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试图用最无辜的语气说：“对不起。”
然后额头就被弹了一下：“胆子长大了？”
痛痛痛！
我哼了一声揉着额头，这人手劲怎么这么大？
更匪夷所思的是雷蒙德的语气听上去居然见鬼般的好像还不错：“跟我来。”
——————
下楼时，程茉跟在吴佳怡身边听她骂天骂地：“该死的，那家伙这会儿肯定已经跟着那姓孙的后面泪流满面了吧？！”
“我看她还能嚣张多长时间！等姓孙的玩够了，我给她多找几个，让她一天别想爬起来！”
她骂着骂着忽然转了话头：“妍妍你今天怎么回事啊，都不帮着我点，我一想到姓孙的拿我爸压我就来气！”
程茉立马进入角色，谎话张口就来：“我爸之前说我了，说这次考不好就扣我零用钱。”
吴佳怡安慰道：“多大点事，你缺钱跟我说一声。再说了我们还有保护费呢——走，去小广场，她们今天该交钱了。”
程茉捕捉到有用信息，跟着几人下楼来到小广场。
吴佳怡的小跟班一个抱着个纸箱，另一个人拿着个扩音器，对着操场空地喊：“交钱了交钱了，过来排队！”
那些听到广播的女生们有了动作，她们开始往这边聚集，排队往纸箱里放钱。
程茉看了一眼纸箱，发现她们一放就是一百多，放完在旁边的小本子上记个名字。
程茉惊叹道：“这也，太多了……”
吴佳怡道：“一百块都拿不出来的穷鬼，活该被欺负啊。”
程茉蹙起眉：“……什么意思啊？”
“妍妍你糊途了？咱们学校又不是随便什么普通人都能进的，就我爸做大好人，每年还招那些山里的村姑进来，咱们就一起想了这个主意啊。”吴佳怡说。
“交不起保护费的穷鬼就是蟑螂，全校的人可以随便欺负她，那个周宁不就是的吗？欺负这种小穷鬼可好玩了，反正我爸是校长，她能怎么着我？”
吴佳怡是校长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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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是被校长喊出去的？”我问。
“嗯。”雷蒙德道，“孙长青是副校长，他做的这些事连校长女儿——就是那个吴佳怡——都知道，那校长本人不可能不知道。”
“当时你还睡着，他突然出现在医务室外面，把我叫了出去。”
“我跟着他出去之后聊了几句，一直被引到综合楼附近，他才露了点风声。”
“校长原话是说上面的人要来视察，有些事先放放，正事要紧。”
我忽然明白了校长的意思。
校长知道孙长青的为人，上面要来检查，那他不放心，跑过来敲打一下，让孙长青这段时间收敛点别出什么乱子，再正常不过。
彼时我们正在综合楼三楼的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十分奢华，里面还有个休息室，也可能是孙长青用来做那些伤害学生事情的地方。
我坐在外面的会客椅上，听雷蒙德接着说：“但校长的语气有点奇怪，不像是有人把柄的样子。这让我有了个推测，这两个人存在某种互相制约的利益关系，所以孙长青在学校只手遮天。”
“如果是这样，那孙长青的办公室里一定还有点东西，我想先回来这里再找找线索，通迅器检测……我察觉到了你的能量波峰，你那边应该出了些状况，所以我给你发了信息。”
我眯起眼，在医务室脱身时我确实用了能力，这样一来就都能对上了。
“所以你找到线索了吗？”
“暂时没有新发现。”
我又理了理线索，说：“那校长办公室呢？既然是关于校长的，那线索有可能在他的办公室里。”
雷蒙德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但那里是上锁的，钥匙大概率在校长本人那里。”
我灵机一动：“我们可以去拿钥匙，只要让他和我对视上就行。”
雷蒙德看着我没接话，我又补了一句：“我真的可以。”
他这才继续说：“行，可以试一试，校长办公室在楼上，我可以再把他引过来。”
说干就干，雷蒙德在孙长青的手机联系人里找到了校长，然后便发现这两人连聊天记录都删除了，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们兵分两路，我先去楼上藏好，他负责引校长上来。
拟定完计划，我起身准备出去，突然门边响起“咚咚”的声音，有人敲门。
我们对视一眼，下一秒我便几步闪进休息室关上门，外间雷蒙德对门外人道：“谁？”
“孙主任，我们是高一六班的，找您有点事，您方便出来一下吗？”
我扒在门边仔细听外面的动静，门开了又关上，把外面的谈话声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渐渐没了动静，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推门出去，下一秒背后突然伸出一双手将我整个抱了起来！
我惊了一跳，还没开始挣扎，眼前一晃，视角忽然改变。
我发现自己正好好的站在一边，
而另一个“我”正在挣扎。
不，那不是我，是真正的，周宁。
眼前的景象变成了周家的客厅。
周宁穿着洋娃娃般的小裙子，正在备力挣扎。
她一边哭一边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的细胳膊细腿哪里挣得过高大的周父，周父把她拖进了有铁柜的那个卧室，然后开始扯她的裙子。
眼前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我赶紧跟上去走进卧室，看到周宁被扔到床上，不免呼吸一窒。
我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周父不顾她的挣扎扯掉了她的裙子，少女小小的身体暴露在外，然而没来得及闭眼的我却仿佛被惊雷轰了一遍——
那本该发育的地方，居然一片平坦，那根本就是一具少年的身体！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墙上格格不入的海报，角落里的车模不再突兀。
那是青春期的男孩会喜欢的东西！
我的目光盯上书桌边的书包，思索几息，便走过去拉开它。
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后，我在最底下摸到张纸。
拿出来打开一看，一整张纸写满了一句话：
我是女孩。
少年被扯掉了衣服，抱着胳膊想蜷缩起来，却被死死按住。
周父压在他身上，我惊恐地背过身去不去看这引起生理不适的一幕，耳边传来少年凄厉的哭喊：“我错了，我错了……”
周父一遍遍地重复着一句话：“你是不是女孩？！是不是？!”
“我，我是，女孩……”呻吟声混着呜咽断断续续，最后小了下去。
周父道：“乖女儿，这次记住了没？你是女孩，不可以喜欢那些男生才喜欢的东西……”
周宁的声音哽咽道：“我记住了，爸爸……”
周父离开了。
我忍不住向后瞥了一眼，少年蜷缩起遍体磷伤的身体，把脸埋在被子里无声哭泣着。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幻，房间消失了，我看到了一排排隔间和沾着水渍的地砖。
周宁穿着裙子低着头，俨然打扮成了女孩的样子。他被几个女生围在厕所里，为首的那个是吴佳怡。
“交不起钱的穷鬼，你往哪躲呢？我给你清醒一下！”
她往后一退，身后人拎来了满满一桶水：“水来啦！”
他想跑却被几个女生抓住，拎水的那个站在板凳上，一边笑一边道：“三、二、一！”
一桶冷水兜头浇下，几人笑着推推桑桑，把周宁推进厕所隔间里。
我跟着画面镜头走进去，看到门从外面被关上：“拜拜穷鬼，你自己好好清醒吧。”
周宁扑上去推门，门却被锁上了。浑身湿透的少年靠着门蜷起来，无助地哭着。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谁在里面？”
周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救救我！”
场景再次变幻，这次是在一间奢华的办公室里。
我认出来了，这是孙长青的办公室。
一旁的门被推开了，周宁裹在一条大浴巾里走出来：“孙老师，谢谢您。”
真正的孙长青长得还挺俊秀，他语气温和，非常有欺骗性：“不用谢，那帮学生太不像话了，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同学，感冒了可怎么办？”
他边说边往这边走，我注意到他背手关门的时候悄悄锁了门。
周宁感觉到他的靠近，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孙长青一把抱住带着往床上一摔。
孙长青一边亲他的脖子一边说：“宁宁啊，其实老师关注你很久了，你是男生对吧？”
周宁听完那句话，身体僵硬而无措，他愣住了片刻才想起来要推开男人。
“不要怕，老师虽然早看出来了，但是不会告诉别人。能不能告诉老师，是谁把你打扮成女孩子送来学校的？”
“父亲……他，他希望我是女孩……”
“真可怜，今天发生的事是你和老师之间的小秘密，谁都别告诉哦。”
我闭上眼，气愤地攥紧了手中的纸。
那个变态根本就不是想要女孩，他只是喜欢被打扮成了女孩的男孩！
如果周宁不听话，就会被关进铁柜里。
他还找各种借口来发泄自己的**！
周宁在学校还因为不敢开口向那个变态要钱而被其他人霸凌，最后以为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结果遇到的却是孙长青这个人渣！
少年的哭声充斥着耳膜，里面杂夹着孙长青另人作呕的威胁：“是男生也没关系，没成年的小孩子长得都差不多。”
“老师这里可是有我们的照片，如果不想被别人知道，你穿成这样勾/引/老师，就什么也别说。”
忽然，一丝凉风吹得我一个哆嗦，我猛得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天台上。
“感觉怎么样？”
我一转视线，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我身后，他便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周宁。
周宁道：“你都看到了，那些场景，感觉怎么样？”
他在问我？！
我试探性开口：“……你还好吗？”
他反问：“你觉得我好吗？”
我摇摇头：“不，你不好。”
“我妈妈第一次发现他给我穿裙子的时候就崩溃了，她离婚并带走了我。”周宁突然道。
“可惜她并没能活的长久，我五岁时离开这里，十五时又回来了。”
“那天晚上，他把我带到了那个全是娃娃和裙子的房间里，告诉我我住这。”
周宁道：“那是噩梦的开始，他逼迫我做个女孩子，让我亲口承认自己是个女孩子，违抗他就会被关进那个铁柜里。”
“他是个恶心的变态，做这些只是为了满足他那令人作呕的私欲。”
周宁说着冷笑一声：“你应该已经看过那块磨砂玻璃了吧？”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之前一直很纳闷，我把那些模型藏的很隐蔽，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直到有一次我在他房间里找到了那个摇控器，然后整块玻璃就在我面前变成透明的了——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想吐吗？我的一举一边，自始至终都被他看在眼里！”
“后来，我终于熬到了开学，我以为到了学校就没事了，结果就因为那可笑的‘保护费’，我成了任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小丑！还有那个男的，那个畜牲！”
“他帮校长做假账来掩盖那些被贪污的钱的去向，所以校长对他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睁只眼闭只眼，没有人来救我。”
校长和孙长青果然有利益关系！
于是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那个狂妄自负的畜牲有一次把我压在那张床上时威胁我说的了。”
周宁道：“你知道么，他们把我当成泄欲的玩具，一次又一次，我却连一声都呼喊不出来。”
无论是在那间卧室里，一边被伤害一边被逼迫着一遍一遍重复着“我是女孩”，还是在那间休息室里被威胁欺辱，少年的呼救没有哪怕一次被听到过。
“所以，你来到了这里。”我说。
“对，所以我来到了这里。没有人救我，我想要解脱。”周宁说。
他朝我这边走了过来：“你看，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向下看，他们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经过我身边时，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周宁，该得到制裁的是那些人渣，不是你，你得活着！该死的是他们！”
“可是我做不到啊……”周宁喃喃道。
“我救不自己，如果是你——”
他看了过来，空洞的双眼注视着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呢？”
说完他就消失了，然而下一秒我的后背却被一个力道猛得一推，根本来不及反应，我惊恐地往天台外跌去！
那一瞬所有的片段全都被串连了起来——
霸凌周宁的那些学生，推动了他的死亡，对应着伴郎，伴娘；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孙长青，是促成这场死亡的凶手之一，对应着新郎；至于新娘，也就是我对应的周宁，他从六楼坠落，尸体在地面砸开了花，鲜血浸透了所有衣服在地上铺展开——
这就是一场属于他的盛大的婚礼！
一切都晚了，尸体砸开花的要变成我了，我绝望地想。
转折发生在刹那——
天台边突然出现了个身影，千均一发之际抓住了我的手臂！
那双蓝眼睛死死盯着我，语气前所未有的焦急：“抓紧了，带你逃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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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逃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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