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云进了电梯,按了1楼键,他得先走到大门口,再叫一辆网约车。
林晏和站在阳台上,望着月凉如水,星辰寥寥,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大晚上的让叶疏云拖着虚弱的身体住酒店。
不,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林晏和想,我给过他机会的。
只要他能踏出瑞景澜湾大门,以后关于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他有他的执着,祝他好运。
林晏和惴惴不安,既想叶疏云尽快走出瑞景澜湾,又想叶疏云回心转意。万一叶疏云半路遇到意外,警方很容易查出叶疏云和他的关系。
里外不是人。
另一边,叶疏云下到1楼,一路扶着墙壁往外走。他拖着脚步,浑身使不上劲,仅凭印象穿过小区内的园林绿化,向东门方向走。
热气、疼痛、饥饿紧紧包围着他,正处于发热期、强行空腹过量服药,早年练就的健康体魄,在近期不断服药和精神重压中,一点一滴地被蚕食。
偶尔有凉风拂面,却解不了近渴,叶疏云宛如被油煎被火烤,体温滚烫,大量出汗,口干舌燥。
到大门的路似乎走不到尽头,叶疏云强撑着,试图用意志力抵抗身体的不适。
终究是徒劳。
“嘭——”
林晏和劝说自己收起对叶疏云的同情心,叶疏云不领情,他没必要再付出时间和精力。
思绪杂乱间,电话响了。林晏和按下接听键:“你好。”
电话那头道:“林先生您好,这边是保安处,有业主在小区观鱼池旁发现一名晕倒的omega。我们到现场经过辨认,疑似是跟您同住的另一位先生,能麻烦您下来保安室一趟吗?”
林晏和既庆幸又糟心:“我知道了,现在下来。”
还是没能走出瑞景澜湾大门吗?他心想。
他赶到保安室,叶疏云靠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红发干,浓郁的omega信息素充斥着整个保安室。
瑞景澜湾的保安大多数是beta,有少数女alpha,今晚值班的是两个男beta。
有其他业主在小区散步,发现叶疏云晕倒,便通知保安。保安记得叶疏云曾跟林晏和一起出入过小区,所以让林晏和下来确认。
保安说:“林先生,您认识这位omega吗?”
事到如今,林晏和不得不承认:“认识。”
保安松了口气:“麻烦您把他带回去,他情况好像不太好。”
发现叶疏云晕倒的业主说:“邻居你也真是的,大晚上让发热的omega跑出来,多危险,而且那个味道……”
林晏和说:“实在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麻烦你们处理一下这个味道,我们待会儿上电梯也是。”
保安说:“我们会处理的,你赶紧带他回去吧。”
林晏和把叶疏云抱回家,拿出测温枪一测,39.6度,他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想当甩手掌柜。
可是他于心不忍。
内心挣扎了几分钟,善意战胜恶意,林晏和从冰箱里找出冰块,帮叶疏云物理降温。
他解开叶疏云的衣物散热,在额头、手臂、腿部都放了些冰块,用棉签沾温水湿润叶疏云的嘴唇。
林晏和不停重复动作,一刻也不敢打瞌睡,生怕他睡昏头,醒来叶疏云会烧成傻子。
冰块换了几轮,叶疏云醒了,他发现自己冰火两重天。
林晏和登时从椅子上弹起来,扫荡般掠走叶疏云身上的冰块,放到盆子里,拔腿转身就走。
“等……”叶疏云声音嘶哑。
林晏和顿住,并未回头。
“帮……帮我。”叶疏云带着乞求的意味,朝林晏和的背影伸出手,想抓住他衣角。
“帮什么?”林晏和问。
“发热期。”叶疏云抵不住身体的反应,连动动手自己解决的力气都没有。
太疼了,似乎要炸裂。
林晏和转过身。
侧躺在床的叶疏云双眼含泪,目光悲切:“你就当……可怜我。”
林晏和并未第一时间答应,他摇头:“不,你会后悔的。”
“我答应和你发展关系。”叶疏云苦苦挣扎无果,选择向现实低头,“求你,帮我。”
“你想好了?”林晏和有意时,叶疏云无意;现在叶疏云求他,他不觉惊喜,反而感到一丝悲哀,“你知道后果的。”
“是,我知道。”叶疏云别无他法,只能倚仗林晏和,“我不会怪你。”
“好,等着。”林晏和离开房间。
泪水压不住,决堤般而下。
过了几分钟,林晏和重新进入房间,将叶疏云抱起带到主卫。
主卫干湿分离,淋浴间放了一个双人浴缸,靠着窗边,拉开百叶帘,就能看到夜景。
林晏和将叶疏云身上的衣物脱个干净,视线顺着脖颈下移,叶疏云右边大腿上有烫伤过的痕迹,巴掌大,颜色很淡。
林晏和将叶疏云放到浴缸里,自己也脱了衣服躺进去。
水温微烫,不至于冷得太快。叶疏云一直在哭,无声地哭,整个人仿佛被抽干灵魂。
林晏和亲他,他没反应;林晏和帮他洗头擦身,他没反应;甚至林晏和动手了,他都没反应。
林晏和已经洗过一遍澡,为了帮叶疏云处理事情,两人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肌肤之亲。
林晏和很为难,叶疏云过于紧绷,十几分钟过去,他手都快酸了,毫无效果。
“放松。”林晏和亲了亲叶疏云的脸颊,温度稍微比之前低一些了。
叶疏云仍默默落泪。
“你放松点,不然就得去医院了。”林晏和说,尽管叶疏云答应跟他发展关系,但他绝不可能一步到位,趁人之危。
“唔……”
林晏和换了种手法,很快起效,叶疏云忍不住叫唤。
折腾了一通,林晏和问叶疏云:“能自己起来吗?”
叶疏云扶着浴缸边,林晏和搭了把手,让他先跨出浴缸。
林晏和打开淋浴喷头,冲洗两人身上的沐浴露泡沫。
四目相对,叶疏云泪水依旧,眼睛一会儿瞥向百叶窗,一会儿盯着瓷砖,一会儿抬头看天花板。
“大家都是男人,你这样,我会以为你对我有意见。”林晏和说,不同于叶疏云,他看也看了,摸也摸了。
叶疏云,很正常的一个omega——除了那道疤痕,给他原本白皙的皮肤添上了瑕疵。
叶疏云收回飘忽的视线,慢慢将目光移到林晏和身上,做贼心虚似的,快速将林晏和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林晏和,很正常的一个alpha,该有的都有,软件硬件很过关。
林晏和冲洗完毕,把叶疏云的毛巾递给他:“自己擦擦。”
林晏和把一套睡衣抖开:“先穿我的。”
睡衣有他的气味,可以对正处发热期的叶疏云起少许缓解作用。
不过,只有睡衣和睡裤。
深蓝色的纯棉睡衣,看起来很新,但尺码偏大。叶疏云穿上后,裤头有点松,得往下折两折,才稍微合身。
林晏和说:“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我给你做点吃的,十来分钟就好,看时间出来。”
叶疏云:“嗯。”
叶疏云没回房间,直接坐到餐桌前,看着林晏和在厨房里忙碌。
其实,他能感觉出林晏和的崩溃,毕竟刚才费了老大的劲,林晏和不厌其烦地安抚他,像哄小孩一样。
而他,只有在面对学生时,才会表现出耐心和温柔。
林晏和冲了一杯牛奶,做了蟹柳滑蛋,端到叶疏云面前:“吃点吧。”
牛奶温热,摸起来很暖;白瓷碟上堆着嫩嫩的蟹柳滑蛋,表面撒了几颗黑胡椒。
林晏和坐到叶疏云对面,看着他。
叶疏云举着筷子,却没动那盘滑蛋。经过泡澡,他的体温有所下降,不适感也减缓,一切触感都是真实的,而一切景象如同梦境。
这就是爱吗?
答案是否定。
他眼中的美好虚无缥缈,转瞬即逝,从未真正拥有过。
林晏和所做的很多事情,都超出了原来应有的范畴,叶疏云想,怎么会有人出钱出力做这种不讨好的事情。
就如林晏和看不透他的心思,他也猜不出林晏和的心思。
他只知道这样太累了,无论是身体、生理、乃至心理。
他突然放声大哭,瞬间红了眼眶。
这下又把林晏和整不明白了,他抱住叶疏云,让叶疏云靠在怀里。
叶疏云搂着林晏和的腰,痛哭流涕,泪水很快打湿林晏和的睡衣。
林晏和缓缓抚着他的后背,如鲠在喉。林晏和想,叶疏云是不是后悔让他帮忙?他做得令叶疏云很难堪?
可是,条件有限,工具有限,他是帮忙,不是**,太热情反而容易引起叶疏云误解。
久久无处宣泄的情绪得到释放,叶疏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晏和的怀抱很温暖,身上带有淡淡竹香,气味绵长,他牢牢抓住不放手。
“咳——”
叶疏云一阵呛咳,竟呕出一口血,溅到林晏和手臂上。
林晏和见状,捏着叶疏云肩膀问:“怎么回事?”
“我……”叶疏云胃部阵阵抽痛,他弓着腰,用手捂住肚子。
“怎么了?”
“药……”叶疏云说,“我吃了抑制药。”
林晏和瞠目结舌,他问:“吃了多少?”
“三片。”
没吃晚饭,空腹吃药,情绪激动。
坏就坏在,叶疏云还在发热,送去医院也是一通折腾。
林晏和将叶疏云抱回房间平躺,喂他喝了些温水,装热水袋让他热敷肚子。
林晏和叹气:“你躺好别乱动,我下楼买点药。”
叶疏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手捂着热水袋:“……好。”
林晏和手忙脚乱地换衣服,跑到楼下24小时药店买药。
叶疏云,平时不来事,一来事就是大事。他既当爹又当妈,要不是他身体强壮,高低得被叶疏云整吐血。
十来分钟后,林晏和回到家,叶疏云的情况略有好转。
林晏和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疏云说:“我饿。”
听起来颇有撒娇的意味。
林晏和把牛奶和滑蛋叮热,放到叶疏云床头,将他扶起身。
杯里放了根吸管,方便叶疏云喝牛奶。
林晏和说:“喝点暖暖胃。”
“我是不是你见过最糟糕透顶的人?”叶疏云捧着牛奶问道,“欠你钱还白嫖你。”
“嗯……”林晏和沉吟半晌,才道:“不算糟糕,有点麻烦而已。”
“我哭,不是对你有意见。”叶疏云自认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实话实说总比遮遮掩掩好,“我……我还没做好谈恋爱的准备,就是觉得经济有困难,不想谈。”
叶疏云说得断断续续,他不知如何面对林晏和,林晏和没有做错什么。
林晏和没接话,他知道叶疏云心里憋屈,平时很少展现自己的真实情绪,给人一种稳重、坚强、能干的感觉。
他肯定希望能生活在阳光下,林晏和心想,然而心理问题,一时半会很难有效解决。
“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叶疏云满脸愧疚,“我没想过将来的发展对象是alpha,没做好心理建设,都是我的问题。抱歉。”
“你答应我,单纯是因为撑不住了?”林晏和问,叶疏云的解释不算出乎意料,那种情况的确难以忍受。
叶疏云没有犹豫:“是。”
“那你……”林晏和心力交瘁,不想责怪叶疏云,奈何有的话,不说出来不舒畅。
叶疏云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软弱无辜,林晏和盯了他近半分钟,缓缓问道:“有没有对我产生过一丝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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