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最重要的人,应当觉得痛苦,但郁和并没有多么强烈的感受。
非要说的话,只是觉得不真实。
从得知唐择野订婚那晚开始,或许是梦醒,或许是入梦。
有时他会怀疑,过去的十几年,是否是虚假记忆。
更多时候会想,现在的每分每秒,可能才是虚幻。
一切仿佛被巨大的半透明的玻璃笼罩,听不清楚看不真切。
郁和情绪稳定,生活平静。
大一下学期,他为换专业做准备。
张昊和许加阳不理解,为什么要从金融转生物。
周祈很支持:“你喜欢就好。换了专业也不许搬走,咱们四个要当四年舍友。”
他对周祈笑笑:“喜欢的,不搬走。”
其实没有多喜欢,现在的郁和,喜怒哀乐比从前更淡。
大二寒假,郁和考过驾照,买了车。
他没有把车开进过学校,只在假期独处无法入睡时,奔驰整夜。
大四,郁和本校保研提前进组,张昊许加阳忙着实习,周祈早已开始接触家业。
每个人都被生活推着往前走,不会有人永远停在原地。
郁和和唐择野依然有联系,他会回复唐择野的每一条消息,继续叫唐择野哥。
不过很少见面,也不再独处。
宴会上碰到过一两次,郁和会主动打招呼,然后远离他,安静坐在角落。
迟钝如傅权,也发觉不对劲。
他问唐择野:“这是怎么了?跟你吵架了?”
唐择野说:“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生活。”
郁和的改变,唐择野看在眼里。
看他客套得体渐行渐远,看他一点点将自己从未来规划中剔除。
唐择野不是没有过阴暗的想法。
我养大的人,本该是我的。
如果他不愿意,就逼迫他。如果他要离开,就困住他。
唐择野有千百种手段,给郁和套上枷锁,最简单不过是挟恩图报。
思念堆积至极,忍不住想做点什么的时候。
仅剩的理智提醒他,唐择野你当个人吧,你不能这样对他,他是郁和。
他有选择的权利,你要给他自由。
这几年唐择野变得越发冷漠,难以接近。
应酬聚会出游,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无人敢自荐枕席。
有人说杨苒好手段,让唐少一夜之间收了心。
朋友把这话发到群里时,杨苒正陪女朋友吃饭,差点被喂进嘴里的汤呛死。
她飞速澄清:我可没这本事。
唐择野是清心寡欲了,可为谁收心不得而知。
***
毕业典礼结束,郁和摘下学士帽,从学院队伍离开,准备与周祈他们汇合。
走到礼堂门口,被一个穿着粉领学士服的男生拦下。
男生捧着玫瑰,对郁和说:“郁和,毕业快乐。”
郁和和他保持社交距离,回他:“毕业快乐。”
这三年多时间,郁和不乏追求者,几乎所有人都被他的冷淡劝退,除了眼前这个分外执着的男生。
男生见郁和不接花,失望道:“毕业前,就不能帮我实现个心愿?”
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是追求与被追求,而是更像朋友。
郁和说:“抱歉。”
男生收回花,语气并不沮丧:“我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喜欢你,还是单纯不甘心。”
郁和客观帮他分析:“是不甘心。”
男生笑了:“大学四年也没见你接受过谁。你有喜欢的人,是么?”
郁和睫毛轻颤,眼底映出玫瑰红色,他说:“是。”
男生问道:“可以告诉我是谁么?至少让我输个明白吧...”
“当然是我啊!”
周祈过来找人,刚好撞见这一幕。
他上前揽住郁和肩膀,两人贴的很近。
男生对郁和同宿舍的人不陌生,他质疑道:“周祈,真的假的?你们宿舍不是纯哥们么?”
周祈笑嘻嘻:“就许你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许我日久生情近水楼台?”
说完,他转过头,亲了下郁和的侧脸。
男生变了脸色。
郁和也有些僵硬。
周祈冲对方挥挥手:“我要带我男朋友去吃饭。祝你毕业快乐前途无量。”
周祈勾着郁和的脖子,带他去找另外两人。
他边走边说:“别怪我,那兄弟挺好的,让他死心,别耽误他。”
郁和叹气:“他不喜欢我。而且说我跟你谈,他也不会信。”
周祈笑笑:“你怎么知道他不信呢?”
郁和毕业典礼那天,唐择野去了A大,他不想错过郁和每一个有纪念意义的时刻。
校办的窗户明亮透彻,正对着礼堂。
唐择野站在楼上,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人,也看到一场没有结果的告白,和一个短暂亲吻。
他知道这个男生是郁和的舍友,也清楚周祈的背景。
平心而论,周祈家世良好履历清白,是不错的恋爱对象。
但是...
唐择野闭上眼睛,对郁和和别人,他无法祝福。
唐择野提出退婚,是杨苒意料之中的事。
实际上,这段连婚期都不曾明确的订婚,能维持三年多,才是出乎意料。
唐择野不是她的未婚夫,是她的老板,是杨氏的投资人。
唐择野坐在杨家大厅里,秘书把几份文件发到杨父手中。
秘书解释道:“这是预估退婚会给杨氏造成的损失,我们列出了相应补偿,具体情况您可以先看文件。”
“这么多东西,需要上会讨论。”杨父知道退婚是定局,但也不能当天决定当天公布。
唐择野是讲道理的人:“你们有两周时间,半个月后我回国,希望你们已经达成一致。”
***
毕业后,郁和没有假期,他无缝衔接过上了实验室写报告的生活。
郁和的研究生导师,是三十多岁的硕导,有能力但资历尚浅,手下学生少,算上郁和,整个师门不过四人。
准研三的大师姐被论文折磨,实验室长年只有郁和和小师兄。
记录完数据,准备午休时,郁和接到李君树电话。
去年毕业后,李君树出国读研,他们很久不见了。
李君树是代哥哥邀请郁和参加婚礼。
郁和和李君山不熟,离开唐择野后,他和这些人没见过几次。
他想推掉。
李君树晓之以情:“我难得回来一趟,单独找你你肯定不出来。你坑了我,我都没计较,过来见个面吧,别拒绝。”
郁和想到那年,他向李君树要邀请函,牵连李君树被他哥禁足一个寒假。
郁和没有拒绝:“好,到时候见。”
李君山的联姻是东临的大事,但李家行事低调,来人不多。
在婚礼现场,郁和碰到了唐择铭夫妇,他并不意外。
最近唐择野开始频繁联系他,这几天更是每日报备行程。
他知道唐择野在国外出差,唐家最适合到场的只剩唐择铭。
郁和主动问好:“择铭哥好,莫姐好。”
宋莫笑着说:“小和好久不见,听说你读研了?”
郁和回答:“嗯,还是在A大。”
简单寒暄两句,唐择铭最后说:“有时间可以来家里坐坐,乘希问过你好几次。”
郁和点头说好。
李君树人高马大,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郁和远远地看他向自己走来。
李君树今天是伴郎,所到之处不少人拉着他说话。
郁和不着急,在一旁安稳站着。
李君树结束交谈,擦了把额头的汗:“真是累的够呛。”
郁和跟着他走:“等你结婚时,就不觉得累了。”
李君树引郁和坐在靠前的位置,对他说:“你坐这儿,我得去我哥那边,等仪式开始我会过来。”
这桌基本坐满了,除郁和外,其他人之前就相互认识,此刻相谈正欢。
郁和没打算插话,隐约觉得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转头,发现旁边的人,正侧身看他。
那人眉眼深邃,勾着嘴角,明明笑着,却无端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对上郁和的视线,对方没有回避,反而笑意更深。
郁和对他毫无印象,不确定自己与他是否有过交集。
他对那人礼节性浅笑,然后收回视线,坐正身体。
李君树忙完回来,成为这桌主角。
郁和安静地听着这群少爷聊天,突然有人问到他。
“君树,你旁边这位不给我们引荐下么?”
李君树知道郁和不爱掺和这些人际交往,只简单说了句:“我朋友。”
在座都是明白人,言外之意不用多说,也没人再追问。
宴席少不了喝酒。
李君树对郁和说:“你喝茶吧,万一喝多,择野哥又要怪我。”
郁和轻轻摇头:“没事,他不管我。”
话虽如此,李君树还是没让郁和多喝,反倒是他自己喝上头。
李君树有些晕沉,拍着郁和的肩膀,问:“你是不是还记仇小时候的事?”
郁和哭笑不得:“我没有。”
李君树笑的真诚:“那就别这么高冷,我在国外好无聊,没事多联系我。”
对李君树而言,郁和是少有的,无需权衡利益的朋友。
郁和给他递了杯茶:“好,多联系,你先喝点茶。”
婚礼结束,李君树安排司机送郁和回家。
李家的人和车,无疑是安全的。
郁和不清楚,自己的不安感从何而来。
夏日阳光灿烂,有人站在阴影处,窥伺不可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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