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宴会厅五光十色,林林总总的自助美食和酒水排列整齐,在闪耀的灯光下等待品尝,而所有人都忙着交际。
觥筹交错间,俞攸被生意伙伴围得分身乏术,一个没看住,钱无敌就不见了。
待寻到钱无敌时,对方正一脸“见鬼了”的模样地看着常在心。
“你...你...你...”
钱无敌震惊得连话都说得不利索,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回想俞攸这阵子阴晴不定,原来遇到了旧情人。
俞攸皱着眉毛,神情紧张地赶了过来,用眼神制止了钱无敌。
钱无敌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呆呆地把纸条塞给了对方后,如同一只企鹅僵硬地走开了。
朋友妻,不可欺,何况兄弟惦记七年的女孩,更是神圣不可侵犯。
“他怎么了?”
钱无敌一连串的迷惑操作,让常在心不禁仰头询问俞攸,眼里透露着不解。
“没事。”俞攸故作轻松地说,“他忘吃药了吧。”
两人眼神交汇,都有片刻的怔然,随后各自尴尬地转移了视线。
俞攸把手中的纸条仔细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咳...好久不见...。”
常在心扬起职业的笑容,口不对心地说道,“对呀,好巧呀,没想到你也是华大的人。”
俞攸作为“在心”公众号的最早一批关注者,他自然也知道常在心是华大心理学出身。
但此时此刻,与对方而言,俞攸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他只好顺着话题回应。
“是呀,我们似乎...挺有缘的。”
“缘分这东西也看正缘和孽缘。”
江山恰好上完洗手间回来,看到两人气氛怪异,还以为常在心不会与人打交道,便插嘴化解这尴尬的局面。
“开个玩笑啦,你好,我是在心的同事,信通独立心理小组的成员,我叫江山。”
这个职位和头衔经江山的嘴里说出来,瞬时让人觉得高级了不少,不理解内情的的话,或许会以为他们是搞学术的高端人才。
常在心的眼波闪了闪,视线落在了江山的身上,目光带着些少敬佩。
即便比他多了几年工作经验,常在心的社会化进程仍不及江山,他远比自己更懂得如何周旋和交际。
俞攸点点头,恢复了往日淡漠的神色,与江山握手。
“弗弛科技,俞攸。”
随即俞攸掏出名片递给了两人,“我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心理项目,需要心理学的专业人才协助相关的细节,如果两位有意愿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待俞攸走远与他人攀谈,江山才端详起名片,顺嘴问道,“弗弛的总经理,年纪轻轻就事业有成,真厉害,对了,你们认识吗?”
常在心摇摇头,状似随意说,“见过几面。”
梁芝教授以身体不适为由,提早离场,常在心本也想着一同离开,却被梁教授拦住。
“在心,要往前走。”
梁教授用苍老的双手轻轻地推了一把常在心,把她推向刚才斑驳陆离,人来人往的世界,谢绝了常在心的送别。
回到宴会厅,常在心站在灯光都找不到的偏角,看着满堂宾客,她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她与梁教授还是咨访关系的时候,她也说过类似的话。
“在心,不要再惩罚自己了,要往前走。”
原来这么多年了,她仍是原地踏步。
沉默良久,常在心决定向着一个人走去。
她想,或许可以先试试向前迈一步。
“俞先生,方便添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
夜晚十点,广城的天气向来变化多端。
窗外的风声猎猎作响,已经连续下了两小时的大暴雨,水珠急促在拍打在窗户上,打破了夜间的宁静。
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俞攸幽幽地出神。
不知道她有没有安全回到家,脚...有没有事。
酒会结束时,天气就开始剧变,让人始料不及,早前不少人把车停在了室内,幸好酒店免费提供了雨伞,大家撑着伞往室外停车场走。
暴雨太大,即便江山再贴心将雨伞倾斜,水珠还是打湿了常在心的肩膀和裙角,高跟鞋不小心踩进水洼里,她不甚崴了脚,江山不由得一手揽住了常在心,扶着她一步步地往车的方向移动。
直到两人驱车离开,俞攸才收回视线,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不知道向谁诉说。
莫名地,他一头扎进了暴雨中,像极曾经年少莽撞的自己。
钱无敌赶忙撑着伞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一边大骂着他是不是傻子。
回过神来,洗完澡的俞攸坐在书房的转椅上,尚未擦干的头发还滴着水,没入了湛蓝色的纯棉家居服中。
他不知不觉地打开与对方的聊天页面,赫然出现一行字,你已添加对方为好友。
两人都是以风景作头像,格调如同老派的电影,充斥着朦胧感。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江边的水波,未见太阳,却荡着金黄的晨光。
而俞攸的头像是江边的太阳,衔接着一片江面,波光粼粼。
像极了同一个江边。
他点进对方的头像,进入了朋友圈,里面一片荒芜,甚至朋友圈背景图都没有设置。
俞攸无法得知这些年她过得如何?
过得好不好?甚至有没有结婚?
不过唯一确定的是,她还呆在心理行业,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人,贯彻着助人自助的理念。
忽而,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闪闪现现。
俞攸紧张得滑了手,手机没抓住,掉在了地板上,屏幕裂出了一道缝,幸好没影响视觉。
但等了许久,还是没看到对方发出的消息。
与此同时,常在心顶着一头刚吹干的蓬松头发窝在床角,捧着手机盯着那几行字删删减减。
前几天,她那没事不会出现,常年蜗居在二十二楼的直属领导吴舍才给常在心下发了一个艰巨的任务。
今年国家发了公文要各行各业重视员工的心理健康,身为国家企业的信通紧跟随后,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所以今年单位对建设员工心理服务的预算翻了一倍。
信通计划着将心理建设工作进行线上与线下的结合,最大化方便信通掌握基层员工的心理状况。
这是一件好事,却也是一件难事。
难就难在项目预算翻了一倍也不多,即便公开招标,估计也没有几个公司来应标,况且为了节约招标投标费用,今年吴舍才把这个心理项目改为了邀请投标。
吴舍才也不管她能不能办到,反正全权交给了常在心这个心理小组长,让她去物色外界的科技公司,找人接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对方见常在心神情为难,语气痛惜地说道,“你刚当上小组长,这可是我给你展现能力的机会,而且我已经帮你找好了师资,省了不好功夫,现在只需要你找个科技公司投标而已,你不会连这个都做不到吧?”
甚至还扬言,那些初创公司肯定抢着要这个项目经验,让她好好挑选。
常在心没有反驳,点头应是,终于把吴舍才送走值班室。
她心里清楚,即便与领导就事论事,到头来还是归结为办不到是她个人的能力问题,而非现实因素。
待吴舍才走后,江山在一旁无奈地吐槽,“这点招标钱都要省,真的起对名字了,一点钱都舍不得。”
常在心本来识人就不多,这几天脑子都被工作塞满,思索着如何解决,没想到江山见到俞攸的名片时,提醒她弗驰科技的经营范围应该也符合招标条件。
因此,回到家中的常在心正斟酌言辞打算邀请弗驰科技应标。
她上网搜索过弗驰科技,成立刚满两年,姑且也算是初创公司吧。
只是不知道对方看不看得上眼。
思考再三,时间已经很晚了,常在心便就此作罢,想着待明天再问吧。
而俞攸一夜没睡好,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依旧收不到对方的信息。
翌日早晨,天气微凉,地上还残留着暴雨后的枝叶碎片,江边的太阳如期升起,却被云雾遮住,没有往日的晨光。
俞攸在江边热身,抬头看到不远处信通的企业标志,整一栋企业大厦伫立在距离江边的不远处。
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俞攸就住在旁边的小区,可他们却从未相遇过。
或许......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点开了常在心的头像,对比这一片江面,除了光线不同外,其他都十分相似。
但各地的江面能有啥不同呢。
恰好有对老夫妇一边捡开路边的树枝,一边向他搭了话。
“小伙子,昨晚刚下了大暴雨,地还滑呢,你就来跑步了,千万要小心点呀。”
“谢谢奶奶。”
俞攸谢过对方关心后,指着不远处低矮的灌木遮住,却隐隐约约显露出来的白色石凳子问道,“对了,奶奶,有没有见过经常坐在那里吃早餐的女孩,背对江边,还带着帽子的女孩。”
这江边公园平日里没什么大事发生,老夫妇经常在周边晃荡,连谁家遛狗没捡屎都一清二楚。
俞攸这一问,老奶奶便知道他说的是谁。
老奶奶听后,语气可惜地说,“那个女孩呀,她之前就在附近工作,经常上完夜班就过来坐坐顺便等车,不过很久没来了,可能换工作了,对吧,老头子。”
老爷爷中气十足地说,“我怎么知道呀,不过一个女孩子家家,上夜班可太辛苦了,早应该换工作了,青春可是不等人。”
说完,老爷爷叹了一口气,两人便互相搀扶着离去,时不时弯腰捡走地上的树枝,免得路过的行人摔跤。
俞攸若有所思,把手机放在臂包里,风雨无阻地开始他的晨跑,凉意让他的头脑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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