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允急忙拍掉赫泠的手，“收敛点儿！”
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有力量，像是一种呵斥，又像是一种被扯下遮羞布之后的娇羞。
“哎哎，老大，小老大，我们还是快开始吧！”
一旁的祁桐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急忙来打个圆场。
显允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这样吧，我们为了节约时间，不耽误大家的工作，麻烦每个检察官直接在工作群里写一下不想当门首的原因，我一个个看，限时三分钟。”
话音刚落，只见每个检察官纷纷亮起自己的通讯器，但绝大多数都在托腮沉思，并没开始打字。
显允的眼睛尖得很，一看就知道这些人在想理由。
“第一排左边起第三四五六一直到第十二个”
“第二排右边起第四，五，六，七，十三个”
“以及第三四两排，十秒之内发送你们的原因。”
这些人一听，纷纷乱了阵脚，脑子一热，有的彻底不知道自己该发些什么了。
显允也没打算刁难这些人，他看见第二排第六个检察官脸色很是匆忙，烦躁地挠了挠头，就知道这人大概率是沉不住气。
“好了，时间到了，第二排第六个，你的原因是什么？”
这检察官见自己被叫住了，面色一惊，左右看了看，随机左摇右晃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人依旧挠了挠头，无措地开口说道:“局…局长，我这人能力不太行，担当不起这个职位。”
显允挑了挑眉，这人显然是在说谎，不然刚才也不会不打字。
“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才能担得起？”
“有魄力，武力值高，能力强，很有领导力的人。”
“你想成为这样的人吗？”显允问道。
某检察官:“想啊，当然想，但我现在还不是。”
“我觉得你口中的那类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那样的，他们是在一次次考验中锻炼出来的，他们有的人之前可能还不如你，既然别人都不太想当门首，要不然你试试锻炼一下吧，不然多可惜。”
这个检察官的脸色唰地就变了，面目狰狞，仿佛面前的人是死神一般。
显允内心有些窃喜，有的答案就是该从这类人的身上找。
容易露馅儿。
“不…不用了局长，我现在能力真的不行，我怕我一失足成千古恨，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显允笑了笑，“怕什么，有你们首长在呢，他本事大的很，到时候无论你犯了什么错，你们首长总会有方法补救。”
一旁的赫泠此时得意极了，忍不住说道:“小子，试试呗，不用怕，有我担着呢。”
“不，我…我不行！”
赫泠有些无奈，“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我记得普通的检察官也必须要具备，那你要是不行，干脆连检察官也别做了，回家玩去吧。”
“不，不行，首长，我可以！”
“可以什么？检察官还是门首？”显允问道。
那人低下了头，迟迟没有回答。
显允翻了翻赫泠给他的通讯器，发现里面竟然有些人的理由也是能力不行。
他把那些人一一叫了起来，“你们这些说自己能力不行的，干脆也辞了检察官吧。”
下面疑惑声四起，狡辩的声音又多了起来。
“局长，你可不能这样！”
“局长，不能这么草率啊！”
“局长，要真的这样那我们管理局可就彻底完了啊！”
这些声音交乱错杂，吵的显允脑子疼，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道理？
祁桐拍了拍他，低声说道:“小老大，这些检察官本来就多，辞了就辞了吧，不够的话咱们再选新的。”
牛，旁边的这位比他还牛。
须臾，显允突然想起来还有两个人不在这里，他又问道:“两个长渊呢？他们都没有资格当门首吗？”
祁桐摇了摇头，“有是有，但他们两个的灵魂编号是同一个，要当只能两个一起当，但之前又没有同时两个检察官门首的先例，所以他们两个就直接放弃了，我觉得这个理由挺真的，就没让他们过来。”
显允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下面有个检察官大喊道:“局长，你这是想要我们去送命啊！既然检察官这职和命之间只能选一个，我肯定选我的命！”
紧接着，下面被点起来的人纷纷叹气，跟着这人一起叫起来，“对！我们选命！”
被驳了面子的显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惊喜，“哎？我怎么就要你们的命了？把话说清楚。”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刚才叫喊的一些人一个个又低下了头不说话。
其中有几个在那里互相大眼瞪小眼，用眼神交流着，须臾，有一个年轻小伙开口说道:“局长，我说了，那你得保证我们的安全。”
显允有些纳闷，“肯定会的。”
这人又犹豫了起来，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刹那间，竟流下了两行热泪，开始抽泣着。
“不好意思，等我一下，等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年轻小伙哽咽着说。
显允心里疑惑极了，他明明是探求真相，为什么这人仿佛在视死如归？
“局长，我家里就…就我一个人，所以我死就死了吧，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据我所知，反正，反正能当检察官的，大部分个人素质都很强，我…自己觉得我也不差。”
“但他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冒不了这个风险，那这个风险就由我来担吧！”
年轻检察官擦了擦眼泪，越说越激动，声音顿时铿锵有力了起来，“傅玄风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只要我们有人当了门首，谁就会立即成为他的灵魂器皿！他在我们当上检察官的那一天起就给我们下了药，只要谁把这事说出去，谁就会暴毙而亡！我们都是从长渊那偷听的！他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人！”
年轻检察官的脸色爆红，火气旋即窜了上来，语速越说越快，仿佛来不及说完似的。
但也只是刚好来得及。
这人刚说完话的下一秒，显允便见这人口吐黑血，倒了下去。
其他检察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惊变，围了上去。
显允立即站起身来，快速跑了下去，蹲在这人身边用手探了探。
这人已经没气了。
显允回头看了看赫泠，对方显然也在意料之外。
“他好像死了，还能救回来吗？”显允看着赫泠，期待着某个答案。
赫泠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不能。”
他能看得出来，显允这是又受挫了，毕竟他没怎么经历过死亡，尤其是当着他自己的面的死亡。
不过这次比上次好了点，反应没有这么大。
如果还是像上次那样对着他大吼大叫，赫泠可能真的会给显允下点猛料。
他要让显允彻底知道，他不是适合开在温室里的花朵。
显允起身对着周围几个检察官说道:“你们几个把这人的尸体处理了，其他几个知道傅玄风事情的留下来。”
地上年轻检察官的尸体被两个人抬走了，会议室里大部分人也都跟着信步离开，不是他们不知道，只是觉得没必要留这么多人。
最终，就只有三个检察官留了下来。
显允刚才让祁桐把两个长渊也叫了过来，此时会议室里只留有他们八个人。
整个房间静悄悄地，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动不动。
“关于刚才那个检察官说了傅玄风的事情，就立即暴毙而亡，你们两个有什么要说的？”
显允看着两个长渊，眼神冷得有些瘆人。
他很少露出这种目光，待人温和是他的基本素养，可现在他并不太想维持这种礼数。
因为他发现，这件事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厌恶杀戮，尤其是没有缘由的杀戮。
长渊1号立即摇了摇头，“局长，这事我们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傅玄风这个老狐狸身上的秘密其实我们也不太清楚。”
长渊2号点了点头，“对，我们只是没有被傅门首投毒而已。”
1号急忙又跟着说道:“那老狐狸肯定会卷土重来，就不知道会用哪个倒霉蛋儿的身体了。”
显允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不是在说谎，这让他有些头疼。
一旁一个检察官开口说道:“所以局长，反正只要没人当门首，傅玄风就不会再回来，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显允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规矩都是人定的，只要检察官门首这个位置上没人，傅玄风就很难立刻锁定目标。
“可傅玄风下的毒的基本原理是什么？就算他不找门首，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不会随便找个人呢？”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又安静了，显允的目光一直放在两个长渊身上，后者被盯得就算没做错事也很难不心虚。
赫泠坐在一旁，一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两只手随意的扣着自己的指甲盖，仿佛这件事不关他的。
“这个你就放心吧，局长，这个毒其实也是诅咒，什么是诅咒呢？那就是要达成一个很精准的条件，只要没有人当门首，傅玄风就不会找个替身。”长渊1号如实回答，嗓音有些发干。
“他怎么会这个诅咒？从哪学的？”祁桐好奇极了，他作为司命部的门首，有造出灵魂种子的能力，光是这个能力就已经能超过管理局99%的人了，而且这个能力也不是天生的，是赫泠赋予他们的。
所以当他听说傅玄风死后还可以随意抢夺别人的灵魂器皿时，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又扩大了好几倍。
他这一问倒是点醒了显允，管理局的居民都没有灵力，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拥有某种奇异力量。
忽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那个人前些天还和长渊在管理局边界碰过面。
“长渊，你知道吗？”显允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长渊1号的眼睛，十分镇定，冥冥之中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长渊1号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我...我不清楚。”
“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局长，我真不知道！”长渊1号明显有些慌了，“傅玄风这个人一直都挺奇怪的，他就像个疯子一样，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之前遇见过什么？”
“那你呢？你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吗？”显允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徐徐地走向长渊1号，顺势从腰间掏出一把绝灵枪，直指对方的额头，“其实我遇见过奇怪的事，就是我手里的这把绝灵枪，这可是你们首长亲自为我做的，好像听说可以判别被凌迟者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如果说的是假话的话，它可是会自己蹦出来子弹呢，你说是吧，赫泠？”
显允转过头看了赫泠一眼，这时后者已经呆愣住了，因为他没亲眼见到过显允这个模样，只从他的回忆里看过，顿时觉得特新鲜，也特帅，于是赫泠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应和道：“是的。”
显允得意地笑了一声，“你呢，长渊，有没有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管理局的人都知道赫泠身世神秘，能力也深不可测，他们办不到的事情对方都能做到，如果是别人，他们可能会心中采集，会不服，但面对赫泠，他们根本不会产生这种心理，就连身体里的血液都会臣服。
这也是傅玄风一直换灵魂器皿的原因。
长渊1号不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他不想说，因为只要他说了，世人都会对傅玄风产生新的敬意。
而他恨傅玄风，也想让世人一起恨他。
面对显允的测谎绝灵枪，长渊1号确实有些慌了，脑子里的东西缠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从哪里下口，空气宁静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见过，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仙长。”
“名字？”
“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很厉害。”
“怎么认识的？”
“是他先认识的傅玄风，我跟踪傅玄风才认识的他。”
“所以傅玄风也不知道你们认识？”
长渊1号点了点头。
“是不是那位仙长想让你杀了赫泠，然后保证你能当门首啊？”显允一直不停地逼问道。
长渊1号的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瞳孔不停打颤，吃惊地看着显允，“局...局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喂，你一开始不就是要当门首吗？现在位置空出来了，正好，你来当吧！”祁桐在一旁吐槽道，明显有些气愤。
“那不是我当时并不知道傅玄风会下诅咒吗？”长渊1号瞪了祁桐一眼。
显允继续问道：“那傅玄风呢？他和你说的那位仙长做的什么交易？”
“他没同意和仙长做交易。”
会议室里的人顿时都起了好奇心，这也让显允有些惊讶，他从一开始就看傅玄风不顺眼，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拒绝和卜九思做交易，“那你知道仙长提出的交易是什么吗？”
长渊1号沉默了几秒，眼珠子下意识地左右转了两下，“知道。”
须臾，他又紧接着说道：“和我的差不多，如果傅玄风能杀了首长，他就可以做管理局的老大。”
“那既然他没同意，那他的诅咒是跟谁学的呢？”显允的思维很跳脱，直接把话题引向了这里，长渊1号似乎也没想到，显允竟然会问这么直接，一时间竟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记得要说实话，我手里的这把绝灵枪对谎言过敏。”
长渊1号的手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下嘴唇后方的肉不知道被牙齿咬了多少下，过了很久才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诅咒的事是另外一个长渊告诉我的！”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沙发上另外一个人，这个人眼神十分镇定，坐姿没有任何变化，屁股仍紧实的黏在沙发上，仿佛大家看的人不是他。
“诅咒确实是真的，是傅玄风亲口告诉我的。”
长渊2号说的很是淡然，语调平静，没有任何起伏，他此时的状态和“心虚”两个字根本不搭边。
倒是一旁的赫泠盯了他许久，似乎透过对方看见了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不知道被谁敲响了，大家齐头望过去，只见对方一脸尴尬地举起右手，软绵绵地硬笑道：“嗨？”
这人正是云胡，刚从餐厅吃完饭回来，显允这才想起来忘记让人给他送钱了，“你去找赤延让他给你钱。”
云胡看见这么多人聚在一起看着他，正愁没有台阶下，旋即转身跑走了，“好的！”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以为自己没看清，这个从来没见过的人是谁？显允为什么要给他钱？
“今天的会先到这儿吧，大家散了吧。”显允说道。
赫泠看见长渊2号离去的背影，突然站起身，对显允说道：“我大概猜到长渊说的那个人是谁了，先回玄古大陆一趟。”
显允也立即站了起来，脚往前迈了几步，“我和你一起去。”
赫泠把手搭在显允的肩上，轻声说道：“你不是说要帮我管管理局吗？你留在这里就行，玄古大陆的我来处理。”
“哦对，我今天刚来的时候，发现雕像的眼睛睁开一点了，你做的很棒。”说完，他低头在显允唇上小啄了一口。
显允因赫泠这突如其来的吻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赫泠走了出去。
“迪宵利！”管理局的街道上，赫泠看着长渊2号的身影，朝其喊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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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灵魂管理局（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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