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厢内静谧无声,呼吸清晰可闻。
章桔有种被顾骁森背叛的感觉,明亮的眼睛睁得老大看他。
她的发顶只到他肩膀,抬头的时候,如同开了鱼眼特效,看上去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庄奕心底一动。
他没再说话,淡然地看着她的脸一点点涨红。
电梯到达,“叮”地一声开门,她低头冲了出去。
他在里面站了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插着兜走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实验室,最后进来的是物理老师,他气急败坏地说,有人故意把电梯门关了,害得他不得不爬楼上来。
顾骁森先是跟着大家笑,随即明白过来,问庄奕:“关电梯的是你?你和我女神一起上来的?”
“嗯。”庄奕心不在焉,随手摆弄游标卡尺。
顾骁森古怪地问:“你是不是欺负她了,她进来的时候脸好红。”
“没有。”
“真的没有?”
“爱信不信。”
顾骁森摸了摸下巴,“哥们儿,下周五能不能帮我个忙?”
“讲。”
“傅晨星不是组局去鬼屋吗,你到时候帮帮忙,多撮合我和女神,比如把我推到她身边什么的。”顾骁森笑道,“她现在对我害羞,我怕我太直接她会不好意思。”
“你还需要我推过去?你上次看恐怖片,就差坐人家腿上了。”
“你大爷,我那是失误……你到底帮不帮?。”
如果是平时,对他的一些无理要求,庄奕一般都无奈答应,此时却说:“不帮。”
“你……你说什么?”
“听不见吗,不、帮。”
顾骁森气得一节课没理他,打完下课铃,抱着课本就跑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冷战,路过霍格的课桌还撞翻了两本书。
霍格震惊:“他尿急吗?”
庄奕轻声叹气。
整整一天,顾骁森都佯装看不见庄奕,单独吃饭、单独交作业、单独去厕所,垮着张脸谁都不理。
傅晨星笃定道:“他俩绝对吵架了。”
林丹心噗嗤笑出声,“老顾闹起冷战来好像小学生,一直朝奕哥翻白眼,笑的我进985了哈哈哈。”
章桔本来没觉得好笑,又被她最后一句逗笑,问道:“他们为什么吵架?”
“鬼知道,要不你去问问?”
“我才不去。”
大家议论了一天,晚自习时,顾骁森破天荒没早退,课间插兜站在走廊上,惆怅地四十五度仰望夜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着罐精酿啤酒,朝他招了招。
顾骁森朝天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有完没完。”庄奕把啤酒放在栏杆上,“不就拒绝了你一次么,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顾骁森刚想骂他,又疑惑:“哪有人尽皆知?”
庄奕回头看教室,一群人隔着玻璃看着他们笑,触到他的眼神,又纷纷低下头去。
……
顾骁森悲愤地说:“你从来没拒绝过我!说!你是不是对章桔有非分之想?如果是的话,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庄奕没有直接回答,淡声反问。
顾骁森挠了挠脸,他也不知道要怎样,索性换了个话题,“你从哪儿弄来的酒?超市又给上架了?”
“点外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庄奕问:“你真那么喜欢她?”
“当然,你见我这么追过别人吗。”
“要是没成功呢?”
“绝无可能,我有种预感,她也喜欢我。”
“知道了。”庄奕丢下一句,转身走进教室。
顾骁森满头雾水,追在他身后说:“你什么意思,一句知道就把我打发了是吧,喂,你小子!等等我……到底是你求和还是我求和啊?”
-
章桔对庄奕感到捉摸不透,明明主动和她说了那些话,接下来的几天,又像神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实证明,只要他想避开,他们能好几天说不上一句话。
早上和晚上,他会错开时间出门。她打印的东西,总是在她上去之前就放在卧室门口。
章桔想发个消息询问,又觉得太过刻意,她要用什么立场询问呢?
周五秋游日,一大清早,旅游巴士停在校门口。
学生们集合整队,人群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张崇文拿着喇叭维持秩序,然而收效甚微。
“那边那两个是几班的?以为我没看见你们趁乱牵手吗?!”
“怎么还有人带狗来,说了不准带宠物,给我放到门卫室去!”
张崇文嗓子都快冒烟了,招呼二班的人上车,巴士除了最后一排,其他都是双人座,傅晨星第一个上车,后面跟着林丹心。
她坐下招手:“小桔,你和格格坐我们前面吧。”
“好。”章桔和她间隔了几个人,应了一声。
章桔坐下后,并没有看见霍格上来,便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庄奕和顾骁森走上来,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庄奕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往后排走去。
意料之中的反应,她耷拉下嘴角。
顾骁森走过来问:“我能坐这里吗?”
“这里有……”
章桔还没说完,傅晨星马上说:“坐吧,待会儿我让霍格去后面。”
说完,还自诩得意地冲林丹心抛了个媚眼,满脸写着“怎么样我识趣吧”。
林丹心:“……”
你好像弄错对象了,笨蛋闺蜜。
章桔只得把书包挪开,顾骁森顺势坐在了她旁边。
今天天气转凉,她在里面加了件粉绒卫衣,校服裤垂落鞋尖,同样的粉色板鞋,看上去像一朵春日的海棠。
卫衣帽子一沉。
她转过头,撞上顾骁森笑吟吟的双眼,“听说你喜欢喝青提味养乐多,给你买的。”
章桔反手想去够,动作吃力,他立即取出来,递到她手上,这举动有几分孩子气的调皮。
她弯起眼睛:“谢谢你,顾骁森。”
庄奕坐在斜后方,看了看他们靠得略近的脑袋,停顿了几秒,转头望向窗外。
旁边人影一闪,霍格坐下来,挡住他的视线,“奕哥,你戴耳机了吗?我的耳机忘记充电了。”
庄奕拧眉,把耳机盒给他,“坐到后面去。”
“这里不是没人吗?”
“我要睡觉。”他听起来不太愉快。
霍格满脸疑惑,被赶去了后排,庄奕又看向那两颗后脑勺。
顾骁森凑过去看章桔的屏幕,“你好像很喜欢听英文歌?”
他靠得不算很近,尺度拿捏的刚刚好。
章桔实话实说:“其实不太喜欢,是为了练习听力。”
“天呐,学霸无时无刻不在学习。”顾骁森感慨,“你和庄奕有的一拼,那厮连去酒吧都要刷竞赛题。”
章桔的眼睫颤了颤,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她脸上,两扇睫毛犹如振翅的蝴蝶,脆弱又惹人心悸。
顾骁森喉咙一紧,脱口而出:“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似乎在走神,偏头看向他:“什么?”
杏仁眼折射出琥珀色的光,如同绵密的奶油泡沫,柔软纯良,好像连多看一眼都是染指。
顾骁森的脑袋骤然清醒,清了清嗓子说:“你,你有喜欢的游戏吗,坐车无聊,我可以带你玩,我打游戏超级厉害。”
“有是有,但……”章桔嚅嗫。
“那来吧,我基本什么游戏都能上手。”
顾骁森摩拳擦掌,誓要在她面前出风头。
接下里一小时里,他面无表情地帮她通关了糖果消消乐,下车后章桔还感谢他,说作为回报,下次印真题集的时候帮他也印一份。
顾骁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苦恼地挠头,庄奕从车上下来,路过到他旁边。
他忍不住问:“学霸都这么油盐不进吗,坐了一路毫无进展,你说,我该怎么找到和她的共同话题?”
“首先排除消消乐。”
“谁能想到她会喜欢……哎,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帮她玩消消乐了?”顾骁森反应过来。
庄奕没有回答,径直越过他走向景区。
鹭环山种满了枫树,正值季节,漫山遍野像被泼了朱漆般昳丽,天边云霞翻滚,日光瀑布般倾泻,山林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应安是旅游圣地,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一堆外地游客。
景区热闹非凡,卷发大妈挥舞着丝巾,在枫树面前各种摆拍;带娃家庭路过,小孩吱哇吵着要吃烤肠;大爷们结伴而行,背着登山包健步如飞……
主峰并不高,两小时就能登顶,傅晨星要上去拍照,章桔被她们拖着上山,下来之后已经没了力气,坐在长椅上休息。
男生们也陆续返回,他们没去爬山,去玩了漂流和丛林探险,人均裤腿湿漉漉的。
“小桔,怎么就你一个,她们人呢?”霍格老远喊道。
章桔说:“她们去买东西了。”
霍格走近,惊讶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她的袖子卷的老高,手臂上划了道五公分长的口子,不深,血已经止住,但看着瘆人。
“被树枝蹭的,”她苦着脸说,“爬到一半太热了,就把袖口卷了上去,你们爬山一定当心,刮一下可疼了。”
庄奕跟在霍格后面,看了眼她的手,转身离开。
“那什么,你们谁有纸,给她擦一下……”霍格一转头,发现庄奕不在了,顾骁森连忙上前道:“我有纸,先沾点水,清洗下伤口。”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这得用生理盐水洗。”霍格说。
顾骁森尴尬:“对,得用生理盐水,我平时糙惯了无所谓,你可不能留疤,医务室在哪?我去买点盐水。”
“不用不用,丹心已经去买了。”章桔笑,“格格,你就别说他了,我也糙得很,刚才想直接用水冲来着,她们不让我冲。”
医务室在检票口,不近,庄奕回来只用了五分钟。
他手里拎着袋子,看见林丹心已经把伤口处理好了。
这时顾骁森起身,撕开一枚印着粉色露比的创可贴,仔细地贴在章桔的胳膊上。
“怎么样,是不是跟你的衣服很搭?”
章桔觉得好笑:“你真幼稚。”
虽然这样说,到底没有撕下来。
庄奕随手把袋子扔在长椅上,一言不发地去机器旁吹裤脚。
过了一会儿,傅晨星发现了袋子,“咦,这里怎么还有一袋药,你们谁买的?”
其他人纷纷摇头,傅晨星疑惑:“难道是别的游客丢的吗?里面也有消毒水和创可贴。”
章桔抬头,大家都在,唯独没看见庄奕的身影。
她望向那袋药,心里咯噔一下,忽然产生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是的,是你的死装老公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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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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