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除妖胎时，青年面色涨红、大汗淋漓，虽然咬着棉被，也止不住阵阵呜咽。
“我，我去熬个参汤……”老妇人撂下这句话，逃一般地夺门而出。
不多时，麻绳因为挣扎而陷入皮肤，青年的手腕和脚腕被粗粝的麻绳磨出道道血痕。
眼看青年的四肢往一起缩，不利于出家人施展手脚，他情急高喊，“快按住他！”
妖怪欲上前帮忙，肩膀却被一把按住。他一回头，只见小道士对他轻轻摇头。
说不帮真不帮？按住手脚而已，也犯不上动用妖力……
在此间隙，客栈老板已经扑上去按住了青年的手脚。
此时，小道士捏了一把妖怪肩膀，“你看，人家老父亲都急成什么样了？哪里轮得到你我多事？”
妖怪眸光一闪。
难不成，你想让他们亲眼看见自己儿子因为错误决定会遭受何等苦楚，所以你才不让我帮出家人？
于是，妖怪谨慎地抿着嘴，“你是不想我动用妖力给青年祛痛，还是……”
“不管是什么，先让我靠着你歇一会儿吧。”言语间，小道士歪头靠在妖怪肩头。
妖怪瞄了一眼看贴着自己的小道士，轻轻地眨着眼，“你不是说，一天只能亲近两次吗？”
真行，他又用我的话噎我……可是，一天亲近两次对于他来说确实苛刻，毕竟只有我亲近他才能恢复妖力……
想到这儿，小道士轻声哼鸣，“让我靠一会儿也不行？”
这软乎乎的语调让妖怪没了脾气。于是，他眉眼带笑地低声叨咕，“靠着我怎么能休息好？”言语间，他把小道士拉进角落里尚未解除的遮影罩中。
只见妖怪盘着腿席地而坐，笑盈盈地冲小道士张开双臂。
什么一天两次？有遮影罩还怕其他人看见不成？
于是，小道士径直扑向妖怪，“秃驴那边结束了记得喊我……”语罢，他整个人蜷缩在妖怪身前。
“好。”应答中，妖怪抬手把小道士护在怀里。
不多时，均匀细密的呼吸带出团团氤氲，规律起伏的胸膛拓出层层温热。
可是，遮影罩外面青年肚子里的妖胎还未去除，呜咽、挣扎、问答……屋里的声音越来越杂，这让人怎么休息？
于是，妖怪动用妖力让小道士睡得更沉。
“快去看参汤熬好没有！”
“哎！”
匆忙的脚步声、碰地开门声，还有出家人的悉心叮嘱，“一点点顺着嘴边喂，不能硬灌……”
一勺勺参汤喂下去，青年眼皮微颤，意识有恢复的迹象。可是，出家人此时好不容易才抓住滑不溜手的妖胎，腾不开手的他只能叮嘱老两口把棉被重新塞进青年口中，再好好按住其手脚。
不知道是青年想分散痛苦，还是想寻求慰藉，只见他紧紧地扣着他父母的手。
不知何时，青年满头大汗、衣衫几乎湿透、昏死过去几次，妖胎才被取出。妖怪这才轻晃小道士肩膀。
“嗯？结束了？”缱绻语调中，小道士悠悠睁眼。
只见遮影罩外，出家人一脸疲惫地掏出几张符箓，将其贴在如头颅般大小、不停蠕动的粉色肉团上。
“这就是妖胎？”
顺着疑惑声看去，青年动了动嘴，发出砂纸摩擦一样粗粝的声音，“我累了……”
出家人一抬头，刚好撞见一人一妖逆着晨曦的雾蒙蒙的身影。他垂眸将粉色肉团装进木匣子。
“这个你也要留着？”言语间，小道士双臂挽于胸前。
毕竟是自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取出来的，出家人便轻轻点头，“贫僧想看它们二者间有何不同。”
折腾大半宿，屋中人都疲乏不堪，一人一妖却满面红光。
为了不被看出端倪，妖怪一直给小道士使眼色，“道长大人，我妖力恢复了一些……”
小道士不明所以地歪着头，“你提这茬儿干什么？”
此时，妖怪对小道士耳语，“我想……”
他想干什么？多半是给屋里人祛痛……可是，遮影罩他一个接一个地用，还一直持续到早上，他就不觉得累吗？
于是，小道士轻拍妖怪肩头，“你，是不是想解开遮影罩休息一会儿？”
“啊？”妖怪先是疑惑扬眉，而后轻轻点头。
看来你不希望我动用妖力……
紧接着，一行三人被带到一个空房间。
折腾一夜的出家人倒头就睡，可是小道士昨夜睡得香甜。他在院中闲逛，妖怪像尾巴一样跟着。
“你不去看看青年吗？”
“他有父母在旁照看，我去干什么？”语罢，小道士瞪大眼打量身后的妖怪，“该不会，是你想给青年祛痛吧？”
妖怪笑而不语，反手挠头。
“他那么倔，能轻易答应吗？”言语间，小道士双臂挽在胸前。
“我想着，你跟他有类似经历，所以……”
所以什么？爱屋及乌？这怎么好直说？于是，妖怪立刻抬眸观察小道士。
只见小道士气得嘴都快歪了，抬手指着妖怪数落，“这下你知道当时我有多疼了吧！你还跟秃驴合伙骗我，我都快气炸了！”
妖怪当即满脸歉意地搂住小道士，“抱歉，我以后不会了……”
不知道是这怀抱太温暖，还是这声音太动人。小道士心中的火气消散大半，他身体微微后错，“你的妖力恢复了很多吗？就一直嚷嚷着要给别人祛痛？”言语间，他抬手掐住妖怪脸颊。
看着小道士黑亮亮的眼睛，妖怪轻轻覆住脸边的手，低声沉吟，“没恢复多少……”
就知道他是良善之辈，妖力没恢复多少就要去帮别人……
于是，小道士望着妖怪的唇瓣，浅浅印上一吻，“昨天说的一天亲近两次，作废吧……”
到底是我看不得他妖力低下，还是我不想跟他疏远？唉……
想到这儿，小道士头一歪，靠在妖怪肩头，借此掩盖自己眼中渗出的疑惑。
此时，妖怪摩挲着小道士脊背，满眼感激地把脸埋在他脖颈间，“好~”
庆幸的语调让人心发软，轻柔的触碰让人眼含笑。
反正都这样了，管它呢……
于是，小道士抬手搂住妖怪。
还没来得及享受片刻温存，妖怪便感知客栈老板来到附近，他只能松开手，“有人来了……”末了，他揉了一把小道士的肩膀，又后退几步。
还不等小道士说什么，就听见客栈老板沙哑又犹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呃，那个，原来两位高人在这儿啊……”
转头去看，客栈老板怀里抱着一个小包袱。他眼神四处游移着往前走，在距离一人一妖一步之遥处停下，“小老儿看高僧在屋中休息，不便打扰，便想着把酬劳交给您二位……”言语间，他双手将包袱捧到小道士眼前。
苦差事都是秃驴干的，小小用遮影罩辅助，我收这钱恐怕不太合适……
于是，小道士眼珠一转，“老板，您能在令郎极度虚弱、需要悉心看顾之时，还不忘履行诺言，真是有心了……”语罢，他双臂挽在胸前不为所动地盯着客栈老板。
客栈老板缩回手直起身子。
此时，小道士话锋一转，“难不成，您想卸磨杀驴赶我们走？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苦了高僧辛苦一夜，觉没睡好，饭也没吃……”
“是小老儿欠考虑，请高人安心休息！”随即，客栈老板夹着包袱匆忙离去。
此时，小道士瞥了一眼妖怪，“看他这样，似乎是看见了什么……”
为了让小道士安心，妖怪轻声说，“我可用梦境让他忘记此事。”
梦境？忘记？总感觉，我之前好像忘了点儿什么……是很重要的事儿吗？
小道士此时双手背在身后，“没必要……”
之前我让你忘记自己失态一事，虽说你自行记起的概率微乎其微，我也不该平白无故提及……
因为妖怪一脸不自在，小道士摆了摆手，“唉，大家都是萍水相逢，谁会把这种不关痛痒的事儿记在心上？我又不会因为这个掉一块肉。”
不关痛痒的事儿？你之前不是一直介怀你我亲近被旁人看见吗？
于是，妖怪试探性地扬起眉，“是，你舍不得我动用妖力吗？”
“是！”言语间，小道士横跨一步，笑嘻嘻地靠在妖怪身侧。
眼前的笑似乎比晨曦的光还要耀眼，有什么回答能敌得过它？虽然它没有任何明确的字眼，却比任何言语都能安抚心中的忐忑。
对此，妖怪觉得自己不必再反复追问、印证心中猜想，于是，他浅笑回应。
午时，客栈老板备下一桌荤素搭配的饭菜招待一行人。
“多亏高人们不计辛劳，我儿才能恢复如常！”
“唉，我可不辛苦，”言语间，小道士摆了两下手，“辛苦的是高僧，对吧？”语罢，他歪头望向出家人。
只见出家人将口中正在咀嚼的吃食咽下，“怎么会？阁下说的那番话，深入简出、鞭辟入里，若非如此，恐怕此番行事不会如此顺利。让贫僧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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