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L电子竞技俱乐部。
韩千然订好了回N市的机票。
“千然你真的不在这儿过生日吗?”江落把头从电脑后探出来。
“不了。”韩千然摇头。
江落退出了游戏,“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一件事。”
“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回老家过生日,在这儿不好吗?”
韩千然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那其实算不上我老家。队长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是被收养的?”
“这个我知道。”
“我是在九岁的时候被收养的,福利院的院长对我非常好,但现在她也老了,总要有个养老送终吧?她为了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辈子都没结婚。”
韩千然是从五年前开始在每一年过生日的时候回一次N市的 ,过节的时候有时间也会回去。
故事还是要从他被带回福利院的说起。
二十年前的冬天,瘦弱的少女受里抱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艰难的走向垃圾桶。
到垃圾桶旁,少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孩子扔了进去。
孩子不知在寒冷的垃圾桶里哭了多久 ,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哭了,才被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三十多岁的女人发现。
婴儿的脸都冻青了,嘴唇变成了紫色,全身上下冷得像冰块,女人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怎么有这么狠心的父母啊,生了孩子不养,还把孩子扔在垃圾桶里,这不是要活生生把他冻死吗……”
女人是福利院的院长,于是把他带了回去。
转眼间过去了八年。
这个福利院坐落在一个叫邬家镇的地方,这里的人们友好和善,很关照这些孤儿。
夏天的邬家镇比其他地方温度要低些,又个别从邬家镇走出去的人会带自己的孩子回来体验农村生活。
梧桐树上的蝉儿自顾自唱着歌儿,一群小孩儿光着脚才在地上,风一般跑向镇上的小卖部,掀起一溜沙土。
“你快点啊,晚了就没位置坐落啦!”
“哦,”八岁的孩子含糊的回应着,却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图,目不转睛的看着小人书。
小卖部的主人是一个七十多岁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的女儿是邬家镇第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后来当了大学老师,也算富裕了,正准备把老太太接去城里,但老太太就喜欢她生活了几十年的邬家镇,她的女儿无奈只能让儿子寒暑假的时候去陪陪老人家。
老太太很喜欢小孩子,每次有小孩儿路过她都会送几颗糖果,对福利院的孩子们更是照顾,热的时候会让他们到小卖部里吃冰棒,还会让他们看电视。
韩千然坐在河边的树上,其他人都跑没影儿了,他才准备下来,一个不留神就踩空了。
噗通一声,韩千然成功摔进了水里。
他不会游泳。
院长特意叮嘱了孩子们不准去游泳,但架不住有人一身反骨,在韩千然六岁的时候有人在河里溺水而亡,从此再也没人敢去游泳了。
我要死了吗?
韩千然在水里胡乱扑腾,眼看水就要没过口鼻,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突然出现在河边,少年毫不犹豫的跳下河,把韩千然救了下来。
韩千然大声呛咳,把呛进肺里的水吐了出来。
“谢谢哥哥。”
少年也没大韩千然多少,但气度不凡,看着很温和,五官端正,瞳孔是银蓝色的,眼中仿佛有星辰大海,神秘感十足。
韩千然被这双眼睛迷住了,情不自禁的来了一句:“哥哥,你是书里说的天使吗?”
“天使?”少年笑了,“我是来邬家镇过暑假的,世界上哪来的天使。”
两个人都笑了。
“就是可惜那小人书了,我都快看完了。”韩千然有点惆怅。
小人书跟着韩千然一起掉到了河里,现在早没影儿了。
韩千然和同龄人的性格不大一样,其他孩子在七八岁的时候不是在抓蝉掏鸟蛋,就是在搞恶作剧,只有韩千然喜欢看书。
韩千嫌其他人咋咋呼呼,就喜欢爬到树上看书。
少年名叫夏韩潇,今年十三岁,正好就是小卖部老板的外孙。
两人有着相同的爱好,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本来夏韩潇不想和比他小五岁的孩子一起玩的,但他觉得韩千然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两个小孩黏黏糊糊了两个月,有一天晚上,他们躺在草地上,夏韩潇说:“我要走了。”
“为什么?”
“我要回去读书了。”
韩千然有点失落,突然岔开了话题,“城里是什么样子的?”
“城里有漂亮的霓虹灯,高耸的建筑,热闹的集市……”夏韩潇看出来了,韩千然想跟他一起走。
“明年你还会回来吗?”
“可能会吧。”
“你要是没回来,我就去城里找你哦。”
“明年我会回来的。”
第二年夏天,夏韩潇没来。
韩千然连书也看不下去了,整天在想什么夏韩潇为什么没来。
在小暑那天,韩千然被人领养了,是一对姓韩的夫妇。
本来他想在邬家镇等夏韩潇,但一听夫妇俩说他们和他在同一个城市,韩千然立马就答应了。
过了半个月,韩千然听养母说对面来了一户人家。
夏韩潇回到邬家镇时,却被告知韩千然已经被领养走了,心中怅然若失,没两天就搬家了。
他怎么就走了呢?夏韩潇无精打采的想。
夏韩潇的父母是大学老师,而且都是教地理的,时常要外出,只能把他留在家里。
这次他搬到了离父母教书的大学很近的一个小区,很多大学的老师和学生住在这儿,如果有事可以找他们。
“阿姨,我要不要和对面的新邻居打个招呼呀?”
韩千然喊养母一直是叫阿姨,但养母压根就不计较这些,能喊阿姨她已经很高兴了。
“想去就去吧,”养父笑得很和蔼。
养父母对韩千然非常好,他们也是高阶知识分子,但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只希望他过的快乐就好。
何况韩千然不爱说话,这样也可以提高一下他的社交能力。
对面有点吵闹,韩千然敲了很久,门也没有打开,他有点失望,心想是不是新邻居不想开门。
夏韩潇有一点不喜欢这个房子里家具的布局,动手挪了一下,刚收拾完的房间又乱了。
这次搬家爸妈全都去外地出差了,可能是觉得夏韩潇也不小了,让他自己找搬家公司。
搬家工人见找他们的是一个小孩儿,也在想这爸妈心怎么这么大,让孩子找搬家公司真不怕被骗啊?
“小朋友,门外有人在敲门,敲了挺久了,你要不去看看?”
夏韩潇心想我都14岁了怎么还叫我小朋友,一边打开门。
没人。
什么玩意儿?
夏韩潇没心思管这些,他房间还没收完呢。
“怎么回来了?”养母在客厅做冰淇淋,看见韩千然闷闷不乐的神情,马上就知道了情况。
“没事儿的,新邻居在忙嘛,没听见很正常,下次再去找他们。”养母安慰道。
这次韩千然热脸贴了冷屁股,一时间不想搭理对面的人,独自躲进了书房。
夏韩潇总归是个未成年,做事没有家长快,那么点行李弄了一下午。
该去见见邻居了。
对面是一对姓韩的夫妇,两人都很有礼貌。
“然然,新邻居来了,过来打个招呼。”
书房里没有什么动静。
“千然?在干嘛呢?”
千然?这么巧的吗?夏韩潇拧眉。
他回邬家镇的时候韩千然已经走了,不会是在这儿吧?
夏韩潇问:“您家孩子是叫韩千然吗?”
“是啊。你认识他吗?”
“我想我应该认识他。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夏韩潇打开书房的门,里面有个**岁的小孩儿,书架太高了,他拿不到。
夏韩潇悄悄走进去,帮他拿下了书架上的《草房子》。
“谢谢,”韩千然下意识道谢,但他看见了那个人手腕上的小痣。
怎么这么像韩潇哥哥的手啊?
“不认识我了吗?”少年悦耳动听的声音在韩千然耳边响起。
“韩潇哥哥!”韩千然喜笑颜开,直接跳起来抱住了他。
夏韩潇差点被撞倒了,一个踉跄后抱住了韩千然,避免他摔下去。
韩家夫妇没见过韩千然这么高兴的样子,立马愣住了。
“叔叔阿姨,韩潇哥哥就是我想找的人。”
两个人成了青梅竹马,但好景不长,夏韩潇的父母出差的时候遇到了一场泥石流,没能活着回来。
夏韩潇看着父母冰冷且遍体鳞伤的遗体,并没有哭,只是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韩千然赶到医院的时候,只见夏韩潇带纸的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那双温柔的银蓝色眼睛里半点光亮也没了。
“哥哥……”韩千然心疼极了,“要哭就哭吧。”
那一天,15岁的夏韩潇紧紧抱着韩千然崩溃的流下了眼泪,韩千然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一年后变故横生,作为生物研究所骨干的韩家夫妇被杀害了,没查出来凶手是谁。
待他极好的养父母死在了韩千然面前,这对一个才11岁的孩子来说冲击力太大。
他只要看见血液之类的东西,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的回想养父母惨死在面前的画面。
“哥哥,我们没有家了……”
“别怕,你还有我。”
夏韩潇成绩很好,但在韩千然养父母去世后就辍学当游戏主播去了。
对于16岁的夏韩潇来说,韩千然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的一切。
“然然,想好要考什么大学吗?”
韩千然转着笔,自学高中生物必修二,有点不懂就问夏韩潇。
夏韩潇其实也不会,他选的是文科。
韩千然不说夏韩潇其实也知道,他想学基因工程。
但绝对不可以然韩千然子承父业,因为韩家夫妇参与的是一个绝密实验,很危险。
韩家夫妇像是早就预见他们的结局一样,去世前两个月曾找过夏韩潇。
两个月前。
“叔叔阿姨,你们有什么事吗?”
“”接下来的话你一点要仔细听,很重要。”
“估计我和老韩没几天日子了,一直有人在找我们,想窃取实验数据,真保不齐那群疯子会做出什么样子的事儿来。”韩母说,“我希望你可以保护好千然,不要让他涉足任何与基因工程相关的行业,最好以后别让他学生物,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如果可以,你最好也别学生物,这能给你省去很多事情,最大限度保证你的安全。”
“毕竟没有人知道那群丧心病狂的人会干什么。”
事实上韩家夫妇预判的完全正确,两个月后,有一群人血洗生物研究所,杀死了所有研究员,韩家夫妇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在那群疯子来到数据室之前删除了所有和研究数据。
夏韩潇把韩家夫妇在死前的话埋在心底,他不想让年纪小的弟弟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
选科的时候夏韩潇不同意他选生物,两人爆发了认识这几年以来第一次争吵。
“你为什么不让我选生物?!就因为你不读书了?”
韩千然气急败坏的骂了好久,夏韩潇都不恼,“其实我都没有必要辍学的。”
他们的父母都是高知,更何况韩千然的养父母还是生物研究所的骨干,主导了一个保密级别很高级的研究项目,一夜之间研究所被血洗,这当中肯定有猫腻。
即使两人父母双亡,钱这玩意儿肯定不缺,那他为什么要辍学?
但夏韩潇没有解释。
“你不是怕见血吗?”
韩千然同意了,不选生物。
这几年夏韩潇就提过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韩千然站在福利院的门口,感慨万千。
他感觉今年冬天比之前都要冷。
他也不是第一次回来了。这一次,福利院里连孩子都没有了,只剩一个孤独的院长。
院长一生都没有结婚,就是喜欢小孩,可最后那个孩子也在韩千然回来前一个月被领养走了。
“说起来那孩子和你性格真像啊,闷闷的。”院长一边剥着豆角,一边叹气,“虽然这福利院越来越冷清,但我还是希望每一个从这里走出去的人都过得更好。”
晚上。
邬家镇有两个习俗,过生日不吃蛋糕,许愿的话要把自己的愿望写在装有小风铃的小木板上,挂到镇子里那棵长了好几百年的老树上。
韩千然把面吃完了,也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他一直都没啥许愿的想法,每次都是胡乱写,今年他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韩千然写的时候一首英文歌歌词。
Midnight whispers softly
午夜时分轻声低语
Stars above they glow
满天星辰熠熠生辉
Heartbeats in the silence
寂静之中心跳声震耳欲聋
In the night we float
这黑夜里我们思绪纷飞
Crystal tears are falling
眼眸中泪水盈盈颤然坠落
Spilling from our eyes
静静挥洒
Cold and yet so tender
冰冷却如此温柔
Underneath*
无垠的天空之下
除此之外,韩千然还在背面写了一句:
“Mon amour, s'il te pla?t reviens à moi.”
清冷的月光挥洒在大地上,如同晶莹剔透的光轨,树影婆娑,风铃在冬夜寒风中叮当作响。
韩千然把小木板挂到树上,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走了。
走之前,他忍不住摸了一下皲裂的树皮,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有个人一直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这人倒是想看看韩千然写了什么,踮起脚把小木板拿下来,结果看不懂背面的语言。
什么玩意儿?
这几年不在,韩千然到底是学了多少种语言?
韩千然上大学报的就是外语专业,不过他15岁就参加了高考,读到大二时才正式参加比赛,期间他有的是时间学外语。
夏韩潇只能借助翻译软件了。
“我的挚爱啊,请你回到我身边。”夏韩潇垂下眼帘,他知道韩千然站在他身后,“再等等我好吗?”
“你打算让我等多少个年?”
夏韩潇攥紧拳头。想起来,自己对韩千然许下的第一个诺言都没有作数,怎么还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韩千然不理他了,沉吟道:
“C'était un été magnifique.”
那是一个美丽的夏天
“J'ai vu un jeune gar?on aux yeux d'argent et bleus.”
我见到了一个银蓝色眼睛的少年
“Il est mystérieux et élégant,comme un ange sacré.”
他神秘优雅,宛若圣洁的天使
“Il est venu vers moi comme ?a.”
他就那样向我走来
“Sans aucun but”?
不带着任何目的
“Un jour, il est parti et m'a demandé de l'attendre.”
有一天,他走了,叫我等他
“J'ai attendu pendant cinq ans.”
一等就是五年
“Cinq ans s'approchent, il n'a pas donné de nouvelles.”
五年快到了,他没有任何回应
“Pourquoi est-ce que c'est le cas ?”
到底是为什么
“Mon cher ange”
我亲爱的天使
“As-tu également été touché par les émotions, comme Asazél ?”
你是否也同阿撒兹勒一般,动情了呢?
借助翻译器,夏韩潇听懂了他说的话。
他是在表白。
“我错了。”夏韩潇颤抖道。
韩千然很惊诧自己再次见到夏韩潇是居然没有生气。
此时,月亮突然被遮住了,雪花纷扬而至,落在韩千然的鼻尖,慢慢的融化了。
他只是淡然一笑,红了眼眶,眼泪颤然而下:“哥,谢谢你回来了。”
*来自歌手DLSS的moonlit dream
这首歌前面真的很好听,强推!!!
ˇAsazél译名为阿撒兹勒,是犹太传说和基督教文化中的一个重要角色,通常被描述为堕落天使之首,失乐园中叛乱天使的首领,也是撒旦级的大魔王之一。传说他因为爱上人类女子而堕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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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故乡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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