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和信鸾听见声音,一回头发现她被抓了,想也不想就要冲上来帮忙,谢醒还来不及开口阻止,扶桑空着的那只手一打响指,红色的傀儡线就凭空缠绕过来,将他们两个五花大绑。
长明和信鸾果真是讲义气的好孩子,被绑成了个蚕蛹也还想着救她,挣扎大喊:“你放开她!”
扶桑压根儿只把他们当空气。
谢醒动了动腰,发现挣脱不开,只能干笑一声,识时务地道:“……扶桑大人好,要不咱先换个方便的姿势讲话?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的。”
“想拖延时间?”扶桑眉头一挑,妖异的瞳孔染上嗜血的煞气,出手如电,抬起手臂扣住了她脆弱的脖颈:“给本大人收起你的小心思。”
谢醒眉头猝然皱起来,她的呼吸被硬生生扼住,这力道让她喘不过来气,却又不至于掐断她的脖子。
这简直就是折磨人,偏偏身后人看见她痛苦的模样,还大笑起来:“嗯?就凭你们几个也敢捣乱本大人的幻境?谁给你们的胆子?”
谢醒痛苦到无法说话。
这个成年版的简直比小时候情绪更不稳定了!简直是个肆意妄为的疯子!
信鸾听到这发言,气他不讲理:“我们明明在祭典上帮你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话还没讲完,傀儡线就疯狂再生,牢牢堵住了他的嘴。扶桑“啧”了一声:“真吵,本大人讲话,谁允许你插嘴?”
信鸾挣扎不开:“唔唔唔!”
而谢醒已经逐渐无法思考了,空气一点点从她的胸腔里被挤压出去,就在她马上快要窒息时,扶桑却又慢悠悠松了手。
谢醒失去支撑,跪倒在地上,肺久违地灌入空气,火辣辣的,她贪婪地大口大口吸着,一刻不敢停。
她下巴被一只手扳住,用力抬起来,她对上扶桑带着恶劣笑容的面孔。
扶桑居高临下道:“本来看你的烤鸟还算好吃,打算留你一命做成傀儡的。可谁叫你自不量力去看本大人的记忆,现在只能送你去死了。”
谢醒一口老血呛在肺里,是她想看的吗?啊?还不是那个该死的共鸣……不对,为什么扶桑离她这么近,还袭击了她,那个共鸣却没有触发?
“明明是你自己开了幻境,拉所有人进去的!”长明大喊,试图讲理。
但扶桑根本不讲理,于是长明的嘴也被堵了:“本大人让你们看,但允许你们活了吗?”
谢醒:“……”
另一边,重覆水还没回来,他一个人招架文三桃想必已经十分艰难,短时间内不会有可靠的援手了。谢醒眼看着他们被逼到绝境,一咬牙,铤而走险地故意刺激扶桑:“怎么,不甘心被你最恨的人救了,所以就弄了一个幻境装模作样地怀念过去?你是想补偿当年的他吗?不是吧?其实你只是想再来一次,想证明自己当年没错而已,因为你就是个懦夫,你不敢承认自己杀了来救你的扶风——呃!”
她再次被扶桑扼住喉咙,这一次,扶桑脸上那种玩乐的神态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肃杀:“我第一次见这么热情找死的蠢货,好,谢醒,你很好。”
随着他用力,谢醒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脸色逐渐憋得青紫。
共鸣呢?救救啊!把这个混蛋往死里折腾啊!
“敢这么挑衅我,觉得我杀不了你?”扶桑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轻蔑道:“区区神格共鸣而已,你身体里那点废物力量,还想影响现在的我?”
什么意思?她身体里的力量……
谢醒试图理解,但她已经窒息到无法思考了。
扶桑看着她涨红的脸,瞳孔微缩,那是他极度兴奋的表现:
“现在,你和你的力量,都是我的了……”
突然,一道白影在谢醒泛花的视线里一闪而过,谢醒几乎以为那是自己濒死前产生的幻觉。
……是只白猫?
不,不是幻觉,真的是猫!是星星!
星星冲了出来,给扶桑的脸狠狠来了一爪子,而扶桑一心扑在杀谢醒身上,竟然真的被它挠中了!
而星星轻巧一跃,落地时一阵流光闪过,竟然幻化成了人形,裹着黑色的大斗篷,穿着普普通通的粗布鞋,一头束起银发因为动作倾泻而出,犹如流淌的银河……不正是蓝然?
蓝然抄起谢醒的腰,轻轻巧巧地把她捞起来,脚步一点飘出去,瞬间和扶桑拉开几十米距离。他身法飘逸轻盈,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竟然一丝灰尘没沾。
月光映在他脖颈上的吊坠上,闪了一下谢醒的眼睛,她看着他下巴尖,一时还有点呆。
“星星?”
“嗯。”蓝然回应。
“……操!”
被区区一个看起来像是猫妖的家伙偷袭,扶桑眼中冒起寒光,酝酿着一场冰冷的风暴,他中指上黑日戒光芒一闪,手指冒出傀儡线,刷刷刷地就捆上了周围的树枝,形成一道丝线囚笼:“小畜生,你找死!”
那傀儡线质地很诡异,颜色是不祥的血色,软起来和普通的红线没有区别,但硬起来又瞬间勒进了树里,几乎把整根树直接砍断!
他抬手一拉,几道傀儡线如同穷追不舍的毒蛇,灵活地穿越在树丛之间,转瞬之间便向着逃跑的二人追去!谢醒刚才还被掐得半死,被蓝然扛起来又是一阵头昏眼花,她刚刚抬起头,就看见那红线已经逼近了:“阿然!阿然!”
蓝然的身法灵巧的真的和猫一样,好几次谢醒都觉得死定了,要被穿成肉串了,可他仍然闲庭信步一般,一个侧身跳跃与穿过来的傀儡线擦身而过,连谢醒都头发丝都没弄断一根。
谢醒心高高吊起,又重重落下,立马改口,好话不要钱地往外送:“真棒!阿然!加把劲儿!快快快快躲!”
她一边夸赞着,一边用目光搜寻扶桑的身影,却只看那黑暗树林之中的红衣男人冷冷勾唇,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糟了!
谢醒心头浮现不好的预感。
“跑的很快嘛?”下一秒,头顶传来一声冷笑,带着戏讽:“从本大人手里抢人,想好怎么死了吗?”
谢醒困难地仰起头,看见扶桑高高地站在树枝上,鲜亮的红白衣裳遮蔽住了月色,让他看起来像在自己发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一抹邪气十足的笑容,交缠着红线的手指一握——
四面八方的傀儡线瞬间被收拢回来,密密麻麻地向着蓝然和谢醒绞杀而来,形成了字面意义上的天罗地网。
但凡蓝然身法再好,也躲不过去了。
蓝然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扶桑一眼,虽然在逃命,但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什么波动,平静得犹如倒影星光的湖面。有一瞬间,他似乎抬了抬手,但最终,他还是放下了。
他做出了决断,将肩上的谢醒放下来,以包裹的姿态,牢牢护在了怀里。
傀儡线近在眼前,谢醒惊恐不已,扑腾着大喊:“阿然,不行,你快放——”
——扑哧!
一瞬间,眼前其他的一切好像都模糊了,谢醒的眼前迸发几朵血花。
腥气钻进鼻子,谢醒呆呆地看着,打了一个激灵。
傀儡线呈穿插之势,密密麻麻地扎进了蓝然的每一寸躯体,肩胛、手臂、小腹、大腿……谢醒甚至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根。血液从伤口一点点渗出,染脏了他的银发和布衣。
而怀中的谢醒只有小腿有一道轻微的刮伤。
谢醒不由自主地开始发起抖:“……”
她仓皇地伸出手,但看见那些深深扎在肉里的红线时,她却一动不敢动了,她怕蓝然疼。
她抖得越来越厉害,血的味道让她想呕吐,想发疯。
“为什么……”她声音颤栗,像一叶即将沉入水底的碎舟:“为什么要这么保护我?”
世人或恨她,或敬她,只有他执着地想要护着她。
为什么?
“……我……”
蓝然张了张口,看神情似乎是仍想安慰她,但有一根红线已经穿透了他的喉咙,他连一个完整的字音也发不出来。
“啧,居然还没死,真够顽强的。”扶桑轻飘飘落下来,衣袂不染尘埃,他看见这幅场景,眉眼显露出愉悦的色彩,手心的傀儡线绕着谢醒蠢蠢欲动:“该你了,准备好了吗。”
谢醒仍然在发呆。
她脸上还沾着蓝然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配上那张俏丽的脸蛋,竟然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但扶桑一向不怜香惜玉。
“还以为你有多特殊,也就这种程度了。”
长明和信鸾目眦欲裂,想要冲上来救她,可那已经来不及了。
扶桑修长的手指微微一勾,扯动一根傀儡线,姿态随意的好像只是碾碎了一朵落花。
谢醒只觉得心脏刺痛,她缓缓低下头,看见一根红线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好痛啊,她吐出一口血。
好痛啊。
她那么痛,魂魄都在呼喊,可肉身连一声痛都叫不出来,她眼睛慢慢失去了神采,一点点低下头,倒在蓝然怀里。
“……”
对手一点没有反抗,只顾着逃跑,简直太弱了。扶桑杀完了只觉得无聊,踢了踢蓝然的后背两脚,见两个人都没了反应,于是抬抬手,傀儡线涌回他的身体。
信鸾见到这一幕,简直要气疯了,一时激动,他竟然咬破了傀儡线,抓起旁边他掉落的剑,怒喝一声,一跃而起,抬手向扶桑劈过去。
扶桑懒懒地笑了一声,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傀儡线捆上信鸾的剑,瞬间把他掀翻出去。
“就凭你这样一条杂鱼?”
……
眼前,是一片茫茫然的漆黑,没有阳光,没有风,也没有任何人。
我死了吗,谢醒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慢慢地想。
好像是死了吧,心脏都被穿透,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可是,好不甘心啊,扶桑那样的变态王八蛋凭什么那么对她?
还有蓝然……她的星星,那样好的一只猫,他是谢醒醒来后,对她最好的人了。可他为了保护她,也死了。
谢醒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普通人与修仙者之间鸿沟一般的差距。
原本,她只是个记忆全失的普通人,凭着一张能言善道的嘴和一点不堪大用的小本事混口饭,偶尔心飘了,想随手救两个人。可凡人终究只是凡人,无论聪明还是愚蠢,无论善良还是邪恶,没有力量,终究只是被无情火焰烧却的一缕飞灰。
可谢醒不甘心啊……她不甘心!
谢醒感受到强烈的憎恨,如果换做其他人,在这种时候或许会绝望,或许会崩溃,但谢醒心里只有源源不断的憎恨,她怨怼这样的世界,这怒火像是一场燎原的火,难以平息。
就在心火要席卷她的理智之时,一双纤细冰凉的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嗨呀……生气了么,小美人?”
——如同一桶冰水,平息了谢醒的冲动。
谢醒一转头,看见一张娇俏温柔的脸庞,那眼角弯起的月牙似的弧度,那精致漂亮的嘴唇和鼻头……
赫然是她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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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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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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