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水鬼深吸一口气，轻轻摇头，“我凭借一丝执念才弥留至今，想来，再做纠缠也无甚益处……”
难不成，水鬼也要像那个青年男妖一样就此消散？
想到这儿，小道士追问，“难道，你不想看琴师完成愿望吗？即使是以水鬼的身份……”说到这儿，他眼里多了一丝落寞。
这样对水鬼似乎有些残忍，它的朋友不仅沾染赌瘾，还不愿认它。
“多谢好意。可是，我现在这副样子不止会吓到黄大哥，更会叨扰旁人……”
此时，妖怪微微直起身子，“你不想听听琴师他怎么说吗？”
水鬼闻言抬头，看着晕倒在地的琴师，它眼里闪着一抹粼粼的光亮。
妖怪看出水鬼内心隐隐抱有期待，于是，他轻笑一声，“我让他醒过来，你亲自问他，如何？”言语间，他站直身子抽离小道士的臂弯。
“小小你……”
“我想给琴师祛痛，行吗？”
虽然有了提前知会，小道士还是上下打量着站不稳的妖怪。
唉，说到底他有这个想法都是因为我要帮水鬼……
即便不舍妖怪动用妖力，小道士也点了头。
对此，妖怪勾唇浅笑，“稍等片刻琴师便会醒来。”言辞间，他蹲在琴师旁边，抬手为其祛痛。
期间，小道士默不作声地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头。
不多时，琴师睁开眼，他扫视一周捂着脑袋，“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书生朋友想要见你。”
此时，小道士伸手搀扶妖怪，“你还好吧？”
妖怪垂眸看着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抬头浅笑。
那头，琴师嘴里嘟囔着什么，随后，他冲着河中的水鬼幽怨苦笑，“官府并未打捞出你的尸身，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因为你的朋友心中执念未消，导致它尸身异变，所以成了水鬼。因此，官府打捞不到。”
“是吗……”言语间，琴师反手揉着太阳穴。
此时，水鬼笑着问琴师，“黄大哥，是我想知道你是否实现了愿望，才委托这二位把你找来，现在想来，此举属实欠妥……”
琴师嗤笑一声，“我这落魄的样子不值得你如此惦记……”
水鬼笑着摇头，“没事儿，黄大哥，我现在见到了你，虽然你没能实现愿望，但是这样也好。至少你还活着，你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对吧？”
“其实我撒了谎……”言语间，琴师攥紧了拳头，“我的愿望，其实是想带你去更大的城市。你写诗，我抚琴……”
“真的？黄大哥，莫要为了安抚我的情绪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琴师缓缓摇头，“这就是我的愿望！我知道，读书之人若是流连烟花之地不利于求取功名。所以，你问我有何愿望时，我扯了谎……”
“若真如此，我便没有遗憾了。虽然我福薄，未能与你一直做朋友。但是，谢谢你赏识我的诗词，黄大哥。希望你以后能活的轻松一些~”言语间，水鬼冲着一人一妖行礼，“也多谢二位襄助！”
紧接着，在明媚的阳光中水鬼的形体开始消散。
琴师额角青筋直跳，拔高声音，“你我才见面不久，便又要再次分开吗？”
“黄大哥，我是一只水鬼，即使留存于世，也是加深执念，伤人伤己。盼望你今后顺遂……”
琴师拉着小道士的衣袂祈求，“我知您二位是高人，还请留下我的朋友！片刻，哪怕是片刻也好！”言语间，他不停俯身作揖弄得尘土飞扬，让人看不清他身影。
“你朋友的意愿，旁人如何干涉？”
祈求无果，琴师便转头央求水鬼，“书生！求求你留下吧！”此时，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不已，“你留下帮我戒赌吧！我们是朋友，对吧？”言语间，他手脚并用地向河边爬。
水鬼垂眸，“黄大哥，水鬼这种东西不适合长存于世。你不该跟我这种存在称兄道弟……”
此时，妖怪沉思片刻，旋即高喊一声吸引几个人的注意，随即他单手握拳。水鬼跟琴师便进入梦境。
小道士眉头紧锁，“你干什么？你妖力又够用了是吧？怎么又……”
“送给他们一个梦而已，还请你不要生气。”说完，妖怪头一歪，软绵绵地伏在小道士怀里。
这虚弱的样貌让小道士无心发火，他扶着妖怪的胳膊，“你看看，怪我生气吗？你不能量力而行吗？”他嘴里虽然数落，手却把妖怪搂得紧紧的。
“嘿嘿，我这不是正在依靠你吗？”嬉笑间，妖怪把脸埋进小道士怀里。
“这样就行？”
妖怪默不作声地用脑袋蹭着小道士的脖子。
可是，小道士心有好奇。
水鬼和琴师做了什么梦？万一他俩长睡不醒会不会影响到小小？
想到这儿，小道士的目光落在怀中的妖怪身上。
“嗯？怎么了……”
小道士摸着妖怪的脑袋，随后他细微的声音传来，“我想看看他们的梦，行吗？”
“你之前不是进入过我营造的梦吗？现在……”言语间，妖怪的双睫犹如蝴蝶振翅般轻颤。
对啊，你跟我说过，你现在连同自己的法力一起压制，应该是用不出那样的法术……
不愿解释的小道士抓着妖怪的衣襟亲上去，“这样，够吗？”
“似乎，还有所欠缺~”言语间，妖怪送上一个满含笑意的吻。
润泽的吻过后，小道士长舒一口气，“现在够了？”
妖怪轻轻摩挲小道士湿漉的唇边，“先看琴师的梦？”
“好。”
一个响指落下，一人一妖进入琴师梦中。
还不等小道士发问，妖怪便轻声提示，“这次，你我只做看客，希望你万不要像之前那样，用无情铁手将美梦打散。”言语间，他紧紧握住小道士的手。
他说的是周少爷跟春雨的事儿吧？说到底还是我理亏……
于是，小道士手微微握拳附在唇边，轻咳一下，“情况不一样，这次，我不会……”
“嗯~我相信，你不会那么不识趣，毕竟我已经提醒过了~”言语间，妖怪笑眯眯地把小道士的手捧在怀中。
“咱们非要这样搂搂抱抱吗？”言语间，小道士垂眸看着自己被牢牢捧着的手。
“我妖力不够，需得这样。”言语间，妖怪借机把头埋在小道士脖颈中。
小道士扭着上半身，“别抱了，有人看……”
“人？有人看？”
确实，梦境中哪里会有除了他们以外的人？可，这是琴师的梦，琴师在哪儿？
于是，小道士推了推妖怪，“琴师人呢？”
“梦境的具体走向是根据主人的意识发展。所以，我也不清楚琴师在何处呢~”嬉笑间，妖怪又凑到小道士身侧。
就像周少爷那次，我要亲自去找？
想到这儿，小道士反手掐诀，寻到了琴师所在，那是一处雅致的阁楼。于是，小道士拉着妖怪赶过去。
只见琴师端坐在高耸的阁楼里弹琴，边上还有一个身姿挺拔的人。
“旁边那个是书生吧？”言语间，小道士抬手指向阁楼中的人影。
顺着小道士的手看过去，妖怪柔软无骨地贴着小道士，“看来，琴师的愿望确实是跟书生一起弹琴。”
此时，小道士蹙眉推了推妖怪，“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往我身上贴……”
“休要明知故问，我为何依赖于你，你应当知晓。”言语间，妖怪搂着小道士的胳膊收紧几分。
不过，拥抱应该敌不过亲吻吧？
想到这儿，小道士捧着妖怪的脸颊轻吻。
妖怪有些意外地挑眉，“接下来如何是好呢？”言语间，他扶着小道士后腰的手不着痕迹地向下滑。
“去看书生，呃，水鬼的梦吧。”
可是一人一妖刚脱离琴师的梦，便看见水鬼明晃晃地睁着眼。于是，小道士疑惑蹙眉，“你为何醒得这么早？”
“琉璃易碎，好梦易散。多谢二位好意！”语罢，水鬼的躯体以更快的速度消散。
妖怪此时解释，“其实，意识到身处梦境，便会很快醒来……”
不多时，琴师醒来。水鬼消散的余韵还未散尽。他目眦欲裂地看着河岸边，“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语罢，他手脚并用地奔向河水中。
若不是一人一妖眼疾手快地阻拦，说不准琴师此刻已经成为下一个水中亡魂。
当啷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河岸边。定睛一看，是一枚白色的骨片，琴师伸长了脖子去看。
“这，应该是你朋友留下之物。”
琴师一把捞起那枚骨片，仔细擦拭上面沾染的尘土，将其捧入怀中。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悠悠睁眼，将其重重地抵在自己左手尾指上。
“你要干什么？”
咯噔一声，一缕鲜血迸发，一节手指在尘土中骨碌碌地翻滚几圈停下，还抽搐两下。
此时，琴师咬牙切齿地捂着鲜血淋漓的左手，“我要戒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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