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几秒,她的心跳似乎都停了。
无从辩解,因为任何借口都显得可笑。
他全然没有口出狂言的自觉,在歌曲即将结束时,才游刃有余地点中退出键。
庄奕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道:“录得不错,回头能发我一份吗?”
章桔听出他的戏谑,一声不吭,转身冲下了讲台。
她捂着脸呼吸急促,眼眶湿润,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随着铃声响起,周围灯光暗了下来,大屏开始播放影片,傅晨星咔擦咔擦地嚼爆米花,看得投入。
林丹心靠近章桔,低声询问:“你没事吧?怎么要哭了,这电影很催泪吗?”
章桔不是想哭,是想死。
她吸了吸鼻子,无助地说:“听说后面很感人。”
“原来是这样。”
章桔胡思乱想,刚才跑得太快,忘了问庄奕是什么想法,他看见她收藏这首曲子,会不会觉得她心怀不轨?
哎,早知道不把手机拿上去了!
她崩溃地瘫倒在桌上。
本以为这场暗恋会像应安的梅雨,兵荒马乱地来临,悄无声息地褪去。
没想到是台风,是暴雨,轰轰烈烈,打得人措手不及。
她只能自我洗脑:庄奕没那么自恋,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怀疑她暗恋他。
——可是,这怎么能算小事?
少女心事无小事。
到最后,章桔竟然绝望地想,她在他面前出丑不是一次两次了,看来老天爷成心和她过不去,想让她终止这场暗恋。
这个念头产生了三秒,又被坚决地否定。
做不到……
影片结束后,林丹心和傅晨星哭成了泪人。
“难怪你说催泪,谁能想到,最后全死光了。”林丹心抽抽搭搭地擦眼泪,“你比我们坚强,后面那段竟然没哭。”
章桔根本不知道剧情是什么,心不在焉地点头:“嗯,挺感人的。”
傅晨星抽泣:“我好喜欢男主啊,他太有献身精神了,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跳悬崖了,女主也一样选择殉道,他俩就是绝配,呜呜,你们最喜欢哪个角色?”
“我也喜欢男女主。”林丹心说。
两人望向章桔,她随口说:“那我喜欢男女配吧。”
听见这话,两人表情古怪,傅晨星不解地问:“你喜欢那个秃头?还有那个邪恶貂皮大衣?你审美没这么猎奇吧。”
“秃头男配……看着亮堂,至于恶毒女配……气场很强大。”章桔心思不在这什么,硬着头皮回答。
林丹心叉腰:“你有没有仔细看?秃头的是女配,邪恶貂皮是男配!”
章桔:“……”
很好,今天真是个黄道吉日,连电影都跟她过不去。
她神志不清地捱到晚上,开家长会的时候,不可避地和庄奕一起去接祝芳芳。
躲了一天,终究还是碰上了。
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誓死不抬头和他对视。
见到这种状况,庄奕微不可查地扬起嘴角,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他们几乎没有交流,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祝芳芳看见章桔,笑眯眯地冲她招手,目光转向庄奕后,笑容瞬间消失。
她皱着眉打量他,“你平时在学校就这幅样子?拉链不拉好,恨不得开到肚脐,还有这耳钉……等等,你头上这不会是发胶吧?天哪,上次张老师没说你,我都觉得他是个忍人!”
庄奕偏了下头,躲开她的手,喊道:“妈!”
“妈什么妈,还不快把外套穿好!别给我丢人。”
章桔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他眼尖地发现,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她。
祝芳芳挽起她往里走,说道:“这几天公司很忙,你别怪你妈妈没来,她实在是走不开。话说今天老师会不会表扬你啊?那我岂不是要收到两份表扬!”
章桔腼腆地回话,庄奕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家长会开始后,学生们被安排在外面等候。
祝芳芳的外貌引起了一些轰动,大家对此津津乐道。
“奕哥的妈妈巨漂亮,虽然跟他不怎么像。”傅晨星边吃零食边说,“她不会是哪个退圈明星或者网红吧?”
林丹心说:“他们额头还是有点像,我也觉得她像大网红,啊,想起来了,就是85后嫁豪门凌晨五点给公婆做饭那个。”
“是她吗?难怪这么眼熟!”
章桔越听越离谱,赶紧解释:“她不是网红,也不是嫁进豪门,她有自己的企业。”
“你怎么知道?”两人疑惑地看向她。
章桔只得说:“祝阿姨和我妈妈是朋友。”
傅晨星恍然大悟。
林丹心转动眼睛,“小桔,你住南湾1号,奕哥也住那里,你们的妈妈还是朋友,你该不会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间噤声,两人望向她身后。
章桔正紧张,怕她猜的更加离谱,忙说道:“你别乱说,我们只是同学关系,他……”
一只手越过她头顶,将大G的车钥匙丢进她怀里。
“我妈让你帮忙装一下,她来的匆忙没带包。”庄奕说。
两个女生傻眼地望着他,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弯身靠近章桔呆滞的脸,“她让我们在门口等她,开完会一起回去。”
章桔:“…………”
庄奕满意地看了眼她的表情,施施然转身离去。
十分钟后,章桔被迫坦白:“我……只是暂时住在他家。”
傅晨星和林丹心瞪大眼睛,震惊得无以复加,疯狂拧对方的胳膊。
“我靠,难怪我看见他经常看你,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你们之前看起来好奇怪,又熟又不熟的,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呜呜,我还在你面前蛐蛐他,搞了半天你们关系这么好,你不早说!”
章桔支吾道:“我们关系没有很好……”
还是半生不熟的。
但这俩根本不听,缠着她问这问那,傅晨星问出最好奇的事:“他家里真像传说那么夸张吗?”
章桔略微犹豫,“传说并不夸张。”
“……我就知道,果然是少爷。”
一场家长会下来,祝芳芳赚足了面子。
第一和第二全是她家的,她被夸到飘飘欲仙,甚至还拍照发给王梦娜,说她没来简直太可惜了。
中途章桔被迫进去发言,张崇文非让她分享学习经验,她只得干巴巴地讲了几句,台下的家长都很给面子,掌声响亮到隔壁班都能听见。
应安的家长圈子非常崇拜学霸,不仅争相给她拍照,还在会后叮嘱孩子,多向班里的学霸学习。
开完会后,连表白墙都多了几条投稿。
[求ZJ的微信(是我妈要的)(她在家长群看见第一名的分数)(想看看学霸朋友圈都发什么)]
[受不了了,我妈说扎高马尾的女生学习都厉害,让我以后考试就这样扎[无语],也不看看我有没有那基因。]
[张局的书包是什么牌子?我爸想给我买同款。]
[表白二班的zj,长得牛逼就算了,成绩也这么牛!你们二班人嘴巴真严!]
祝芳芳开车回去的路上,笑呵呵地和他们讲家长圈的趣事。
“好几个家长都问我,逢年过节去哪烧的香,怎么那么会教孩子,哎哟,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庄奕坐在后座,面无表情,“你不是挺好意思的吗,还做了十几张PPT上去播放。”
“是张老师让我准备的,这叫经验交流,你懂什么。”
“经验交流就是把每天的菜谱放上去?”
“高中生吃什么很重要呀!他们需要这种分享。”
庄奕嗤笑:“那上面有一道菜是你做的吗?不都是阿姨做的。”
祝芳芳气道:“你这孩子非要拆台是不是?小桔就很喜欢家里的菜,我做的和阿姨做的根本没区别,对不对,小桔?”
章桔坐在副驾,庄奕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憋着笑“嗯”了一声,肩膀微微颤抖。
他挑了下眉,还挺能装。
祝芳芳把车开到小区门口,说要去趟公司拿文件,让他们先回去。
夜深人静,两人并肩走着。
秋风微微凉,灌满校服外套,章桔拢了下领口,低头看见路灯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心脏轻轻一缩。
“年级第一,你明天就要被人模仿了。”庄奕调侃道,“从发绳到书包、笔袋,无一能幸免。”
“为什么?”章桔疑惑。
“他们以前也是这么模仿我的,可惜啊,过气得太快,现在风头都被你抢走了。”
章桔笑了起来,“谁让你作文老跑题,你要是不跑题,总分就超过我了。”
“那可不可以教教我,怎样才能不跑题?”
他的嗓音低沉,章桔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正要开口,看见前方的人,忽然脸色一变。
郑方知站在门外,双臂环胸,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庄奕皱了下眉,上前挡住他的视线。
“哼,你们俩果然住在一起,上次我不过诈了一下,你就气成那样,还说你们没有一腿?”郑方知冷哼。
庄奕沉下脸,“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庄奕,老子警告你,跟我说话客气点!”郑方知提高音量。
庄奕转头对章桔道:“你先进去。”
章桔担忧地望着他,他的眼神不容抗拒,她只得转身进了门。
郑方知嘲讽:“你害怕我会对她做什么?在你眼里,我和那种下三滥的人没区别吧,还是说,你明知道我不会怎么样,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膈应我?”
“如果你来是想挑衅,”庄奕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我可以陪你找地方打一架。”
他身上的沉稳褪去,仿佛那只是一层面具,此时的狂傲冷酷才是他的真面目。
郑方知愤恨地怒视着他,脸上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眉骨被利器划了道口子,显得他整个人充满颓废之气。
庄奕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会儿,依稀记得那不是他造成的。
敢对郑方知动手的,除了他就只有郑江。
他沉默片刻道:“如果不是,那就说正事。”
“假仁假义!那个女生已经走了,你装道貌岸然给谁看呢?”
“在国外这三年,你的成语居然没退步。”
郑方知气得脸颊抽了两下,“我后天就走了,这次离开,应该很长时间不会回来,有一件事,走之前我要弄清楚。”
他盯着庄奕问:“你讨厌我,我能理解,毕竟我在你演讲的时候动手,毁了你的声誉,可小欣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庄奕淡淡地说:“这是你问的,还是她问的?”
“重要吗?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重要,如果是你问的,那我不会回答,如果是她问的,你转告她,与其一直缠着我,不如去问她的父母。”
“你什么意思?”郑方知瞪他,“反正不管是谁问的,你都不打算回答了?”
“字面意思,就是这样。”
郑方知被他整的血压上升,竭力压抑怒火,指着他到:“我发现你小子一如既往地欠揍,每讲一句话我就想照着你的脸来一拳,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我说完了,慢走不送。”庄奕越过他,往门口走去。
在他开门的时候,郑方知说:“如果我当年开口问你,你会不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庄奕停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纠结没发生过的事,没有任何意义。”
章桔躲在门后面,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准备外面有大动静就冲出去,猝不及防门被推开,她连藏都没处藏,举着球杆和庄奕大眼瞪小眼。
庄奕上下打量球杆,啧啧称奇,“原来年级第一还是个武状元,郑方知要是看见,估计吓得屁滚尿流。”
她恍惚发现,他嘴巴比之前欠多了。
“哼。”她哼哼唧唧。
庄奕把球杆拿过来,靠墙放好,“舞刀弄枪太危险,不如帮我看看作文,作为回报,我去和王阿姨聊聊你放弃竞赛的事,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要放弃竞赛?”
“从你的总分来看,压根没必要分心做其他事,尤其还是不擅长的事,这方面我还算有发言权,阿姨应该能听得进去。”
章桔小声说:“没用的,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庄奕笑了笑,“对了,你学竞赛多久了?”
“……”
他果然不记得在夏令营见过她。
章桔抿了抿唇,一声不吭转身上楼,庄奕略感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女生的心思,真是比布丁还难猜。
-
几天后,张崇文宣布了秋游事宜,时间定于下周五。
这次是高中最后一次秋游,一改往常应安特色“扫墓”的惯例,地点设在郊区鹭环山景区。
傅晨星在搜索攻略,“听说鹭环山新开了个游乐场,有漂流和蹦极,这上面写着‘周二到周六开放惊悚鬼屋,包含NPC’,哇,我想去这个!”
林丹心说:“每十人一组,那我们现在就集人吧,格格!!”
霍格捂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他害怕这个。”章桔笑道。
“你怕个屁,到时候跟在我后面。”傅晨星拍了拍他,扭头扫视教室,“还有人吗?老顾,奕哥,你们也来嘛。”
顾骁森力竭地叹了口气,用课本盖住脑袋,缩成一团。
傅晨星碎碎念道:“这群男的怎么这么胆小,一个个怂得要命,奕哥,你该不会也怕鬼屋吧?”
庄奕的目光扫过来,“不怕。”
“那你去不去?”傅晨星问。
“可以试试。”
当天傅晨星凑齐了十人,提前商量好要去鬼屋。
出发之前,三人决定换个发型,打扮美美的去景区出片。
傅晨星有一家街边发廊的卡,她们来到店里,男托尼全部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身穿束脚裤和豆豆鞋,室内充斥廉价香水的味道。
章桔跟在后面,感到社恐发作。
要不是她们拖她来,她是不可能进这种发廊的。
托尼嚼着口香糖,随手拨弄她的头发,“小妹妹平时经常做保养吧,头发又黑又亮,我们家的鱼子酱护理现在打八折,有没有兴趣试一下?”
“不用了,麻烦帮我修发梢就行。”章桔小声说。
托尼扬声道:“KK,过来帮她洗头。”
他像只花蝴蝶似的满场乱窜,又凑到一位女士身后,问她要不要烫染。
章桔买的是店长修剪,轮到她的时候,却是KK拿起剪刀,她问为什么不是店长。
KK指着花蝴蝶说:“店长在帮别人烫头,你要是想等的话,可能要一个小时哦。”
既然他这么说,章桔只好让他来剪。
“只是剪短吗,要不要染个色?”KK问。
“只剪短,不做别的。”
说完,她怕他再推销,低头玩起了手机。
半小时后,三人从发廊出来,齐刷刷地耷拉着脸,绝望地站成一排。
林丹心烫了羊毛卷,本想扎成丸子头躲过老师的法眼,没想到整个脑袋都炸了,堪比城南老太太怀里的泰迪犬。
她瘪着嘴哀嚎:“完了完了,兔兔会杀了我吧!这样看得出来吗?还是很明显吗?”
“非常明显。”傅晨星点头。
她挑染了一缕蓝色,看上去非常像湖绿色。
她气急败坏地说:“这家店实在太坑了!真不明白我妈为什么要办卡。”
章桔是唯一幸运点的,KK给她剪了个高层次,扎起来还好,散下来也炸得乱七八糟。
刚才店里忙得火热,她们去前台表达不满,前台小妹敷衍地打了个折上折,但打折也拯救不了头发,心情彻底泡了汤。
回到家后,章桔怎么照镜子怎么不舒服,总觉得KK根本没帮她剪流海,前面的头发依旧扎眼睛。
她犹豫了一会儿,拿起美工剪刀,小心翼翼地对着镜子开始修剪。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
还是觉得长。
再剪一点点……
修剪完毕,章桔拨掉碎发,自信满满地望向镜子,然后——天塌了。
她捂住嘴巴,二楼的浴室里传来一声尖叫。
小可怜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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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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