收场……

褚昀翻转手心,里面躺了个色泽诱人的秋梨,清甜的香气勾起了他胃底过了劲的饥饿,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

自从下山以后,他才知道钱有多么重要,他要吃饭、要睡觉、要洗澡,要赶路去云游天下,这些居然都得花钱,他全身上下只揣了一点银子,师傅留在暗柜里面的钱几乎原封不动,他明明记得师傅曾经下山也只带这么点,怎么自己花了几日就空空见底?

付不起房钱,他主动离开客栈,流浪半日,听一个好心的茶果铺老板娘说可以摆摊行医挣钱,那人还慷慨地借他一套桌椅,他思来想去,只挑走一张吱呀作响的板凳。

街道两边都是旌旗招展的商铺摊贩,他抱着板凳找了一个时辰,不知选择哪里既不会打扰其他人做生意,又能方便自己找到病人,最后是一个瞎眼算命先生邀请他落坐旁边,说什么此地与他有缘,可他在那一门生意也没做成。

看着手心里半掌大的秋梨,褚昀想起药王谷满丛遍挂、任由采撷的野浆果,他抿了抿唇,淡声道:“还给你。”

云挽灵后背抵墙,一手按揉心口,一眼在褚昀面上溜了一圈,好笑道:“拿去吃吧,我听见你肚子打鸣了。”

“……”

褚昀的脸立刻红了,他两手捧着秋梨,像得了块烫手山芋,不吃就挨饿,吃了就烫嘴,怎么办……他没钱买这个梨子,要么先欠下,之后回药王谷取了钱来还?

“怎么,嫌弃?”云挽灵逗他,这人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吧,这会儿还矜持什么呢。

见褚昀仍在吃不吃的问题上苦思冥想,云挽灵撇了撇嘴,一把夺过那个梨,大口啃了个坑。

她的呼吸渐趋平缓,脑袋也终于能思考了,如果让这个人轻易走了,谁知他会不会稀里糊涂被逮住,或是傻不愣登地将自己活活饿死。

抱着帮人帮到底的想法,云挽灵大方道:“走吧,本小姐带你去吃饭。”

说罢,她大步流星走在前头,可没几步,身体摇摇晃晃,彻底栽倒在褚昀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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