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问出那句为什么，攥在手心里的手指就被抽出，清凉的风钻进掌心，掠走那点温热。
“你先去别的地方玩吧，”他轻抚了下狄俄尼索斯的头，随后坐到西勒诺斯的对面，同他闲聊起来。
狄俄尼索斯呆站在一旁，他不明白赫尔墨斯为什拒绝的这么干脆。不过比起这个，更让他在意的是牵不到他的手了。
西勒诺斯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赫尔墨斯的问题，眼神止不住地飘向狄俄尼索斯。见到他无神般站在后边，还以为被打击到了。西勒诺斯对这个照养到大的孩子还是于心不忍偏多，他了解赫尔墨斯，知道赫尔墨斯喜欢找麻烦，但不喜欢麻烦找上自己。
他对着赫尔墨斯挤眉弄眼，示意孩子心情低落。赫尔墨斯感到莫名其妙，尽力忽略他的小表情，奈何西勒诺斯做得夸张又滑稽，赫尔墨斯最终败下阵来。
他摩挲着下巴，皱眉疑惑：“你中风了？”
西勒诺斯闭眼，又睁眼，他清清嗓子：“你带来的孩子，你还没和他好好聊聊吧。你看，小孩子长得很快的，你不陪孩子聊聊天，散散步？”
赫尔墨斯暗自腹诽：我又不是他父亲。不过回想起正事，他今天来好像就是替父亲看望孩子的。
临走前，赫尔墨斯不忘伸手往披风里一阵摸索，掏出一罐东西。那是来自埃及的鲜酿，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西勒诺斯的谢礼。
赫尔墨斯转头看向呆愣在原地，视线飘浮的狄俄尼索斯。狄俄尼索斯自然注意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他悄悄挺直腰背，头依旧低着。
赫尔墨斯盯着他好好端详一番，随后叉着腰，领着狄俄尼索斯走到山洞外，两人在林中慢悠悠地闲逛。
赫尔墨斯走得慢，但步伐迈得大，狄俄尼索斯一边紧跟着他，一边悄悄抬头，眼神上瞟，碰巧看到赫尔墨斯把披风脱下，抓在手上。
修长的手臂，肌肉紧实，左手臂膀上甚至穿戴着黄金臂环，两圈简单的臂环勒住微鼓的肌肉，在动作间起伏。
狄俄尼索斯挪开眼神，心中再次暗叹，天神都长得像他这样吗？
两人停在一棵橄榄树下。
赫尔墨斯上前满意地拍了拍树干，背倚着树干随意坐下，曲起一只腿。他瞧着乖巧站在一边，也不吭声，也不动作的狄俄尼索斯，放软自己的声调，招呼着他坐下。狄俄尼索斯拉起裙摆，面对着赫尔墨斯坐下。
夜晚风凉，草地被吹得沙沙作响。赫尔墨斯把披风团成一团，放在身边。
“嗯……”他托着手肘，歪头看向狄俄尼索斯。
狄俄尼索斯不知道该看向何处，只好低着眉眼，看地上的草摇动着根茎。
赫尔墨斯明白这个年龄的孩子正处于对世界好奇的阶段，但是狄俄尼索斯不能踏出尼萨山。
至少不是现在。
赫尔墨斯斟酌了多久理由，狄俄尼索斯就坐着数了多久的草。
突然，赫尔墨斯问他：“你怎么都不讲话？”
他抬起头，下颌微收，眼神飘忽：“我、我，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么腼腆。”赫尔墨斯浅笑，他盘起腿，对着狄俄尼索斯开始进行亲切问候。
问来问去，无非都是那几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学业还行吗？吃住习惯吗？同人交往怎么样？不对，应该是同仙子精怪们的交际。
赫尔墨斯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该问的都问了，狄俄尼索斯在尼萨山生活的很好，宙斯也无需担忧他这位私生子了。
苍穹上，星辰汇聚成条奔涌的长河，璀璨迷人，赫尔墨斯看着星空，突然发问：“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狄俄尼索斯怔愣一瞬，点点头。
对于他的来历，西勒诺斯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何时知道只是早晚问题。他也好奇过自己的身世，西勒诺斯很爽快直接地告诉了他——“啊，你的父亲是奥林匹斯山上那威严神武的神王宙斯啊！”至于他的母亲，西勒诺斯不知道，他的能力不在全知全能上，要不然就该他来当神王了。那时西勒诺斯喝美了，满口胡言地开始自己的幻想。
或许是想到自己跟赫尔墨斯的父亲是同一人，狄俄尼索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为什么不能出尼萨山。”
赫尔墨斯沉吟片刻，挑了最重要的一点回答他：“因为你父亲是神王。”
得到这个答案的狄俄尼索斯很不满意，他瞬间挂起脸，压着眉眼，瘪着嘴，满脸不公平：“是他不让我出去的吗？”
赫尔墨斯转动眼球，枕着手臂的脑袋点了点:“差不多，因为你是他的孩子。”
狄俄尼索斯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他想对着赫尔墨斯抱怨，但意识到两人才刚认识不久，他不想在赫尔墨斯的心里落下一个爱埋怨的形象。
于是，原先一张浓艳如花的脸上，不断呈现出复杂、疑惑、不甘、泄气的表情来。
赫尔墨斯斜着眼偷偷观察他。
原先一直思虑的理由，就这么荒唐可笑地被一口带过。
赫尔墨斯告诉他：“想说什么就说吧，不会被他们听见的。”
听见赫尔墨斯这么说，狄俄尼索斯反倒平静下来了。
他们是谁？是那至高无上的宙斯？还是那忠贞圣洁的赫拉？亦或是其余的神明？
狄俄尼索斯低头看向闭眼的赫尔墨斯：“那您呢？”
赫尔墨斯睁开眼睛，把目光投向他，深沉地注视着他。幽绿的眼瞳在夜色中，像是摄人心魂的美杜莎之眼，狄俄尼索斯看着他的眼睛，丢了神，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陷了进去。
他想，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绿眼睛。不然怎么解释他对绿眼睛的人天然充满好感。
那双眼睛忽地笑起来，转动着他的心思：“我啊，算是共犯吧，你说出来，我听了，开心了，我就得捂着这件事，不让他们知道你悄悄说了他们的坏话。”
心中那点距离被赫尔墨斯巧妙缩短，狄俄尼索斯噗地笑出来：“哼哼，这么说，您也说过他们的坏话吗？”他眼中带着期待询问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抿唇：“我说了的话，你也要说，不然我很吃亏的。”
狄俄尼索斯重重点头，表示放心。
赫尔墨斯见状，开始了自己那伟大的语言艺术：“说谁呢？先说阿瑞斯吧，那个空有武力，脑液干涸的傻大个……”
赫尔墨斯说的话真假参半。“真”呢，是自己真情实感的流露；“假”呢，是那些事情都是他随口杜撰的，或者进行了艺术加工。
狄俄尼索斯听得津津有味，不知觉间就趴在赫尔墨斯的身边，安静地听他讲故事。
赫尔墨斯又讲了很多位神明的有趣事迹，他说阿波罗有点自恋的，常对着镜子，抱着里拉琴给自己摆造型；雅典娜平时睿智理性，但在遇上阿瑞斯时就频繁冷眼；还有那位花心大萝卜父亲常被赫拉女神教训。
赫尔墨斯讲得口都快干，他喘口气：“该你说坏话了。”
狄俄尼索斯还沉浸在方才那些事迹里，他反应过来赫尔墨斯的话，思索一番，语气可恨地下了定论：“他真可恶！”
赫尔墨斯想，这不算坏话，这是实话。
想到了狄俄尼索斯的身世，赫尔墨斯心下生出怜悯，他对着狄俄尼索斯说：“嗯，说出来就对了。”
狄俄尼索斯看着他的眼睛，浅笑着：“您和我听说的故事里很像。”
他又接着问：“老师说您的星辰法很好，您……您能教我吗？”
狄俄尼索斯眼里亮着求知的**，赫尔墨斯闭上眼睛飞快思考。
尼萨山太远了，他得每天到处跑；神殿中不少事务堆积；他还得时刻准备着帮助宙斯的情人来场逃亡……思及此，赫尔墨斯已经想好了拒绝的话术，但睁开眼后，说出口的却是另回事。
“行。”
狄俄尼索斯惊喜地爬起来，他有点激动，自己可以向崇拜的人学习了。赫尔墨斯见他反应这么大，有些不理解。不过他没空去揣摩这个孩子的想法，他现在有些后悔了。
赫尔墨斯站起来，他摸上自己的后脖颈，但答应了人家的，就不能轻易反悔——这是他的原则。
狄俄尼索斯见他貌似要走的样子，捡起堆在一边的披风，递给赫尔墨斯，他眼睛亮如金星，面上尽是喜悦。赫尔墨斯接过他手中的披风，道了谢，随后给自己披上，整理好着装。
他要走了。
赫尔墨斯正准备出发之际，他又转过头提醒狄俄尼索斯：“一定不要走出尼萨山哦。”你要是出去了，被发现了，我的麻烦就更多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也不指望狄俄尼索斯能听懂言外之意。
但狄俄尼索斯只是乖巧点头，他问赫尔墨斯：“那您什么时候会来？”
赫尔墨斯带好飞帽，耸耸肩：“可能几天之后，或者更久一点。不过放心，就算我没来，我也会把那些知识送来。”他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目送着赫尔墨斯离去，狄俄尼索斯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他回去跟西勒诺斯分享了这件事，西勒诺斯并不感到意外，“他向来如此。”，似是想起了什么，西勒诺斯拍了拍他的臂膀：“你跟着他要好好学，他的本领多着呢。”
深夜躺在石床上的狄俄尼索斯翻来覆去，一会儿激动，一会儿担忧。最后，他平复了心情，怀着殷切的期待，期待明日的太阳早日升起，期待明晚的夜空。
尽管这个明天，也可能是明天的明天。
我到底在写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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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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