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思尔的表述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云以居废了老半天劲儿才听懂,是一个注册游戏账号的故事,随即他十分头疼。
据忧思尔描述,幸不是朋克洛德人,完全是一个没有来历的外来者。
星没忍住问她:“你妈妈那么神秘,你不好奇吗?”
灵砂回答了她的疑问:“忧思尔小姐自小受模因污染,生理与认知发育几乎停滞。虽然外表和心性不显,但对短生种来说她其实已经成年了,我们很难从她口问清幸女士的来历。”
星:“那她不是比我大?”
三月七:“你清醒一点,现场谁不比你年龄大?”
丹恒:“你们两个保持安静。”
武弁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有条不紊将地上晕倒的持明刺客架起押送,又有几个武弁冥差不远不近坠在幸身后,等待判官下一步指令。
在云以居的示意下,冥差彬彬有礼上前,请桂乃芬二人和列车组带忧思尔进岐黄署小憩片刻,忧思尔望着幸有些犹豫,但还是被桂乃芬拉进大门。幸站在原地,后知后觉露出几分担心。
这一切被云以居看在眼里,他打了个手势:“司鼎大人,我们借一步说话?”
他们来到僻静处,云以居恭敬作揖:“岐黄署僻静无人,司鼎有心了。”
灵砂轻轻一笑:“跟踪者并不高明,发觉他们不是难事,不如说您带长老来,才妾身看了场好戏。”
“碰巧罢了,司鼎不要见怪才好。” 他客客气气道。
丹鼎司特有的草药气息在袖间流转,灵砂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香囊。
“判官大人有意帮妾身参透丹鼎司的暗流涌动,妾身道谢还来不及呢,何来怪罪一说,您放心,幸女士的病症妾身定全力医治。”
云以居哑然。
他总不好说,其实您不治也行,反正十王司有办法审问失忆的罪犯……虽然方法可能不那么人道。
他暂时还不想和丹鼎司的新司鼎结仇,只能似是而非地说:“若非万死莫赎之人,哪怕是来历不明的囚徒十王司也会派人医治。”
灵砂眯起双眼,笑容不变,一幅“妾身不想放人,您看怎么办”的样子,就差一句打劫。
她掩唇而笑,彬彬有礼:“放一位被十王司关照的病人在司里,妾身也不愿,可医者普救含灵之苦,对疾厄来求救者普同一等,无论幸女士什么身份,丹鼎司当全力医治。”
云以居叹了口气,心中暗暗感叹新上任的司鼎真是玲珑心窍,要放以前丹鼎司,可能早把幸扔给十王司不管了,现如今不想放人明显是想扣点消息出来。
正合他意。
云以居调侃道:“司鼎实在太难为我了。”
灵砂:“判官说笑了,妾身怎么会让您为难呢?”
按正常步骤,他现在应该或多或少透露点消息出来,可却忽然皱了下眉,没有接话。突如其来的沉默不是针对灵砂,而是他从无数命悬一线中淬磨出的直觉正发出预警。
四周变得死寂,唯有墙角那株百年枫树在细细簌簌,杂草在树根缠绕生长,扭扭曲曲酷似恶鬼狞笑。
云以居瞳孔深处似浮起两点幽冥火,映出蹲在地上发呆的幸,她的耳朵正渗出血珠,却一幅无所觉的样子。
灵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察觉出不同寻常,略思片刻便疾步上前,单手按住了幸的肩膀,手指一寸一寸顺着她的耳后摸去。
触手是有些痒的绒毛,按下去是坚硬的壳,壳的边缘深深刺入皮肤,稍用些力就有液体从边缘流下。
她瞬间收回手,细腻的粉末感还停留在指尖,指甲缝中沾上了血。
未等她细看,一张金文软纸裹上了她的手,吸走了沾黏在上的晦物,又轻飘飘落回判官的手中。
“似乎是蝴蝶翅膀的粉末。”
灵砂沉默了一会儿,补充道:“摸起来有点像蜘蛛。”
他们不敢细想,稍微一想都是坏到极点的猜测。
云以居几乎是颤抖地低声喃喃:“听闻【繁育】的命途撕裂了部分【不朽】命途……”
那化龙实验为何不可以是化虫实验?换言之,在幽囚狱流传的实验报告真的是传说中的化龙妙法吗?
他手指一动,无数飞舞的白色纸鹤包裹住幸,她没有挣扎,任其将自己变成木乃伊。
云以居沉声命令武弁:“速押送幽囚狱。”随即又抱歉对灵砂一笑:“司鼎大人,忧思尔小姐劳烦您先治着,医药费可以走十王司,在下失陪。”
灵砂目送十王司一行人匆匆离去,暗中有些庆幸忧思尔不在这儿。
不过即使在,她应该也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吧。
她摇摇头,转身走进岐黄署。
疾行途中,云以居打开玉兆,入目就是消息栏置顶位置的上上签说他回案牍库了。
一瞬间,他头晕目眩,但更让人晕眩的消息接踵而来,耳边的通讯器传来武弁惊慌的报告:“大人您别走,云以居大人还不知道呢,我该怎么说……哎,通了,云大人!那些持明刺客忽然变成了虫子!”
好好好,来了是吧。
云以居稳定心神,刚想安抚下对面的武弁,就听见通话忽然换成一个熟悉的声音。
“在战场上跑来跑去,我没说你,你还倒打一耙上了,两只虫子而已,慌慌张张不像话,一边儿去。”
云以居承认自己此刻十分感动:“你不是回案牍司了吗?”
“这不是没来及。放心吧,持明变虫子是在幽囚狱门口变的,门关得很及时,没放出去一只。”
上上签的语气懒洋洋的,回答他的间隙还不慌不忙指挥武弁作战。
“那就好那就好”,云以居连连点头,语速急促,“上上签我给你说……”
“我知道,化虫实验”,玉兆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可能是幽囚狱信号不好,他的声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像冷冰冰的机械。
也难怪,他的搭档本来就是偃偶嘛,云以居如此想着,嘴上问道:“你换回偃偶身了。”
“你管我,幸抓到了吗?”
我哪敢管你,云以居不走心地嘀咕一句,回答玉兆那头的人:“抓到了,也有虫化的特征。”
“好,你尽快把她押回幽囚狱。”玉兆对面的人干净利落地挂断通讯。
晏冥将通讯器抛还给武弁,武弁慌乱接住,目光不受控制在判官和将军身上巡视了一圈,然后机灵地跑了。
十卄卅卌大人,以后这种拦人的活儿您还是自己来吧!
沉默间,不远处的虫嗣在众人的围剿下爆体身亡,纷纷扬扬有着奇异色彩的亮片从天降下,他抬手想凝出一片光幕遮挡一二,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没换回偃偶躯,自然也没办法调动十王赐予的力量。
十王赋予他操控光的能力,他将光搓成细弦为敌人奏起终结的曲调,但这细弦也是加诸于身的枷锁。
目光不自觉向景元飘去,与他四目相对个正好,晏冥身体骤然绷紧,将手飞速放下,随即就后悔了
——此行为突兀,若要解释,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他选择沉默。
景元仿若没看见晏冥的逃避,依然彬彬有礼:“故人重逢,本该一壶屠苏,趁罗浮花似雪时,畅饮酣醉一夜,便什么话都能说开了。”
晏冥想,其实没多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在因果殿,他无聊地幻想过很多与景元重逢的场景,也许是某次围剿活动,他去支援,猝不及防被景元认出,两人相顾无言,或者是在长乐天隔着阑珊灯火,一眼望到故人,景元也许会嘟囔看见一个气质很眼熟的人。
但实际的重逢是他被一个慌慌张张地武弁拦在路上,难以脱身,忽然有人叫他,他转头就看见景元。
甚至连本该出现的惊慌都没有。
他语气平静地问:“十卄卅卌究竟给你说了什么?”
景元莞尔而笑:“就不能是我聪明发现了你的伪装吗?再说,你有好好扮演上上签吗?”
“……”
“我请十卄卅卌判官带我走一遍你住过的牢房,发现皆是些被十王司重点关照的重犯邻间,你不停更换想必是想借此监视他们,可你牢房地上的银杏叶太多了,明显是魔阴身末期,早应该出现「无记」的症状……”
晏冥问:“那就不能是我捏出来的假人?”
景元笑意盈盈:“你承认是你捏的了?”
晏冥自知失言,把头扭向一边。
景元轻飘飘放过了他,继续说:“其次,工造司那边接了一个十王司的单,至今没完成。”
未尽之意不胜清晰。贯微洞密的神策将军实在不好对付。
景元上前一步,走到晏冥面前,微微低头,像小时候每一次犯错的讨饶那样,语气带着一点可怜,声音和煦:“晏冥,我们在分别的时间已经是很多短生种的几辈子了。”
人间别意最长,重逢前最不该犹豫。
晏冥心中一痛。
虫嗣已死,幽囚狱又回归往常的寂静,他出神地望着满天似繁星碎片飘荡的亮片,目光随它们飘落,正停在景元肩头。
他曾遍阅书卷,看了一对又一对百年痴情儿女,他向引魂的冥差打听意难平的故事,驻足听许久,最终留下捧场的叹息。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他好像是清醒。
冷静的理智告诉他生离死别世间常有,更何况仙舟的将军是多么高危的职业,不听、不看、不问是为正解,他无法承受讣音再一次传到面前的打击。
可另一种蛰伏已久的冲动在身体涌动,像一团粘稠的胶质包裹理智,质问他:你想一个人永远留在这里吗?
一阵电流穿过身体,他浑噩的大脑瞬间清醒,仿佛睡到半夜,醒来满身是汗,外面天还是黑的,心里庆幸“还好是梦”。
景元的指尖还点在他的额头,持续不断的刺痛感让他轻轻颤抖,不过见他从走火入魔中挣脱,景元很快收了神通。
晏冥忽然不太想问他“你可以永远在我身边”一类的问题,因为答案想也是“不能”。
古人所言不假,从相遇开始的刹那,离别也已经开始,甚至没必要道别,这次他会提前做好准备。
“景元,我们打个赌吧”,他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若能抓到那只黄雀,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反之……”
他慢慢勾起一个笑:“我会再给他一次机会。”
景元微微偏头,过长的白发遮住他的眼睛,掩去其中的思索。
“看在一起长大的份儿上——”,晏冥故意拖长声音,“给你一个提示吧,他与珀俳维尔有牵扯。”
珀俳维尔,疏通历史的河流,那么一个在过去已被人知晓的未来算不算历史呢?他看到的那些所谓未来既定的画面,他记忆里前世的游戏剧情……
晏冥觉得他的前世是根,崩铁宇宙塑造了他的枝桠,浑浑噩噩时他总能感到很多蛴螬嚼食他的根系,只等有一天他枯萎,在下一个四季轮回长成新的生命,从此再不受束缚。
他从不相信命中注定,因为命运不是“未来将要”,而是“现在发生”。
全场最佳mvp——十王给晏冥的玉兆(含定位器版)
全场最佳背锅侠——十卄卅卌:我不造啊,位置是十王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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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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