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整个晚自习,章桔都处于焦虑的状态。
她没再看手机,关机放进书包最里层,清空思绪,眼不见为净,埋头专注刷数学题。
放学之后,傅晨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边往校门走边问:“你是不是来例假了?感觉你有点焦躁,要卫生巾吗?”
章桔胡乱摇头:“星星,我周末不能跟你去选衣服了,我要去看乐队排练。”
“没事呀,反正离校庆还有一段时间,又不着急。”傅晨星说,“去哪里看排练?我能围观吗?”
“校外,应该可以吧,我帮你问问霍格。”
直到两人分开,章桔才鼓起勇气打开手机,她拒绝了好友申请后,立马加了回去,说自己手滑误触。
开机之前,她做了不少心理建设,心里极度不安。
也许庄奕没看见,也许看见了没回,也许不会再通过了……
她就这么错过了加好友的机会。
假设多种可能性后,系统弹出“你已添加了zozo,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她的表情顿时变得怔忪。
夜幕低垂,星空岑寂,晚风吹散了些许燥热,路边车水马龙,各色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闹又喧嚣。
章桔仿佛陷入一片汪洋,耳边寂静无声,她站在路牙边的树下,盯着那一方小小的屏幕,感到有一丝不真实。
[zozo:[地址]]
[zozo:周六在这里排练。]
明明隔着屏幕,却能看见庄奕说话时的神态,微微蹙眉,语气冷淡。
章桔打字问:[几点钟?我提前打车……]
还没打完,对面又发了条消息。
[zozo:九点开始,你同意的话,我带你过去。]
她把刚打的字全部删掉,犹豫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夏夜的风很柔和,推着她又朝前走了一步。
章桔:[谢啦。]
庄奕:[当你给我上药的回报。]
此后一个礼拜,章桔都处于小学生春游前夕的状态,兴奋雀跃期待,不断设想周末会如何度过。乐队在一家琴行排练,老板是霍格的朋友。
傅晨星央求了霍格几句,成功获得围观资格。
周五晚上,章桔果然失眠了,想到明天的行程就紧张,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那叫一个手忙脚乱。
本想穿提前挑好的裙子,又担心动作太大会走光,急匆匆换了条牛仔短裤,带上背包蹬蹬蹬跑下楼。
庄奕刚结束用餐,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看见她后动作一顿。
他看了眼她的脑袋,又看向她散落的鞋带,嘴角抽了抽。
“你要这样出门吗?”他不理解但尊重地问。
章桔以为他在催促自己,忙点头道:“我可以出门了,不好意思,起的有点迟,我们赶快出发吧。”
她昨晚用手机查路线,开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如果堵车肯定会迟到。
庄奕扬起嘴角,没再说什么,起身拿上车钥匙。
他开的是一辆卡宴,章桔坐上副驾后,才有种“他居然会开车”的实感。
和他在封闭的空间里相处,让她感到莫名的紧张,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动。
她系好安全带,发现手边多了个保温盒。
庄奕说:“陶阿姨给你打包的早餐。”
他目视前方,没有看她,好像只是随手捎带。
章桔道了声谢拿起来吃,里面有三明治、肉蛋和牛奶,吃完后她叼着吸管慢慢地喝,眼睛不时乱转,看向他的左手。
庄奕似乎很喜欢表,总是戴各种品牌的手表,那只手看不出异样,先前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这件事他没有主动提,她就当没发生过。
好像那天的争吵、流血,全都不曾存在。
前方路口遇到红灯,前车太慢没过去,庄奕踩下了刹车。
她感受到一股惯性,连忙紧紧咬住吸管,避免牛奶撒出去,她的注意力全部在牛奶上,因此忽视了另一样飞出去的东西。
咻——
粉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章桔的额头一凉,头皮被扯了一下,有个东西脱离控制,凌空砸在庄奕身上,掉下来滚了两圈。
车稳稳地停下。
她疑惑地问:“刚才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直到他俯身捡起那东西,她都没有丝毫怀疑这物件与她有关。
庄奕用食指勾住那玩意儿,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说:“好像不太牢固。”
章桔不解,定睛一看,看见一个粉色卷发筒。
挂在他修长的指间,嚣张地一摇一晃。
她的脑子当机了好几秒,从“这个卷发筒看着有点眼熟”,到“卷发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再到“等等这不会是我的卷发筒吧”,最后,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清澈且绝望。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早上洗脸时固定了卷发筒,扎头发时没摘,涂隔离时没摘,穿衣服时也没摘,下楼时也……没摘。
她顶着这个卷发筒坐了一路。
嗡地一声。
脑袋炸开了花。
庄奕眼看她的脸一点点变红,那抹红色仿佛一片云朵,如动漫里一般夸张地蔓延,从耳朵红到脖子根,色泽鲜妍明丽。
他缓慢地抬了抬唇角。
原来胆子很大的女生,也会害羞成这样。
章桔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刷地将脸埋到胸前,闷声闷气地质问:“你……你看见怎么不提醒我?”
“我问过你了,”庄奕居然有几分认真,摸了摸下巴说,“我以为这是新的潮流造型。”
“……”
神特么新造型!
章桔羞愤欲死,从他手里夺过卷发筒,整个人都在冒烟。
人在极度尴尬的时候,脑子会变得不太正常,她竟然抽空想,庄奕之所以会单身到现在,大概是因为他那张嘴。
正常人怎么能给出这样的回答。
她沉默了一路,抵达琴行后,一言不发地冲进去,险些撞在霍格身上。
霍格给她指了练习室的方向,诧异地问:“小桔子怎么了?脸那么红。”
庄奕答非所问:“你站在这当门神?”
“呃,我去给他们买咖啡,你要吗?”
“不用了。”
庄奕越过他走向练习室,霍格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狐疑地嘀咕:“他又在笑什么?”
练习室是一间舞蹈教室,有一面偌大的镜子墙。
霍格买完饮料回来,大家正三三两两地扎堆说话。
架子鼓姐问章桔:“你看起来学了挺久的嘛,记谱这么快,要不要跟我们合一遍试试?”
章桔小声说了什么,架子鼓姐大剌剌道:“哎呀没事,不用再练了,其实吧,就算你弹错了也不会有人听见,我们都是草台班子。”
霍格笑着进门,把饮料分给大家。“你少蛐蛐队友,给,小桔子,这是特地给你买的。”
“谢……谢。”章桔接过那杯热气腾腾的胡萝卜汁,卡了一下。
到底是谁,执着于给她买胡萝卜汁?!
顾骁森在和庄奕说话,悄悄往这边瞥,压低声音道:“怎么样,我找的军师靠谱吧?我没让霍格说是我买的,但她肯定能猜到。”
庄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章桔把胡萝卜汁放在茶几上,小心地往角落里推了推。
他挑了下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章桔和傅晨星站在一边,看她们排练,原本气氛融洽,谁知五分钟后,发生了变故。
第一遍整体下来还可以,从第二遍开始,林丹心频频踩到霍格,连着跳错了好几个舞步,第三遍和第四遍堪称惨不忍睹。
“对不起,我昨天熬了夜,有点累。”林丹心面色苍白,解释道。
霍格说:“你这样下去不行,状态太差了。”
练习室里弥漫着尴尬,就连旁观的两人都说不出鼓励的话来,因为第三遍林丹心差点摔倒,这要是在舞台上,将是灾难级别。
霍格皱着眉道:“丹心,我理解你心情不好,但你要为大家考……”
庄奕忽然打断他:“霍格,让她去旁边休息,我们先合几遍曲子。”
他转而看向章桔,“要加入吗?”
章桔措手不及,众人都望向她,她鼓起勇气点头,“我试试。”
林丹心脸色灰败,眼里噙着泪水,傅晨星赶忙把她扶到旁边坐下。
大家排练了不少次,早已对曲谱牢记于心,然而让人意外的是,章桔是第一次参与,却完美地融合进了其中。
电吉他在乐队中不显山露水,只严丝合缝地跟随鼓点,撑起整首歌的框架。
尤其是那段solo,表现得堪称惊艳。
章桔逐渐忘记紧张,沉浸在歌词的演绎中,她早将曲谱记得很熟,没有弹错一个音节,solo环节时,连琴行老板都跑进来围观。
歌曲进行到最后阶段,在电吉他的收尾中戛然而止。
练习室安静了几秒,霍格忍不住鼓掌:“太棒了,简直完美!这是这几天来最顺的一场了,你们配合得相当默契!”
大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现在只需要把舞蹈搞定就行。
架子鼓姐和顾骁森都夸了起来。
“小桔子,你卡点卡得也太好了,没想到第一次合作会这么顺利。”
“那段solo绝了,我就说应该邀请她吧!”
章桔被夸得手足无措,隔着吵嚷的众人,她看见庄奕笑了一下,似乎意料之中。
琴行老板问:“她叫小桔子?”
霍格笑嘻嘻道:“那是我们瞎喊的啦,人家叫章桔。”
老板掏出手机说:“章桔,我能不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我们乐队正缺电吉他手,今晚酒吧有场演出,你要来吗?有出场费噢。”
章桔一听赶紧摆手,红着脸道:“谢谢,我不太专业,还是算了吧。”
“老板,她不去酒吧。”傅晨星说,“你不要带坏小孩子。”
老板不甘心:“真的不去吗?我们那里都是清吧,不会乌烟瘴气,你练琴多久了,会不会贝斯?我这儿还缺贝斯手,报酬很丰厚呢。”
顾骁森搭住他的肩膀,“好了好了,老陈你烦不烦,看见美女就问个不停,人家没带手机,不加微信。”
他们跟老板很熟,到了午饭时间,一起出去买饭。
傅晨星去厕所,章桔便在练习室等她。
大家都出去了,林丹心终于不再装的没事,捂着头坐在地上。
章桔想问她要不要去吃饭,忽然发现她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在哭,顿时哑然。
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丹心,我陪你去吃点东西吧?”
她们并不熟,林丹心摇了摇头,闷声道:“谢谢,不用。”
这时架子鼓姐走进来,手里拿了盒纸巾,径直粗暴地搂过她,林丹心一见到她,立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哎哟,哭吧哭吧,刚才我就看你一直忍着。”架子鼓姐心疼道。
林丹心不管章桔在旁边,抽噎着说:“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糟蹋别人的真心很好玩吗?我真的好难受啊……”
架子鼓姐愤愤道:“玛德,那傻叉是不是又骚扰你了?”
章桔皱眉看着,心知她们在说周枫鸣。
林丹心哭得眼睛通红,“他昨晚发朋友圈,炫耀新女朋友……我难过不是因为还喜欢他,只是觉得我以前好蠢,为什么没发现他是这种人呢……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和他同台,一想到我们可能还要一起演出,我心情就崩溃了,我不是故意犯错的……”
“我知道我知道。”架子鼓姐赶紧说,“我们不是换吉他手了吗,小桔,你说是不是?”
她冲章桔使眼色,章桔却没有立即附和,而是走到林丹心面前,淡声说道:“林丹心,把头抬起来。”
她的语气和刚才的内向截然不同,架子鼓姐惊讶地看向她。
林丹心满脸泪水,不情不愿地抬头。
章桔说:“我答应你,我会代替周枫鸣上台,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你真的恨他吗?”
林丹心抹了把脸,愤恨道:“我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并不能解决问题。”章桔平静得堪称冷血,“既然你这么恨他,他也见不得你好过,那么最好的报复方式,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而是让他看见你越来越好,即使没有他参与,你也一样能在舞台上闪耀。”
架子鼓姐露出意外的目光,赞同地点头,“小桔说的没错,你表现得越好,死渣男会越膈应,咱就该膈应死他!”
“真的吗?”林丹心怔怔道,“我真的能气死他?”
章桔说:“你要记住,是乐队把他踢出去,不是他离开乐队,在发生这件事之前,霍格说你一直跳的非常好,你只需要找回之前的状态,就能赢下这局。”
林丹心的眼底死灰复燃,站起身道:“好!我要让他后悔,我会用尽全力跳的,谢谢你,章桔!”
章桔和架子鼓姐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门框被敲了敲,三个女生转过头,庄奕拎着满当当的打包盒,一只手插兜,懒散道:“午饭来了。”
他对着章桔,额外加了句,“这次没有胡萝卜汁。”
她一愣,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很关注老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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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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