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阿悦拘谨地抿着嘴，“请问，你是如何与那位修道之人相遇的？”
闲着也是闲着，妖怪接了话茬，“其实，我是被他捉住的妖……”
“公子说笑了，你道行高深，岂是像我这种被人随意拿捏的小妖？”
“阿悦姑娘，你是不知道，他的阵法多厉害，符箓有几张，花招有多少……”
看妖怪夸夸其谈的样子阿悦忍不住幻想，自己跟韩公子是否也会像他们一样，过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日子。
此时，小道士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韩公子的村子。
“大爷，请，请问这里有没有一户姓韩的人家？”
村民沉了口气，给小道士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谢大爷！”言辞间，上气不接下气的小道士一抬头就看见那户人家门口挂着长长的白绫。于是，他疑惑地直起腰，“大爷，他们家这是……”
“唉，别提了，那家的老二前几天刚没。还那么年轻真是可惜……”
看着满脸惋惜的大爷，小道士不禁想。难不成，这个英年早逝的老二就是阿悦要等的韩公子？
于是，小道士定了定精神走进韩家家门。他打量四周，此处散发着一股跟阿悦身上极为相似的妖气。
“请问，你是来吊唁我弟弟的吗？”
小道士挠了挠头，硬着头皮说是。随后，他叩拜上香，来到打开的棺材跟前观察其中的尸身。
韩老二的尸身沾染的妖气确实更浓，大概他就是阿悦等的韩公子吧？可是，看他一副瘦骨嶙峋的样子，应该是因病去世……
装作吊唁的小道士将手探进棺材，摸了摸韩老二的胳膊。
他的手腕和手臂都活动自如，尸僵已经完全缓解，至少已经断气三天。完了，刚才没问阿悦等了几天……不过，问韩老大应该一样吧？
于是，小道士抬头看向韩老大，“请问，你知道阿悦吗？”
“阿悦？那个阿悦在哪儿？”言辞间，捏着几张纸钱的韩老大怒目圆睁。
这个韩老大没事儿吧？他弟弟新丧，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但是他为什么要迁怒于阿悦？
难道他知道阿悦是妖？他抵触弟弟跟阿悦接触？他觉得弟弟是因为跟阿悦有牵连才殒命？
不管怎么说，受人之托便要忠人之事。
于是，小道士便耐着性子说，阿悦在约定好的地点苦等韩公子许久，只盼再见韩公子一面。
“哈哈……”韩老大笑得直发抖，“因为它不守时，害我弟弟惨死，居然还说苦等我许久？”言语间，他把手中的纸钱甩向火盆。
因此，火舌扑朔间，大大小小的纸灰碎片在逼仄的屋中弥漫出一片呛人的气息。
什么？韩老大才是阿悦等的韩公子？
可是，他弟弟的死跟阿悦不守时有什么关系？谁想被人追杀？
况且，他给弟弟守灵就把阿悦弃之不顾？唉，算了，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阿悦还等着它的韩公子呢！
想到这儿，小道士便皮笑肉不笑地行礼，“韩公子，麻烦你跟在下走一趟吧，阿悦现在命悬一线。”
韩老大却勃然大怒，只见他猩红的眼底泛起一阵光亮，“见它？我见它干什么？我弟弟不在了，我没必要再见它了！”
这个韩老大到底哪里得阿悦用最后一口气去等？
于是，小道士收了礼数，唾沫横飞地叉着腰，“看在阿悦快死的份儿上，你也不能去见见它吗？你知道吗？它全凭着见你最后一面这个念头，才苦苦支撑到现在！”
对此，韩老大不咸不淡地回了句，“不，我要给弟弟守灵。”
“邻里乡亲都是熟人，谁还能对你弟弟的尸体做什么？而且你知道的，你们约定地点离这里并不远……”
韩老大嗤笑一声，“我对阿悦一直是利用而已，我弟弟没了，它便没了利用价值，我还见它干什么……”
听了这话，小道士不免心中悲愤，他咬牙辩驳，“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权当阿悦真心错付，那你不能发发善心，在它生命最后一刻来临时给它留下一丝好的念想吗？”
“哈哈，我不过是利用它的妖血给我弟弟续命，约好跟它相见也不过是因为我弟弟病情加重，我想把它圈养起来，便于取血而已……”
且不说用妖血能否给人续命，就说阿悦心善得连人类生存的村子都不愿踏足。韩老大居然用它的血给弟弟续命？
假如它知道韩老大取它的血是利用，怎么还偏要撑到现在，一定要韩老大最后一面？
虽然韩老大一副气恼的样子，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贬低过它的身份……
想到这儿，小道士试探性地眯起眼，“你是不是不想面对现实？”
韩老大深吸一口气，“什么现实？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你心中爱重阿悦，却碍于它是妖而不敢承认！对不对？”
“笑话！”韩老大恼羞成怒地瞪大双眼，“什么爱重不爱重？你会爱上过年的时候杀的猪、宰的羊吗？啊？有人会浅薄到与食物相爱吗？你会吗？”
小道士不喜欢韩老大的说辞，于是，他字正腔圆地反驳，“即便是为了填饱肚子，我也会对食物存有敬畏之心。若不是它们，你我早就被饿死了！难道过年杀猪宰羊、能吃上一口肉的时候，你不开心吗？”
“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逼我承认？”言语间，韩老大瘫坐在地。
你们？韩老大说的是谁？包括阿悦吗？
于是，小道士一脸茫然地看着韩老大。
“我弟弟说，若不是出于爱，谁会傻到心甘情愿用自己的血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说到这儿，韩老大爬到棺材跟前，他看着安详地躺在里面的韩老二，“你为什么背着我把药通通倒掉？”
阿悦现在的状况根本容不得韩老大继续伤怀，于是，小道士猛地抓住他胳膊，“你到底去不去见阿悦？”
此时，韩老大眼里噙着若有似无的泪花，“像我这样自欺欺人的家伙有什么好见的？”
小道士咬咬牙，“那你就贯彻到底，再骗阿悦最后一次……”
也许是韩老大失去了弟弟，心中脆弱经受不住小道士的反复诘问，于是，他反手掩面，“好……”
山洞里，阿悦的双眼因为难以聚焦而时不时轻眨。
“阿悦姑娘？”
“何事？”
“你，再跟我说说话，如何？”
阿悦有气无力地笑了笑，“说什么？”
妖怪轻声安抚，“你再多坚持一会儿，我相信，韩公子马上就能来。他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
此时，阿悦抬眼瞥向山洞入口处斜斜地照在绿草上的光，“如果能，他早就来了……”
“阿悦姑娘，我感知到有人来了，真的！”
此时，一个手拿法杖的出家人在洞口赫然现身。
“你隐藏妖气的方法当真有趣。”
这就是阿悦说的一直追着它打的出家人？
于是，妖怪张开双臂护在阿悦身前。
“公子快走，别管我……”
对此，妖怪硬着头皮说，“不，我得守着你！”
对此，出家人一句话也不问，抄起法杖砸向妖怪。
可是，妖怪的妖力并未恢复，这个出家人一心除妖不留手。很快，他便被打倒在地。受了伤的他抬臂挡住出家人砸向阿悦的法杖，“不，你能不能等一会儿？它在等它的情郎！”
出家人眼珠一转，“与我何干……”话音未落，他一脚踩住妖怪肩头。
“啊！”
无力还击的妖怪面对出家人高举的法杖，他情急地扭着身子，“不，你不能杀我，与我缔结契约之人会因此性命不保！”
实话被当做借口，妖怪的左肩还是被贯穿，鲜艳的血液霎时间渗透他衣衫的前后襟。
心口传来的钝痛让小道士浑身发颤。他不知道妖怪出了什么差错，只能对韩老大甩下一句快走，自己先一步赶过去。
山洞里，出家人才瞥见阿悦身旁围绕着的阵法。他看着它出神，似乎他不明白，同道中人为什么要护着妖。
出家人抽走法杖，将其放在一旁，“好，贫僧休息片刻，若你撒谎，我再诛灭你们也不迟。”话音刚落，他便用佛珠设下压制阵法围住此处。
不多时，小道士先一步赶到山洞里。
妖怪感知到小道士只身一人来此，他想开口提醒，却只发出一阵喑哑难辨的声音。
看着小道士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出家人不禁皱眉，似乎奇怪妖怪居然没有骗他。
眼前场景却让小道士恼火地快把满口银牙咬碎，他一脚踏破阵法冲上前去。
“善哉，想必阁下便是与此妖缔结契约之人，”言语间，出家人睥睨着地上的妖怪，“在下设法为您解除可好？”
“好个屁！”话音刚落，小道士气急败坏地向出家人挥拳。
出家人不明白，小道士与自己同为修道之人，怎会为了一只妖与自己拳脚相向。于是，他举起法杖格挡，“阁下莫不是受了这只妖的哄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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