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过了小半月时间,中间几人又秘密商讨了几次。很快外面便传来了江南知府姚谦倒台的消息,而李大人果然依言将安平侯摘了出来,对外并无半点风声关于户部查账并未查出江关州账目相关问题的消息。
随着姚谦的倒台一并结束的还有江关州铁矿一案的相关事宜。受姚知府一案牵连的,受铁矿一案牵连的累计处理了一批人,瞬间空出了不少官职,整个江关州官场上众人也无暇顾及为何姚知府会短短数日时间便毫无预兆的倒了台,只对着那些空出来的官职如同见了肉的饿狼一般盯了上来。
顾清林很想找机会问一下李大人到底是如何操作的,云烁却是对他道,“姚谦虽为江南众官之首,可他为官多年又多行不义之事,对他心存怨怼的或是政见不同者也大有人在。想要他倒台的人多的是,钦差大人只要找到一个契机稍微表露出对他的不满,自然会为钦差大人搭桥铺路。”
顾清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有些好奇的问,“那李大人最终找了一个什么契机?”
云烁淡淡道,“钦差大人只不过在花园当中偶遇了一个鬼鬼祟祟意图打探钦差动向的下人而已。”
顾清林闻言砸了砸嘴,“这理由倒是可大可小。想不到堂堂一个三品大员,不知道费了多少时间多少心思才爬到了这个位子,倒台竟然只不过这么几天的时间。”
钦差行辕当中本就设有牢房,先前铁矿案中的韩益与卫一都拘押于此,此番姚知府倒台后倒也被钦差一并拘押于此。
这夜顾清林乔装了一番前往了看押姚知府的牢房。
姚知府经历了罢官去职抄家流放,数日时间便树倒猢狲散,人也不复先前意气风发,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他至今也没想明白,好吃好喝伺候着,送的孝敬钦差大人也照单收下了,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之间便朝他动了手。
见有人进得牢房,姚知府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下,最先认出来的当然是云烁,见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小厮打扮的人还愣了愣。
云烁也没指望他起身给自己行礼问安的,只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看了看顾清林,“问吧。”
顾清林便向姚知府又走近两步,“姚知府。”
姚知府并没有见过顾清林,是以并不认识他,只有些犹疑道,“你是?”
顾清林笑了笑,轻轻道,“我是顾清林。”
姚知府虽没见过顾清林,但这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闻言不由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你不是。。。。。。你。。。。。。”
顾清林只淡笑着看着姚知府,并未多言。
片刻后姚知府猛的站了起来冲向顾清林,双手死死的抓住了顾清林的胳膊,额上青筋都涨了出来,“是你?是你害我至此?”
云烁随时都在关注着姚知府的动作,见他身形踉跄并无多少攻击力,又见顾清林半未躲闪便知他心中有数,也便未有动作。
顾清林确实并未躲闪,任由姚知府抓着自己的胳膊,只淡淡道,“我同大人素不相识又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大人?”
姚知府被顾清林一问,也愣住了。顾清林所言属实,说起来也的确如此。
见姚知府愣住,顾清林才抬手拉下了姚知府紧握着自己胳膊的双手,走向云烁身边坐下,又指了指对面的那凳子,“坐啊,姚知府!”
姚知府毕竟也在官场混了多年,短暂的愤怒过后便冷静了下来。他当然也明白顾清林二人无缘无故不会出现在这里,既来了就必定其中有事。因此略缓了缓便也依言走到了顾清林对面坐了。
他已是将死之人,什么教化礼仪的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见姚知府坐下,顾清林才又道,“姚知府先前疑我害你至此,我倒是觉着依着你的条条罪证,其实早该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姚知府冷笑一声,“我不过时运不济有此一难,这天下官员千千万,又有几人是真正的大公无私。”说完有些不屑的看着顾清林,“谁还没有过意气风发的时候,小心风水轮流转啊!”
顾清林闻言却是并未恼怒也半未理会姚知府的挑衅,淡笑了一声不动声色的转换了姚知府的注意力,“时运不济或许是有,但大人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造成了你此番的时运不济吗?”
姚知府闻言果然神色一凛,眯了眯眼睛看向顾清林,“你想说什么?”
顾清林却是并未答话而是又道,“大人的嫡子虽是有些纨绔不堪,但听闻有位庶子却是一心向学,为人谦和,只不过身子弱了些。流放之路多艰辛,极北又是苦寒之地,也不知大人的家人能坚持多久。”
顾清林明显的话中有话,姚知府的眼神闪了又闪岂会听不出顾清林话中的意思,只是自己的倒台实在蹊跷,难不成是自己无意当中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是听这顾清林的意思倒是有意搭救自己的家人一把,不知他到底是何心思?
姚知府死死盯了顾清林片刻,也不想再同他绕弯子于是口道,“你有话便直说,不必在这里同我拐弯抹角。”
顾清林忍不住又笑了,“姚大人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便直说了。我让人查过你的这位四公子,据说他自幼聪慧,又对人温和有礼经常周济贫弱,对外风评颇佳。只不过运气有些不好,在大人倒台的前一天刚好过完十二岁的生日。”
姚知府死死咬着牙,听顾清林继续说道,“大人当知我在查何事,如能为我提供有利的证据,我可向大人保证,护你这位四公子周全。”
谁知姚知府闻言,原本有些怨愤的脸上竟然闪现过了一抹疑惑的神色,随后道,“难道我竟是受了韩益之事的拖累?”随即又自我否定道,“不,不对,若是因韩益之事,他陆远征才是真正该倒台的那一位,因何会落到我的身上?”
见顾清林没答话只看着自己,索性也不再猜测,问道,“你倒底想说什么?”
顾清林道,“你为何要指使手下人员为难韩益,克扣江关州的粮响?”
姚知府一愣,难道真是因为韩益之事?
闭了闭眼,他才道,“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都是幕僚席昆处理的。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我那不孝子当街调戏妇人被韩益撞见了,又不顾及我的脸面硬是将人送到了府衙,我一时气不过才想要刁难一下他。但后来时间长了事情渐渐淡了,我对这事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顾清林记住了姚知府提到的名字,席昆,然后又问道,“那你的这位幕僚对此事是清楚的?”
姚知府道,“这些事物平常多由他来处理,想来他是清楚的。”
顾清林不动声色道,“看来这位叫做席昆的幕僚倒是颇得大人信任。”
姚知府并未觉查有何不妥,道,“席昆此人的确能力不凡。本也是举子出身,只不过屡考不曾中榜才入了我的门下。”
顾清林点点头,又问道,“关于当次令公子的事情,大人可还有何印象?比如其中是否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姚知府抬头看向顾清林,目光中满是探究,“此事同那不孝子有何关系?”
顾清林道,“有没有关系,还得看大人能否想起些什么。”
姚知府闻言看顾清林样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的心中十分的震惊,实在想不通自己的儿子为何会牵扯其中,然而时间毕竟已过去几年,当初他本就对此事并不十分上心,很多细节本并不清楚,更何况已过去了这么久时间,记忆早就模糊了。
姚知府思索片刻并无头绪,于是问道,“这件事情很重要吗?”
顾清林道,“对于你我而言或许不重要,但对于姚四公子。。。。。。”
顾清林话未说完,然而姚知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怎么顾清林要查竟然是这件事情吗?可这件事情同韩益私挖铁矿又有何关系?
此时姚知府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自己四儿子的那张天真笑脸。不得不说,在自己众多儿子当中,他对于自己的这个四儿子是报以了很大的期望的。为了保住自己的这点血脉,姚知府握紧了拳头,狠狠的闭了闭眼睛,重又陷入了沉思。
顾清林与云烁对视一眼也并未出言打扰。
许久之后,姚知府睁开了眼睛,看似有些挫败,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绝望,“时间过的太久,我实在是有些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当时下人来报的时候,我正召集了下辖知县在进行秋收前的例行训话,那通传的人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将事情说了出来,让我闹了好大的没脸。”
顾清林也知对于这种时间久远的事情要想一时想起的确有些难度,这要是在现代或许找个心理咨询师引导一下还能问出更多详情,但眼下情况他也只有自己担负起这个咨询师的角色,尽量对姚知府引导着问道,“秋收的例行问话的时间是固定的吗?”
姚知府闻言愣了一下,又仔细想了想,然后有些恍然道,“是了,是了!原本往年时间都是定在七月末的最后一天,那回是因为住在驿站的几位知县头一天吃坏了肚子,所以才耽搁了一天,定在了八月第一日。”
顾清林与云烁再度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出了一抹了然的神色。果然事有蹊跷。
顾清林又继续问道,“那令公子呢,他那天又有没有什么反常,比如说应该去书院却没有去?”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相关的事情也便逐渐浮现水面,姚知府又想了想,道,“我想起来了,那段时间我母亲尚在,她身子不舒服,那不孝子不知从哪里听闻城外的菩提寺里来了一位挂单的大师父据说医术了得,想要去寻了来替我母亲看病。”
顾清林便又问道,“果真吗?”
姚知府此时重重的一砸拳,“我知道了,他定是被人算计了!事后我派人前往菩提寺,可那边的师父却说并未有这样一位大师父!”
至此,顾清林心中已经可以完全断定自己先前的推测没错,整个萧山县铁矿的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有心人精心谋划算计而来的。
而姚知府此时虽已隐约猜测出当出自己儿子的事情不简单,却仍是不明白究竟为何,问顾清林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一直示曾出言的云烁开口道,“没看出来吗?你与韩益一样,都是萧山县铁矿一案上的一环,没有你的极端苛刻导致江关州卫所度日艰难又上告无门,韩益说不定并不会铤而走险私采铁矿。这一切本都是幕后之人的精心计谋,而你们恰好又都深陷其中而不自知罢了。”
姚知府闻言瞬间脸色煞白如五雷轰顶,“我,我。。。。。。那件事情竟然是被算计的?”说完又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不,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从那时候。。。。。。”
顾清林既已获得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便不再些多留,与云烁站起身来便要离开,姚知府却是猛然又道,“你,你答应过我,我儿子。。。。。。”
顾清林转身轻轻道,“一应流放人员昨日便已出城了,姚四公子与他的娘亲云大将军已派人将他们送往他娘亲的原籍了。”
说完便不再理会身后发愣的姚知府,与云烁一起出了关押姚知府的牢房。
姚知府呆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起身,冲着牢门口的方向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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