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噩梦了。
梦里的我没有身体，眼前是一片黑，再一低头，我看到一双满是血的手，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睁开双眼——
我从梦中惊醒，一时间有点不知今昔何昔，脑袋晕晕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努力缓了一会儿，我慢慢撑坐起来，发现自己穿上了件病号服，手上连着输液管。
房间很昏暗，四周静悄悄的，墙上的挂钟指向数字十。
这里是医院么？
我安全回来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
最后的记忆止于一个一言难尽的画面，于是我低头向自己腹部看去。
我掀起衣服下摆，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新生的皮肤是粉色的，有些痒。
感谢恶魔强大的自愈能力，我往伤疤上按了一下，嘶，还有点疼。
检查完这里，我又往裤腿上摸，摸到伤口的那一下钻心的疼，这里还没恢复好，我眼泪汪汪地想。
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
“醒了？”
灯被摁亮，那个蓝眼睛的高大身影推门而入。
他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稍矮一些的干练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扎着高马尾的黑发女人。
她看到我，惊喜道：“你醒了？”
那女人越过前面的男人径直走过来开始查看我旁边的数据监测表，她拿起上面的记录板开始写东西：“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还好。”我说。
“伤口呢？动一下会痛么？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唔，腿上的会痛，没有恶心……”
这样一问一答了一会儿，她关上记录板：“恢复的不错，你一共睡了两天，刚醒来吃点清淡的，腿还要再养几天，忌口，忌伤口沾水。”
她向旁边那个蓝眼睛家伙打了声招呼：“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雷蒙德向她点头示意：“辛苦了。”
待她走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我和那个蓝眼睛的天使四目相对。
唔，有点害怕。
我往被子里缩了点，然后看到他走了过来……
在我惊悚的眼神下坐在了床沿边。
“还想睡么？”他问。
我摇了摇头，居然一口气睡了两天这么久，不过就目前看来那只恶魔肯定被解决了，我貌似睡过了很重要的剧情。
这样想着，我忽然听到一个温柔嗓音道：“想不想听后续？比如，你的学生怎么样了。”
对啊，我可以问后续啊！我双眼一亮，忙说：“想！”
雷蒙德伸手过来，绕过我，捋了捋我身后的枕头：“靠好。”
我乖乖挪了位置，他帮我拉好被子后，才开始娓娓道来。
“你有一群很好的学生，我们收到了求助信息，进入鬼域斩杀那只恶魔，所有人顺利脱困。你的学生们都很好，只是受了些惊吓。”
我连忙问：“这次闹这么大，大家会知道恶魔的存在么？”
“那是后勤组的工作，不过因为这次涉及到的人数太多，他们估计得头疼一阵了。”
“大家会忘记那段记忆吗？”
“大概率会。”
“还有…”我回忆着，“我记得在逃跑的时候，看到有人被抓住了。还，还听到惨叫声……他们还，还活着？”
我问完，发现那双蓝眼睛正注视着我。不过奇怪的是我却没有之前被他盯着时的恐想感了，可能因为四舍五入这条小命被这个家伙给救了吧。
毕竟他要是没及时赶到，我这会儿就会衣衫不整地被囚禁在天台以及被迫和那个恐怖的东西□□给它怀蜘蛛卵了。
清白健在，我讪讪吸了吸鼻子，雷蒙德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你们遇到的是拉契亚，那些子体都是它的孩子。这种恶魔融合了蜘蛛的习性，进食前喜欢将猎物裹成茧，再注入毒素溶解内脏吸食液体。”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有时它会以暴力原始的方式撕碎猎物用来示威——那些被抓住的人都被蛛丝缠进了茧里，目前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还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在他的注视下缓缓说，“那个拉契亚，它最开始是用一个学生的样子出现的，那个学生叫王萌，她，她还活着么？”
“我刚想说，我们在茧里发现了她，通过讯问目击人确认了拉契亚最开始应该是被她吸引来的。”
我低头思考着，不对，这有点矛盾。
那只拉契亚就是以“这皮相原本的记忆”为借口攻击许晓意的，我清楚听到它这么说，如果王萌没有被吃掉，它为什么会这么说？
“怎么了？”我被这声讯问打断思绪，于是抬头道出疑问。
雷蒙德听后，回答说：“是感知力。”
他的目光瞥过来：“就像你编织幻境而洞悉人心一样，它需要模拟出那个人类女孩，自然会感知她的记忆。”
他说完后就静静看着我，过了一会儿，他说：“还想问什么？”
这人怎么知道我还有话想说，是我表现的太明显了么？
我眨眨眼，弱弱问道：“鬼域破除之后呢？这是哪里？我怎么回来的？”
然后我就听见这蓝眼睛家伙面不改色道：“FNH后勤部，刚刚给你看伤的是六组组长林芮，刚回来正巧你醒了。至于鬼域破除之后，我在天台找到了你并把你了带回来。”
“没了？”
“没了。”
我心里此刻正惊涛骇浪，扭扭捏捏半天，试探着问：“那个…您找到我的时候，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唔，地方？”
这次雷蒙德没有马上回答，我越想越害怕，他不会看到我本相了吧？
被一个天使看见本相……这可太丢人了。
拜托拜托，他可千万别看到，尤其别看见我的尾巴。
“没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正昏迷不醒。”他说。
我悬着的心放下，还好还好。
雷蒙德抬头看了眼钟，说：“再休息会儿吧，明天一早还要去全面做个复查。”
“哦。”我乖乖钻回被子里，看这人起身又帮我掖了下被角，然后摁灭房间灯，轻声推门出去了。他的关门动作也很轻。
这个人好像和别的天使不一样。
我又想起很久之前那个叫做芙伊娜的金发姐姐说的话——
“你别看我们老大冷冷的不好说话的样子，全队上下就他最心细了……”
我仿佛又嗅到了那天晚上从那黑暗中孤独人影身上散发出的铁锈味，他从中走来，却不沾染分毫恶孽，那双蓝眼睛里饱含的神情，很难形容。
“错不在你，而在于人们的偏见。”
我的瞳孔微散，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一种未知的失重感。
我闭上眼睛，静静听自己的呼吸声。
算了，还是先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我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不知不觉间居然有了困意。
第二天一早，我又见到了那个穿白大褂的姐姐，雷蒙德说她叫林芮。
我看着她忙前忙后，问：“姐姐，你也是天使吗？”
林芮听到后笑了一下：“天使？你们都喜欢这么称呼吗？我是，怎么了？”
“这里所有人都是吗？”
“当然不是——”林芮一边叫我抬手抬脚地配合检查一边解释道：“吴主任就是人类啊，你可能没见过他，总局……哦，就是雷蒙德，每次出任务受伤不听医嘱到处乱跑都会挨他训呢。”
“不过我们的体质和人类不一样，一些对人类来说比较严重的伤，对我们来说，可能就真的不算什么。只是恢复会花些时间。”
我有些新奇：“他也会受伤吗？”
“嗯？”林芮反应了一下，“你说雷蒙德啊，他又不是神，当然会了，昨天还找我来着。我给他腿伤换完药后回来你就醒了，你不知道么？”
我摇摇头，原来他昨天和我说话时腿上是有伤的吗？
林芮看见我疑惑，补充道：“哦，你不知道也正常，那家伙可没有随便跟别人说自己受伤的习惯。”
“他一开始都是直接回来找我的，吴主任呢上了年纪又爱操心，老逮着训他，后来他回来就改了习惯，先处理完伤后再听主任的象征性躺个一天。”
林芮说完，手上的工作也正好结束：“好了，从检查结果来看呢你恢复的很好，不枉我费了那么大力气。你可要好好爱惜自己，人类的身体可比我们要脆弱多了。”
人类？她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我是个人类？
我正思考着，雷蒙德的声音就是这时出现在门口的：“林芮。”
林芮闻言随口道：“呦，稀容，来得正好，他的复查结果出来了。”
我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人走进来，林芮把报告给他开始收东西。
等下，为什么给他？我成年了，可以自己看的！
但他们显然听不见我心里的呐喊，唔，有点令人郁闷。
林芮一边收东西一边说：“他的腿还需要自己养一段时间，这期间得忌口，忌口清单需要我等会儿发给你么？”
雷蒙德收起报告，点头道：“麻烦你了，我先带他离开。”
离开？去哪？下一秒，那双蓝眼睛就看了过来：“过来。”
唔，反抗次数，一次；反抗时间，一秒；反抗结果，失败。
我在那双蓝眼睛的注视下慢吞吞起身踱过去。腿上的伤其实已经愈合了，走路没问题，跑跳不行。也不知道林芮使用了什么法术。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我再一次跟着他坐进了那辆熟悉的SUV副驾上。我犹豫了一会儿，正给自己做开口准备的心理建设呢，雷蒙德忽然开口：“想说什么就说。”
“林芮医生好像以为我是个人类。”我一口气说完后又捂住了脸，嘤，又丢人了 。
“你的身份只有那天来开会的三个副队和一个正队知晓，林芮不在那天的名单里，这样能省去很多麻烦。”
他说着朝我看过来：“安全带扣上，送你回去。”
“哦。”我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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