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顾骁森摸不着头脑,但庄奕似乎没想解释,解下头套给他,径直离开了。
顾骁森疑惑,撒娇?
她喜欢会撒娇的吗?
上午,企业家们乘车进入学校,由学生代表领着参观校园。
庄奕是其中一员,正带着一群中年人参观实验楼,他的介绍简明扼要,对专业知识了如指掌,在一众青涩的学生中尤为出色。
人群中有挂在校史馆墙上的名人,对他赞赏有加。
为首的男人年近五十,风度翩翩,微笑着对旁人说:“这孩子很不错,他是高二的年级第一,去年物理竞赛拿了银牌。”
其他人露出了然的表情,这语气一听就是老熟人。
庄奕彬彬有礼道:“郑先生过誉了,各位领导,三楼场馆有VR介绍,比我说得更加全面,请大家移步参观。”
他的态度波澜不惊,众人接连点头,纷纷往楼上走去。
那位郑先生落后了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奕,好久不见,长高了不少。”
庄奕犹豫片刻,换了个称呼:“陆叔叔。”
郑江笑了起来,“刚才那么生分,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
“怎么会。”庄奕客气而疏离。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我差点没认出你来,记忆中你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大院里那群小孩,就属你是头头。对了,你妈妈最近好吗?”
庄奕的态度缓和了点,“还是老样子,工作、购物、旅游,没别的了。”
“改天有空,我去看看她。”郑江好笑地摇头,又斟酌道,“你爸得知我回国,特地让我来一中看你,他很久没见你了,非常想你,你要是得空的话,偶尔也回一下他的消息。”
庄奕眼里的客气消失,脸色慢慢冷了下来,双手悄然握拳。
郑江意有所指地说:“你爸管理那么大的集团,经常跨国飞来飞去,不能常回来看你,你别跟他置气,要多关心他。”
庄奕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就在郑江想说点别的时,他冷笑道:“我当然不会生气。”
郑江松了口气,这孩子确实长大了,没有以前那么叛逆了。
下一秒,庄奕说:“我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他的语气森冷阴沉,不像在说自己的父亲,倒像在说杀父仇人,郑江尴尬得愣住,气氛降到了冰点。
好在郑江见过大场面,快速干笑了两声,“你这孩子,和你妈妈一样嘴硬心软,咳咳……不说这个了,对了,方知最近要回国,到时候你们兄弟俩聚一聚,他也好久没见你了。”
庄奕沉声道:“郑叔叔,不管是庄伟,还是郑方知,我都不会去见,如果你想安静地参观完,就不要再提这两个杂碎。”
郑江:“……”
他有种走一步踩一颗钉子的错觉。
“我还要给其他人带路,先走一步。”庄奕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走廊空旷,日光将他的背影投射在墙上,不知为何,显得有几分寂寥,郑江幽幽地叹了口气。
下午,在大礼堂举行彩排仪式。
彩排只需走过场,不用完整演出。
章桔站在庄奕的旁边,敏锐地察觉出他心不在焉,望着琴键神情飘忽。
工作人员给了些站位和灯光建议,很快挥手让他们下去,叫下一组上来。
下台后,庄奕不见了踪影。
章桔有点担心,想去找他,却被傅晨星一把拉住,“马上要化妆了,你坐下别乱跑。”
“我有事……”
“你没有任何事,”傅晨星卷起袖子,“你今天的头发,老娘要亲自卷。”
他们在校外请了个化妆师,那人拿起粉扑往章桔脸上拍,傅晨星则站到她身后,用卷发棒卷头发,时不时跟化妆师交流。
两人一通捣鼓之后,发出赞叹的声音。
化妆师说:“我这手妆容简直完美。”
傅晨星:“我弄得胎毛刘海也绝了。”
章桔扯了扯裙摆,“会不会太……”
“不短,你只要不弯腰就不会走光,你敢把它加长试试。”傅晨星说。
化妆师呵呵直笑,一边给林丹心上妆一边调侃:“妹妹,自信一点嘛,你这么漂亮,应该大胆尝试不同的风格。”
章桔点头:“谢谢老师。星星,丹心,我出去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你去哪儿?跑慢一点,别把发型弄乱了!”
章桔匆忙跑去男生化妆间,顾骁森和霍格都在,唯独没看见庄奕,她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后台非常拥挤,人来人往,找了一圈,都没有庄奕的身影。
她的视线落在楼梯间,只剩下这里没找过了。
章桔毫不犹豫地推开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那味道太冲,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感应灯瞬间亮起,传来男生惊慌的声音,“我操,谁进来了?”
“你踏马门没锁好!赶紧掐了!”
两个男生手忙脚乱,看见她进来后,脸色立即翻转,从惊恐变得放松,有一个甚至笑出了声。
“你大爷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老师。”
“哟,这不是二班班花吗。”
章桔不认识他们,两人从头到脚地看她,在那双修长的腿上停留了许久,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她尴尬地说:“你们能不能让一下?我要上楼。”
两个男生相视一笑,给她让开一条路。
好巧不巧,这条路在他们中间。
楼梯不算宽敞,如果从那里过,可能会碰到他们的身体。
“你怎么有电梯不坐,要走楼梯呀?”其中一人问道,他嗓音粘稠,视线更是像口香糖一样,死死地黏在她身上。
炎炎夏日,章桔平白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冷声道:“我有急事,你们能下来吗?”
“呵,这么宽的路还过不去?你在跟我开玩笑吧。”那人啧了两声,笑得意味深长,“诶,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是章桔还是李桔?”
另一个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不怀好意的打探。
章桔心里腾地涌起一股火,正想不管不顾地说“关你屁事”,忽然,上方传来熟悉又不耐烦的声音。
“吵死了。”
她呼吸一窒,抬头看过去,那两个男生也抬起头。庄奕站在楼梯上方,像是刚从上面下来,眼神阴沉地扫过他们。
章桔大脑空白,瞬时忘了旁边那俩。
两人看见是他,眼神变得清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立马反应过来,陪笑道:“奕哥,我们不知道你在上面,打扰了。”
庄奕冷冷道:“谁踏马是你哥?”
他的眼瞳漆黑冷漠,浑身散发着一股暴戾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这两人撂倒。
两人直接哽住,紧张又防备地看着他,怯懦地往后退了一步。
章桔从没听过他爆粗口,也没见过他这幅表情,这才意识到他在生气。
他们结巴道:“我……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我们……还有事,能不能先、先走……”
“滚。”庄奕居高临下,吐出一个字。
二人忙不迭跑了,临走还把门紧紧关上。
楼梯间安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长久没有动静,灯光熄灭。
章桔局促地站在原地,条件反射剁了下脚。
感应灯再度亮起,庄奕正皱着眉看她。
她脸上画着小烟熏妆,略浓但不夸张,眼线尾端飞挑,眼下点了颗泪痣,卷发扎起一半,看着比平日妩媚了不止一点。
身上的衣服则截然相反,干净的白衬衫、黑领带,短裙配小腿袜和玛丽珍鞋,手腕上绑着蕾丝鸢尾花,清纯得要滴出水来。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搭配得极为融洽。
他的视线落在她耳垂上,那里戴了枚黑色耳钉,和他的位置刚好相反,衬得皮肤愈发瓷白。
庄奕别开眼睛,侧身道:“你要上楼?”
他的火气熄灭,看上去淡淡的。
章桔回过神来,赶紧跑到他面前,站着不动。
他挑眉看她,她脑子飞速运转,胡说八道:“刚才我去琴房试音,你的琴……有点走音,我来找你看一下。”
“走音?我怎么没发现。”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如此确定,他便跟她去了乐器室,里面有人在练琴,吵吵嚷嚷听不清楚,他把琴搬出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试弹。
庄奕弹了两下说:“没走音,你听错了吧。”
天色渐暗,周围光线昏糜,他的脸色看上去有几分阴霾,像山雨欲来前的景象。
章桔彻底编不下去了,肩膀垮掉,破罐子破摔地承认:“对不起,其实没走音……我、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好,想喊你练会儿琴,找找状态。”
闻言,庄奕抬眼看向她,他的目光有些锐利,锋芒毕露。
她没有闪躲,抿了抿唇说:“你彩排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我想你可能有心事。庄奕,不要不开心。”
说完这句话后,空气变得安静,月色溶溶,风里裹挟着栀子花的香味,那味道像一块夹心软糖,一呼一吸间,在鼻腔里馥郁地炸开。
她掀起眼皮,悄悄观察他。
意外地看见庄奕笑了。
那笑容说不上是什么意味,可能愉悦,可能疏离,也可能嘲讽。
夜色渐浓,她看不清楚。
“这么关心我啊,”庄奕的尾音拖得略长,有种懒洋洋的感觉,“怕我发挥不好,影响舞台排名?”
章桔心里嘀咕当然不是,面上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不止影响排名,我们还要帮丹心一雪前耻呢。”
庄奕嗤道:“放心,我不会影响舞台。”
章桔想了想说:“我不信。”
庄奕耐心十足:“哦?那你要怎样才信?”
“你弹一首歌,我听听看你的状态。”她带着大量私心,不动声色、诱敌深入,“就弹《富士山下》吧。”
庄奕哂笑:“看来你早有预谋。”
话虽这么说,他动作却没停,将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曲谱弹奏。
双手按住琴键,月光皎洁地落在指骨上,他游刃有余地游走、跳跃,指尖流淌出动人心弦的声音。
他的身影与夏令营时期重叠,褪去了几分稚嫩,平添了几分俊朗,只是这一次,他是单独为她弹奏。
章桔悄悄打开录音键,抬头看了看星空,忍不住想道,会不会有一天,月亮也能被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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