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雨欣比她早到一会儿,拿着薯条有一搭没一搭地划圈,把纸弄得沾满番茄酱。
章桔坐在她对面,轻声说:“不要浪费食物。”
秦雨欣荒唐:“你还管上我了?”
说完,没好气地扔掉薯条,到底没再折腾。
这家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今天是周末,旁边有学生在写作业,店内气氛安静,没人注意到这里。
秦雨欣指向桌上的二维码,居高临下地说:“随便点,我请客。”
“我已经下过单了,还有五分钟取餐。”章桔说。
秦雨欣竖起眉毛:“我发现你真是不识好歹。”
“我们说正事吧,还是你要点其他吃的?”
桌上只有一份薯条,是大小姐用来涂鸦的。
“被你气饱了。”秦雨欣气鼓鼓的。
章桔沉默了片刻,柜台处叫到号,她端着餐盘回来,放在大小姐面前,“不知道你有没有忌口,点了和我一样的汉堡可乐,凑合吃点吧。”
秦雨欣斜了她一眼,将吸管戳进可乐,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她没有开口,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章桔,问道:“你和庄家是什么关系?”
“今天应该是我问你答。”
“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但你总要告诉我你的来历。”秦雨欣正色道,“我不能对你一无所知,那样我不放心。”
章桔想了想,觉得告诉她也没什么,“我妈妈和祝姨是大学同学,有段时间祝姨背着家里创业,听说比较艰难,我妈妈义无反顾地跳槽帮她,她们的感情很好。”
“那你很久以前就认识庄奕了?”
“算是吧,我认识他,他不记得我。”
秦雨欣撇嘴:“这家伙还真是万花丛中过啊,从小就招蜂引蝶。”
“他不是那样的人。”
“呵,你维护个屁。”
秦雨欣沉默片刻说:“那你是怎么知道郑方知的?”
“他来我们班找过庄奕,”章桔好奇地问,“郑方知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秦雨欣沉默的时间更长,闷闷地说:“他是庄奕的发小,他们和老顾,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章桔恍然大悟,原来顾骁森说的那个出国的发小是他。
“可他看起来……”
“看起来不太待见庄奕,是吗?”秦雨欣无所谓地说,“他初三那年以为我喜欢庄奕,他们当众打过一架。”
章桔震惊。
秦雨欣的表情恹恹的,仿佛极不愿意提起此事,“那件事闹得很大,庄奕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挨打不还手,进医院躺了两天。我当时脾气冲动,觉得是郑方知太过分,为了声张正义,我对他做了件过分的事,然后搞砸了一切。”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道:“我的本意是替庄奕讨回公道,万万没想到,他转头就把我删了,我去找过他好几次,都被挡回来了,你说怎么会有这种人?”
“忘了跟你说,我也是和他们一起玩到大的,十几年的友情,说断就断,”她咬牙切齿,“估计在他心里,只拿郑方知当朋友,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
“这样的人,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他根本不配你的喜欢!”秦雨欣越说越恼火。
章桔接受的信息量过大,足足消化了半分钟,才勉强道:“这其中或许有误会,你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庄奕要这么做。
秦雨欣啪地将汉堡拍扁,“他庄奕算什么东西,让老娘低声下气求了他一次又一次!他对郑方知寒心就罢了,可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说起来,我爸妈也阻挠我,他妈妈以前对我超级好,现在看见我就跟陌生人一样,换你你能不生气吗?”
“我特别理解。”章桔安慰道,“你先消消气。”
她把可乐递到她嘴边,秦雨欣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大口。
“你们是初三闹翻的,这么说,你也不知道庄奕休学的原因?”
“我知道个屁,他都把我拉黑了!”
章桔叹气:“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让我约他了,我一定会尽力试一试。”
“哦。”秦雨欣随口应了句,随即睁大眼睛,“你说什么,你愿意帮我?”
章桔轻拍她的手背,把可怜的汉堡解救出来,“其实你也觉得另有隐情吧,你比我更了解庄奕,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才会一再想找他。”
秦雨欣眼神复杂:“你和他接触的又不多,你这么相信他的为人?”
“对一个人的了解,不是靠时间决定的,我和你接触也不多,可我知道你不是坏人。”章桔认真地看着她,“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看不清,有的人可能几小时、几天就能看清楚,这取决于他想不想让你看清。”
“你说话还挺高深。”秦雨欣嘀咕,“听不懂,管他呢。”
章桔微笑:“我相信你们一定能解开误会。”
秦雨欣苦恼:“我实在是想不通,因为他和我绝交,我们两家的关系也掰了,以前合作的项目统统取消,至于闹成这样吗?”
“你都想不通,我就更想不通了。”章桔说,“你有没有问过顾骁森?”
“问了很多次,他每次都支支吾吾,气得我想打他一顿。”秦雨欣翻了个白眼,“说起这个,我还想说你,你没事招惹顾骁森干嘛?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提防着点。”
章桔眨眼:“提防什么?他人挺好的,没你说得那么坏。”
“我不是说这个好坏,你眼里只有好人和坏蛋是吧?”秦雨欣看着她无辜的样子,泄气道,“算了,我跟你尿不到一个壶里。”
话糙理不糙,她们确实没什么共同话题。
吃完汉堡,外面飘起小雨。
秦家的车到了,秦雨欣拉下车窗,高傲地说:“我要去趟利汇,上车吧,捎你一程。”
“谢谢,我带伞了,走回去就行。”
秦雨欣抿了抿嘴,让司机开走了。
应安的初秋多雨,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车辆飞驰而过,溅起路面的积水,整座城市都浸泡在大雨中。
章桔在伞下小小的空间里,回忆起秦雨欣刚才的话——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她踮起脚尖,跨过面前的水坑,思绪回到那年夏令营。
那也是个雷阵雨高发的时节,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电闪雷鸣。
章桔的宿舍离校区有一段路,她在教室里刷了会儿题,谁知半小时后,雨势有加大的趋势,她不得不背着书包下楼。
外面狂风大作,雷声轰鸣,水像从天上泼下来一样,连成一道瀑布。
她稍微伸出脚试探,下一秒鞋袜全部湿了。
章桔在大厅转了两圈,实在没办法,只能准备把书包放回教室,自己淋雨冲回宿舍,正想往上走,撞见了下楼的庄奕。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大脑空白地站在原地,忘了要干什么。
他的脚步没有停留,擦肩走过去,小时候的事,仿佛一场无痕的梦境,他半点都不记得她了。
章桔低头看向湿透的鞋子,心情受到阴雨天的影响,变得低沉失落。
庄奕忽然开口说:“喂,你拿着这个。”
她诧异地转过身,只见他递了把伞过来。
她怔怔地盯着那把伞,直到主人不耐烦地抖了两下。
章桔赶紧接过来:“那你怎么……”
“我有车接,你拿去用。”庄奕看都没看她,言简意赅地说。
“可是——”她还没说完,他径直朝雨幕走去,仿佛只是日行一善,并不在乎她是否道谢。
宾利早已经在外面候着,司机跑下来替他打伞,然后开车扬长而去。
章桔喃喃地说:“可是……我怎么还给你?”
凉丝丝的雨幕中,她握紧伞柄,走过沿街的梧桐树,一如当年,握着它匆匆跑回宿舍。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回答秦雨欣的问题。
“你和他接触又不多,你这么相信他的为人?”
“因为我喜欢的那个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啊。”
-
此后好几天,章桔想回去约庄奕,却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连续两个晚上去了顾骁森家——对祝芳芳是这么说的,实际上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四晚自习下课,章桔回去的比平时早,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郑方知正靠着墙抽烟。
夜风中,烟头亮着火光。
她心里一惊,佯装无事地走过去。
郑方知懒洋洋道:“喂,站住。”
章桔的内心砰砰打鼓,乱七八糟地想,难道郑方知知道她住在这里?不应该啊,他怎么可能知道?
她一声不吭地往前走,突然书包被猛拽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她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郑方知把她拉回来,冷声说:“你聋了?”
章桔险些摔倒,猛地推开他,“你有病吧?再拉拉扯扯我叫保安了!”
郑方知似乎没想到她会吼这么大声,震惊过后,眼底闪过阴霾,“你信不信我在保安赶来之前,就能把你带走?”
周围路灯昏暗,离别墅还有几米距离,即使她扯着嗓子喊,阿姨们也不一定能听见。
章桔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警告你别乱来,你还这么年轻,违法犯罪是要毁掉人生的……”她磕磕绊绊地说。
郑方知嗤笑:“你疯了吧,我对你违法犯罪什么?你帮我把这个给庄奕,让他今晚十点,来这个地方找我。”
他将两张卡片扔进章桔怀里,语气充满嘲弄,“另一张是给你的报酬,我知道你在这里租的房子,看你的衣服鞋子,应该挺缺钱的吧。”
章桔捏住卡片,等他离开后,才看清楚,一张是银行卡,另一张是“walnut”酒吧的vip卡。
她把两张卡扔到地上,用力踩了几脚,转头就走。
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回头把卡捡起来,从书包里翻出美工剪刀剪断,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看来秦雨欣说得没错,郑方知就是个人渣。
章桔进门和陶阿姨打了声招呼,得知今天祝芳芳要加班。
她上楼看了会儿书,过了很长时间,才发现已经十点了,庄奕好像还没回来。
章桔终归没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哪里。
过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打电话过去,手机关机。
她想到刚才郑方知的嚣张模样,内心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今晚一定会找庄奕麻烦。
她问了顾骁森,被告知庄奕并不在他那里,愈发坐立难安。
此时已经接近十一点,章桔再也按捺不住,悄悄打了辆车出门。
上车后,司机见她穿着校服,好心提醒道:“小姑娘,这么晚一个人去酒吧,要注意安全啊。”
章桔紧张道:“师傅,你能不能在路边等我?我进去找个人,很快就出来,我可以多加车费。”
司机不太情愿,但见她孤零零的,勉强同意,“好吧,你动作麻利点,超过二十分钟我就走了。”
“我一定尽快,谢谢师傅!”
Walnut是东台街最火的酒吧,章桔走到门口,隐约听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她鼓起勇气往里冲,理所当然地被保安拦住,向她索要身份证。
章桔第一次来没经验,谎称:“我没带身份证,但我约了人,他叫郑方知,你可以查一下他名字。”
保安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走吧,我们这不接待未成年。”
“我成年了!我真的约了人。”
“每个小孩儿都这么说。”
章桔苦思冥想,终于想起来,前阵子在网络医院挂过号,她立马翻出就诊卡给他们看:“大哥,我真的成年了,你就让我进去吧。”
一个穿西装的人走过来,温和地问:“您是郑少的客人吗?”
“是,我是。”章桔连连点头。
那人冲保安使了个眼色,“抱歉,耽误您时间了,请跟我来。”
他带着章桔进去,进门的那一刻,她险些被迎面而来的音浪震聋,捂着耳朵跟随他绕过舞池,来到二楼包厢。
那人直接推开门,里面一阵嘈杂,却没看见人,又走了一段路,才看见一扇半开的门,传来阵阵歌声。
章桔惊讶,一个包间居然这么大,里间弯弯绕绕,都快赶上楼下舞池的面积了。
那人敲了敲门,彬彬有礼地说:“郑少,您的客人到了。”
郑方知阴阳怪气,“我哪还有什么客人,唯一的贵宾不是已经在这了吗,连一杯酒都不肯喝,真不给面子。”
章桔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推门进去,包间乌烟瘴气,沙发上坐着不少人,听见动静,纷纷抬头看向她。
果不其然,庄奕正坐在郑方知对面,面前放着一整套开封的酒,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郑方知邪笑道:“我们兄弟俩这么久不见,你就这样让我下不来台?说好了,喝不完这桌不准走哦。”
章桔顿时明白,这是赤-裸-裸的霸-凌!
郑方知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脸上的笑加深了几分,“哟,瞧瞧,这是谁来了。”
庄奕掀起眼帘,往门口瞥了一眼,他原本泰然自若,在看见章桔的那一刻,瞳孔猛地紧缩,似乎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小桔老是英雄救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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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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