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就好……要不是当年我年轻气盛，偏要强行收你为徒，现在正是你在他们膝前尽孝的时候。”
“嗝……”
一个嗝好巧不巧偏偏此刻横亘在师徒中间。
小道士笑嘻嘻地挥散口中呼出的带着饭菜味儿的气息，“哎呀，师父，要不是您收我为徒，我怎么能懂岐黄之术？怎么能这么结实？”语罢，他反手拍了两下自己胸脯。
此时，师父直勾勾盯着小道士，嘴唇轻微地蠕动着，“那你父母……”
估计师父他又要说对不起我父母的话了……
小道士眼珠一转，笑眯眯地安慰，“师父，您别担心，我父母他们真不怨您，他们反而还一直好奇，我什么时候能遇到您说的机缘呢~”
面对小道士丢过来的话，师父摸了摸下巴，“你好奇吗？要不然，等有空的时候，让你小师弟给你卜上一卦吧。”
此言一出，小道士脸上的笑骤然消失。
不是，师父怎么回事儿？不告诉我就算了，怎么非要把话题扯到小师弟身上？
想到这儿，小道士直撇嘴，“师父，我知道小师弟在卜卦方面比大家有天赋，但是也不至于拿我给他练手吧？卜卦而已，我又不是不会，我现在就卜……”语罢，他抬臂亮出左手。
师父一把按下小道士的手，“嘿，你这臭小子，自己给自己卜卦，十卦九不灵这你都能忘？”言语间，他恨铁不成钢地直指他面门，“去，你现在就去抄十遍……”
“哎哎哎，师父！”小道士忙不迭打断师父口中的训斥，“您叫我来，应该不是让我来抄书的吧？”
师父抽回手，愤愤甩袖。
“嘿嘿，既然都不是，那是什么呢？”语罢，小道士咧嘴直笑。
看着小道士装傻充愣地笑，师父不忍严加斥责，于是，他闭了闭眼，压低了嗓门，“就算你刚回来、法力所剩无几，这书你也得抄！”
师父他刀子嘴豆腐心，估计是又在说气话……
于是，小道士笑眯眯地从挎包里奉上一摞子银票，“哎呀，师父看在它们的面子上，别让我抄书了呗~”
师父一把扯过银票，掰着手指大致数了数，又将其分成两份，“山上用不了这些，你留着点儿……”语罢，两份银票分别送到了他怀里和小道士眼前。
“嘿嘿！”小道士抬手收起眼前的银票。
此时，师父猛戳小道士脑门，“我本来想教你更上乘的功法，只可惜你现在……”说到这儿，他盯着小道士肚子。
小道士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没事儿，我勤加修炼，把法力再修回来不就行了吗……”言语间，他的手围着肚脐左右画圈。
“你心境倒是开阔。不过，这个功法，法力低下也能练，就是……”
“就是什么？”小道士好奇眨眼。
师父呼出一口浊气，“法力不足就难以驾驭。”
“厉害吗？能收大妖吗？”
师父眼里闪着不容置喙的光，“你怎么又问这问题？还有，你掌心有痂，是不是用那个方法除妖了？”
对此，小道士反手挠头。
“你说你，偷学你师叔的功法干什么？”
“因为厉害，能收大妖。”
师父赏小道士一记闷脚，“我说过多少次？保命要紧，莫……”
“莫沾因果！”
此时，师父不愿意继续争辩，只是轻叹一声把话题往回拉，“我跟你说，这个功法可比自伤的那个高级多了！”此时，师父踱步到书案和格子柜之间。
“是吗？要不然，我先修炼一阵，然后再学？”
此时，师父向格子柜迈进一步，“算了算了，我现在就教你吧。不过先说好，别拿你的灵宠练手。”
“啊？”
“你以为，你掌门师叔设的阵法是吃素的吗？”
这话惹得小道士双眼瞪得像牛眼一样圆。
掌门师叔初掌门派时，因故在门派里布下很多阵法。当时，我还以为这是师父吹牛，为了哄我拜入他门下才这么说的……
完了，这要是真的，万一小小误触阵法，他又没多少妖力，他岂不是只能硬捱？
一阵脚步声匆忙响起，一片尘土飞扬而起。
师父转头只看见半个夺门而出的残影，他伸长了脖子向外喊，“哎，你去哪儿？你到底学不学这功法了？哎！”言语间，他手中的书册被高高举起。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一缕思绪而来。
掌门说的阵法是以什么形式布置的？是把刻有符文的石头埋进地下？还是暗处埋藏了法器？范围是多大？数量是多少？
想到这儿，妖怪疑惑发问，“掌门，此处有您和诸多优秀的道长坐镇，为何还要布置阵法？”
掌门眉毛一挑，“自然是为了有备无患……”此时，他藏在宽大袖口中的拇指指尖在并拢的四指上轻点几下，便转头冲着妖怪笑，“你想不想跟我喝上两口~”言语间，他伸出一只手在虚空中捏着一个不存在的小酒盅往自己嘴边靠。
对此，妖怪扯出一个疏离而客套的笑，“多谢掌门好意，在下不善饮酒，不便与您同酌。”
“既然如此，强拉着你也是败了兴致……你，就继续在这儿散心吧~”语罢，掌门转身离去。
目送掌门离去后，妖怪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没几步，就听见身侧传来一阵细微又透着些许庆幸的呼唤声。
“小小，你在这儿？真是让我好找……”
转头去看，小道士的身影出现在树荫下。他眉开眼笑地快步迎上前去，“你吃完饭了？”
小道士左右打量，他便仗着四下无人抬手抱住妖怪，低声呢喃，“嗯，我过来找你……”
对此，妖怪轻笑一声，“哎呀，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一天只能亲近两次……”
他可真行，又用我的话噎我……
于是，小道士翻着白眼撤出妖怪环抱自己的臂膀，“哼……不让抱就算了，要不是害怕你妖力不够，我也不至于巴巴儿地跑过来找你……”言语间，他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睛瞥向树荫消散处。
此时，妖怪的胳膊在虚空中画了半个圈落在身侧，“因为阵法压制，我的妖力确实留存不多……”
哼，我当然知道，要不然我放着新的功法不学跑过来找他干什么？
等等，他怎么知道有阵法？难不成，他误触了什么阵法？不，不对，我没受到反噬，他应该没误触阵法……
为了以防万一小道士还是问了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虽然妖怪对于小道士突如其来的担心不明所以，但他还是如实回答，“如你所见，维持人形、走动、交谈，跟寻常人差不多……”语落，他轻轻眨眼。
“等会儿，”小道士的手不藏着了，直接伸出去扯妖怪，“那遮影罩呢？能用吗？”
对此，妖怪无奈苦笑。
这让小道士微微颔首，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拇指指甲，低声嘟囔着，“没有遮影罩的话，我不能随意跟你亲近……”言语间，斑驳的树影在他眼睛里簌簌晃动。
“不过，现在四下无人，”此时，妖怪扬手把小道士搂在怀里，“让我恢复些妖力吧……”话音刚落，他颇为眷恋地用脑袋轻轻蹭着小道士。
轻柔的动作让人分不清这是服软还是撒娇。
呢喃的话语让人辨不出这是祈求还是索取。
小道士彻底没了脾气，呼出一口浊气，“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误触了什么阵法？”
“我没有误触阵法……”妖怪疑惑挑眉，“你为什么这么问？”
“要不是误触阵法，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阵法？”话落，小道士上半身微微后仰、梗直着脖子去看妖怪。
为了安抚小道士眼中的疑惑和担忧，妖怪立刻澄清，“我真的没误触阵法，刚才我闲逛时遇见了掌门，是他聊天的时候，他告诉我这里有阵法。”
“哦？是掌门师叔说的啊？那行……”小道士往下山的方向瞥了一眼，便钻进妖怪怀里。
“其实，”妖怪转了转眼珠，“即便没遇见掌门，我也发现了异常，我的感知力下降很多，掌门靠得很近，我都没有半分察觉。”
这话让小道士眉心微蹙。
哦，怪不得刚才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看上去怪惊讶的，原来是他妖力低得没感知到我来……
这时，妖怪想到掌门满脸不耐烦地赶走出家人，对自己却一直和颜悦色。于是，他勾唇一笑，“你的长辈们真的如你所说，不是老顽固，把我这只妖当成常人对待，刚才掌门甚至还邀请我与他同饮呢~”
“是吗？那你怎么没掌门师叔下山去喝酒？”语罢，小道士双手按在妖怪身前，上半身轻轻后仰。
妖怪眉眼弯弯地迎着小道士的目光，“因为你刚才只是让我闲逛，我怎么能答应掌门的邀请呢？”
对此，小道士头一歪，“你这么听我的话吗？”
“当然了！我是你的，得听你的~”语罢，妖怪脸上绽出一个明媚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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