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功夫,脖颈间迎来反噬,小道士悠悠松口,“与其担心我被反噬,不如想想,我要是因为这个馊主意没了命,你要怎么办!”
妖怪心里燃起一丝庆幸。
在性命攸关之时,你居然担心我要如何?
于是,妖怪反手擦拭脖颈间的湿漉,“没事儿,我陪着你……”言语间,他轻笑摩挲小道士侧脸。
小道士不知道妖怪此时的安慰是草率信赖眼前的出家人,还是对自己实力的盲目自信。于是,他挤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笑,“谁开膛破肚以后还能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人啊,我不像你,身上被戳出窟窿还能自愈……”
还不等妖怪说什么,出家人已经拿着明晃晃的刀走过来,只见他一边撸胳膊挽袖子,一边笑得见牙不见眼,“帮我蒙住他的眼睛,血淋淋的,看了不好……”
“你,你还知道血淋淋的看了不好?你是个出家人!你不能对我动刀子!不能!”言语间,在小道士的挣扎下,他双腕间的绳子被扽得溜直。
挣扎时,滋啦一声传入耳畔。小道士一抬头,便看见迎着自己眼睛而来的布条,他别过头躲避着,“小,小小,我求你了,别听他的,别这样……”
可是,妖怪默不作声地紧紧蒙住小道士双眼。
这该死的秃驴到底跟小小说了什么?他居然这么听话,还跟他合起伙来对付我……
不多时,小道士感觉自己的衣带被迅速解开,衣襟大敞四开带来的凉意让他喉结一滚,“秃驴,你要干什么?”作为回答的是他贴在心口压制妖气的符箓被揭下的举动。
这还能是谁干的?
小道士当即破口大骂,“秃驴,哕……你要干什么?你真要对我动刀子吗?哕……我让你解决陶土的问题,不,不是解决我!”
此时,小道士听不到回应,只能感受到冰冷的刀尖点在自己肚皮上。他害怕刀尖割破皮肉。于是,他姑且停下挣扎,一点点收紧着肚子,“哕!秃驴,放,放下刀子,哕……你不能用其他的方法吗?”
可是,刀尖听不懂人话,它在小道士的肚皮上徐徐打了几个转后离开。随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儿熟?
“哕,秃驴,你干什么呢?哗啦啦地响个没完?”
“是符箓,贫僧想用阁下的符箓给你止血。”话音刚落,薄薄的符箓被出家人一层又一层地仔细地覆在小道士的肚子上。
什么?这秃驴疯了吧?要止血怎么不用衣服,偏要用那么薄的符箓?用它止血得用多少啊?等会儿,我符箓还剩多少来着……
还不等小道士骂出声来,坚硬的刀尖便又一次戳了过来,虽然隔着符箓,但肌肤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尖锐。于是,他低声求饶,“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好……”此时,一股钝痛让他龇牙咧嘴没了下文。
不多时,小道士仰着头,整条脊背死死抵着树干,他抖如筛糠地发出一阵琐碎低语,“疼,疼……疼死我了……”
“阁下这就喊疼了?这才刚开始。请你用力制住他。”
话音刚落,一股妖力袭来,把小道士紧紧束缚在树上。他来不及咒骂,就感觉五脏六腑被不请自来的刀刃搅得快要翻了天。他哆嗦着双唇低吼,“哕……你哪儿是出家人?你是,是屠夫,刽子手!”
“唉……”
秃驴在这儿叹什么气?我才应该叹气吧?我的肚皮被剖,我的符箓被用,跟我缔结契约的小小还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他……
想到这儿,小道士双唇紧闭,歪着身子企图逃离妖力的束缚。
“请你好好制住他,要不然我掌握不好力度,找不准位置。”
“好!”语罢,妖怪操控妖力将小道士歪斜的身子扶正。
此时,刀刃翻搅腹部的疼痛让小道士内心燃起一股自嘲和埋怨。
唉,看看他们沆瀣一气的样子,怎么感觉我像个外人?
哼,我跟他之前经历过的诸多事宜简直像是笑话。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什么,他是我的吗?到头来他就这样帮着一个外人折磨我?
还是说,我让他收敛与我亲近的行为,他对此不满所以伺机报复我?真是小心眼……
于是,小道士咬紧牙关不做声。
“阁下为何一言不发?”
我还能说什么?难不成,夸你这个秃驴干的不错?
想到这儿,小道士头一歪,枕在妖力形成的束缚带上。
“快看看他是不是晕了。”
妖怪关切地轻拍小道士脸颊,“道长大人?”
道长大人?真是个腻歪的称呼……
于是,小道士默不作声。若不是妖怪的呼吸越贴越近,高耸的鼻尖戳在他脸上,快要亲上他,他才偏着头躲了躲,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滚远点儿……”
“看阁下尚有余力咒骂,贫僧就放心了~”
可是,跟耳中轻快的语调不同,腹部迎来的是一阵更为猛烈的翻搅,感觉像是刀刃正在一点点地进入腹部更深处。
“疼,疼……停下……哕……”
小道士因为疼痛而涕泗横流。蒙着双眼的布条被洇湿,湿漉漉的,慢悠悠地直往下滴水。
“不行!此时叫停便是功亏一篑!”言语间,出家人更加使劲地搅动着小道士腹中的脏器。
小道士贴着妖怪的脖子吐出团团热气,“小小,求求你给我祛痛……哕!祛痛,祛痛好不好?”言语间,他不自觉双手紧握,十指指节泛出阵阵青白之色。
须臾间,小道士感觉到一丝舒爽,他知道,这是妖怪为他祛痛,他亦得以喘息。
可是,没多久妖怪便喃喃低语,“对不起……”
他道什么歉?
小道士来不及多想,刀刃一点点割开皮肉的感觉让他疼得弓起腰、垂着头,“这,这刀怎么这么钝?疼!疼……”
可是,不管小道士怎么喊疼、如何咒骂,割肉的动作一刻不曾停歇。不知何时,他觉得自己肚子里的一大块肉被割掉,不等他喘息便感觉到一股蛮力拉扯它。
噗哧一声,肉块被扯出,小道士头一歪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舒爽之感促使小道士恢复意识。
我,我还活着?我的肚子被剖开、又扯出去一大块肉还能好好地喘着气儿?
想到这儿,小道士来不及睁眼就抬手摸肚子。
“你醒了?”
关切的声音落下手便被握住,熟悉的气息和触感让小道士抬起沉重的眼皮,妖怪那双明亮的眼便闯了进来。
看样子,应该是秃驴解决了我肚子里陶土的问题吧……
想到这儿,小道士轻轻闭眼以示自己无碍。他轻舒一口气,抬眼看见出家人在不远处背朝着他打坐。他想起身质问他,撑着手往下一按便触到一片柔软。
哦,原来小小他一直搂着我,怪不得秃驴背朝着我……
此时,妖怪拇指指腹摩挲小道士手腕,“感觉如何?我怕你疼,就给你祛痛了,你别怪我……”
“我不怪你,我现在不觉得疼……”小道士瞄了一眼妖怪宛如削葱的脖颈,视线便落在自己肚子上,“秃驴从我肚子里扯出来的肉团呢?”
此言一出,妖怪转头望向一处树荫。
顺着妖怪的目光看去,几米开外的地上放着一个拳头大小、圆滚滚的不停蠕动的肉团,它被几张符箓纵横包裹,依稀能从符箓的缝隙里看到它粉白相间的颜色。倘若没有符箓禁锢,它也许会蛄蛹到小道士身边。
这是从我肚子里扯出去的肉团?
在小道士盯着那个肉球看得出神时,出家人蓦然转身,“此物便是阁下腹中蚕食你法力的罪魁祸首,贫僧已将其取出。”
确实,我醒了有一会儿,没恶心干呕。不过,刚才秃驴用刀在我肚子里搅和半天,我肚子上的刀口得多大?
想到这儿,小道士冷笑质问,“你用刀剖开我的肚子,怕是我快要归天了吧……”
“阁下莫要担心,贫僧只是用符箓作为媒介,用手探入阁下腹中摘除病灶。”
这个方法骇人听闻,有种难以实行的感觉。于是,小道士不信邪地摸索自己的肚皮。
嗯?我肚子上没有伤口,只是碰到的地方有点儿麻。不过,秃驴刚才说符箓。那个东西上又贴了好几张……
想到这儿,小道士扬起的眉梢又深深压下,“秃驴,你到底祸害了多少我的符箓?”
出家人抬眼一瞥,一人一妖两个身影依旧抱在一起,他便垂眸低语,“贫僧未曾用过阁下的符箓。”
此时,小道士嗤笑着揶揄,“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吗?一会儿说用刀子剖开我肚子的、一会儿又说用我符箓的……你嘴里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
出家人嘴向下一努,“方才,贫僧确实本想用阁下的符箓,查看一番却没有适用的。不得已,才用了我自己的符箓。”此时,他抬手指向那个肉团,“封住此物的符箓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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