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都市现言 > 战山河 > 第672章 第六六八章 罚罪天诛

第672章 第六六八章 罚罪天诛

六六八、罚罪天诛

“难怪战前你跟我说,万一你的推断是错的,便是万劫不复。”

薛敬自不远处缓步走来,停到二爷身后,将他全身上下一寸不落地逡巡一遍,确认无恙后,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焉同转头,满脸难以置信,“小二与您推断了什么?”

薛敬的目光落在徐明阳身上,郑重其事地打量着他,低声开口,“季卿推断,十哥或许并没有完全被蛊蝶控制,因此想赌一把。”

见焉同面露惊疑,二爷笑了笑,从容道,“九哥,你可还记得?逃出熔丘的那个雨夜,十哥是第一个提刀赶至你面前,从向婠手中将你解救、并顺利把你背出熔丘的人。可你有没有细算过,他出现之时,距离甬道中香引被洪水全部扑灭,相隔了多少时辰?”

焉同细细回忆,“大约两三个时辰,我记得我脱身之时,已快黎明了。”

“这便与你先前所言相悖。”二爷平静道,“长久受香引侵蚀的蜕,在彻底避香后六个时辰,才能完全恢复体力——这是你告诉我的。而十哥恢复所用时间,远不及此半数。”(前情:662章)

焉同陡然一怔,方才惊觉自己竟疏漏了如此重要的细节,下意识转向徐明阳。

徐明阳刚刚恢复神智,身形虚滞,吐字还有些断续浑浊,“我,当时,确实只受,一只蛊蝶控制,右眼。左眼那只,早在阿九化蜕当晚,杀死。我不知,是什么原因。这几年,我一直只能控制我的,左半身。偶尔,意志薄弱、或,伤势严重,还会被右眼那只强控,失去意识。所以,那夜将你背离熔丘,我不敢看你,阿九。但,的确,我恢复起来,会比其他人用时,少去一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焉同心潮纷涌,欣喜庆幸之余,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是真的么?我不是在做梦?”

徐明阳郑重道,“不是,梦。我当真回来了,阿九。”

为了让焉同安心,徐明阳执起他发颤的右手,紧紧握住,让他感受自己熟悉的体温,和虎口处薄薄的那层硬茧。

“永缔新姻,毋忘世约。是不是,我?”

焉同闻声一滞,长久,呼出一口气,这才反握住他的手。

他一时间难以平复,脑中一片翻乱,竟不知从何处解惑。

反观徐明阳,倒显得十分镇定,看向烈衣,“季卿,单单凭这一点,你,就能推断?”

“自然不能。”二爷正色道,“因此开战前,我又去见了一次徐正贤。”

焉同骤然侧头,“可徐正贤在我化蜕当晚,被明令禁止前往兵砚。”他忽地一顿,反应过来,“莫非……他偷偷地去了?你早已从他那里知悉了全程。”

二爷莞尔,“九哥,我不愿你反复追忆过往,拦阻你亲口讲述整件事的始末,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没有从徐正贤那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没错,你化蜕那晚,他偷偷潜去兵砚,躲在一尊石狮子后面,观摩了全程。”

焉同恍然大悟,原来徐正贤竟是突破口。

“可单凭这一点,我依然无法断定,那滴血泪就是解毒关窍。”二爷又道,“万幸战前,小敏及时赶到了。我便将徐正贤所言一字不漏地转述,他一听‘血泪’二字,瞬间意识到可能触碰到了解蛊的关窍,于是提议我用那蜕婴试一试。”

焉同神色一动,“就是你们刚进川渝山界被鹿山他们解救的,在你怀中显蛊的那个婴儿?”(前情:638章)

二爷转头看了一眼殿下,循序渐进道,“孩子爱哭么。”

“是啊,孩子爱哭。”薛敬走到他身边,重新为他披好披风,慨然一叹,“于是我奉二将军令,比他们晚一个时辰出征——哄孩子去了。”

焉同语音急迫,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颤,“当真救活了?”

薛敬点头,“活了——以己身血,融己身泪,浸染眸海,堪溺此蝶。”

他停顿片刻,又道,“其实,此蛊看似歹毒,解法却并不难。只需在蝶蛊于眸中显化之际,融自身血泪,滴入眸海,蛊蝶便可自行溃散。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除去十哥你,从未有人能在神智尽失时,逼出一滴血泪。”

焉同长叹一口气,心下了然。

这些年,被向婠选中成蜕之人,不是久经沙场的将士,就是他们自己养出的死士,一个个禀性刚硬,有泪不轻弹。当这些人被香引控制,意识丧尽,哪怕挥刀斩杀至亲也毫无迟疑。清醒后纵然有可能因崩溃而泣血成泪,蛊蝶也早已回归胆府,错失了将它们扼杀于眸海的唯一时机。

而徐明阳能够做到,许是他的意志太过于坚韧,能在无数次被蛊蝶操控的混沌中守住本心;许是自己化蜕那晚,他因长时间浸锁于刑桶,密闭窒息,眼底已然堆积淤血,脱困后悲怒难控,气血上逆,便顺势逼出了血泪;又或许,他本就是天命所归之人,生来就是为拯救族脉脱离鬼狱而战的天祇。

终于,焉同彻底从恶魇中醒透,身体也不再因为不敢置信而发抖了。

“待确认婴儿安然无恙后,我这才带兵去拦截李劼忍,并钓出了向婠。”薛敬接上了自己的话,“虽然彼时蜕婴已成功解蛊,但我还是装作一副并不知情的样子,亲口逼问了向婠,可她说辞依旧,坚称此蛊天下无解。”

“她并没有说谎。”焉同慨叹,“醍醐蛊一直以来都是她倾尽毕生心血之作——以自己的眸海饲养初蛊,耗倾半身魂命。她自称巫祖,所著巫典更是百草阁的立根之基,她目空一切,却也终因一叶障目,小觑了世人,刚愎自用地认定,此毒天下无解,何不可笑?”

“九哥说得对,向婠太过于傲慢,以致于根本不相信醍醐蛊有解。”薛敬转向二爷,“而后,我便从她口中得知,显关之战,竟是以‘金光灌瀑雪既甲’的方式引蝶出征。情急之下,我欲返军助你,却在行至半路忽然想到,你若有意让我亲自前去唤醒蜕婴,又特意命我赶往李劼忍的逃命之路,拦住他,并钓出向婠,势必早已对此有了应对之策。那么彼时最重要的,便是寻到上风口,捣毁那些香阵——同时,看看能否用掐灭香引这一举动,把你想要见的人从暗处钓出来。”

说到这里,薛敬看向徐明阳。

“可真当我在上风口见到十哥你的一瞬间,我还是踟躇了。”

因为薛敬并不清楚,当年那滴血泪是否真的化解了蛊蝶封禁。因此当时在上风口初见徐明阳时,见他未被遮住的那只右眼依旧赤红如血,薛敬心里登时一惊。小敏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形——仅被一只蛊蝶缠控之人,神智尚能保持几分清明。故而彼时两人心思各异,皆如临大敌。

幸好,徐明阳并未完全被那只蛊蝶吞噬神智,还能拼着强大的意志,和仅剩的一丝清明,恳求对方“救人”——救那徐氏三千蜕军。

“我以你所授徐氏的传信之法,将十哥引去了上风口。”薛敬转向二爷,“小敏在得知那人就是徐明阳后,直言后果难以估定,唯有将其眼中剩余蛊蝶彻底拔除,才算转危为安。于是我快马加鞭赶来显关,却还是晚到一步。彼时,徐氏三千蜕已然冲上九重顶,雪既甲成了他们的唯一目标。我若尾随其后,势必无法第一时间助你,只好调转马头,从另一侧悬崖攀援而上,竟恰好碰上十哥与九哥执剑互伤的危机。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竟还在晴山剑里埋伏了一手,这你可没有告诉我。”

说到最后这句,殿下明显怒火中烧,隐约还有几分怨气。

“你也没有告诉我。”焉同紧随其后开口,话音里也带着些许埋怨。

二爷见他两人这般怨怼,分明还在生自己的气,遂温声哄道,“不让九哥知晓,是想将对方和你都自认为无解的这盘死局逼至绝处,绝处方能逢生。这一局,我本就在掷一场豪赌——赌他高凡自诩天机,算无遗策;赌九哥你心若死灰,不求生时;赌十哥心志坚韧,即便意识全失,也不会伤你分毫。九哥你看,他倾耗数年,宁愿将家传古刀只用一块砖石一寸寸磨钝,也要确保生死关头,不将刀尖扎进你的心口。这已是他囚困熔丘,在与蛊蝶周旋的数年间,唯一能做的守护;”

“至于殿下么……”

二爷轻轻咳了一声,拍着他的手,“我委实是忘了,别恼。”

“……”薛敬一愣。

什么叫“委实忘了”?!怎的到自己这,他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见焉同依旧心存余忿,二爷温声道,“九哥,焉氏兵械谱阴阳两尺卷的拓本,若非焉氏后人亲登玄堂,双手捧献,便只能算作奠前摆香、茔前祀火的祭物,而非定国安邦的大礼。”他故意又扫了一眼一眼身边的薛敬,“世间明世之灯千万万盏,倘若不能为捐躯守国的袍泽照彻前路,此等君王,不配登盛世明殿,不配受万民景仰。故而,烦劳九哥从赤松马鞍下取回此卷,届时着冠服亲往。恕弟弟身为外族,不能相帮。”

“……”

焉同默然不语,面上一阵泛红,分不清究竟是雪风凛冽,冻出的血色,还是懊悔于先前自己擅作主张一心求死,而生出的愧悔。

“即便你所言有理,也不能堂而皇之做此等冒险之事。”焉同心中还有一问,遂道,“方才殿下说,要用掐灭香引这一举动,把老十从暗处钓出来,这又是何故?难道不是只有掐灭了香引,蜕军才会停止攻击么?”

“两军对峙之际,香引一旦全灭,徐氏蜕军便无法被引出显关腹峡,冲上九重顶。”此刻,徐明阳话音中的停顿和浑浊已然慢慢消匿,再次开口,明显清晰连贯了许多。他长叹一声,又道,“如若不能将徐氏全军引上九重顶,那幕后之人必然会另寻他法,将他们引回熔丘。一旦如此,便再也救不了他们了。”

“除此之外,”二爷眼底一冷,“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有些人身上那张皮,亦须得在朗日青空下、广坤宇海上,一寸一寸地扒下来。十哥,清账吗?”

徐明阳迈一步上前,雷霆一喝,“清账。”

“殿下,你护送九哥先走一步。”

“不行!”薛敬厉声回绝,“我留下来助你们。”

二爷却道,“殿下乃万金之躯,此等涤除内蠹的脏污之事,无须过你的手。你将九哥带下山去,好生安顿,在迷津谷滩迎我便是。”

薛敬定定地望着他,雪霰化作无声燹砾,在两人之间簌簌升腾起火烟。

他没再多言,折身抽出燹刀,递给徐明阳,冷冷道,“清叛,用王锋。绝饮血营前我自己锻的,劳十哥掌掌眼。”

徐明阳接过那柄重比千山的王锋,掂量了掂量,微一点头。

随即,四人分兵。

浓郁馨香飘上山巅,短暂沉寂的战烟再次聚拢。

徐氏三千蜕攀上九重顶,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闪灼火瀑的雪既甲。

徐明阳并无半分踟躇,横掣燹刀,径直朝众蜕集聚的危崖冲去。

兵戎厮杀间,一双双猩红血眸在徐明阳身边不断闪过。众蜕犹若盲僧,合掌念诵着颠倒乾坤的逆世经文,面对同族血亲,并无半分恻隐之心。

金云深处隐见神佛,慈目中饱含着悯然世人的凄怆。十三载灾劫连绵不绝,直到今日,仍在骨血相残。那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已然沦为众神愧怍的讽鉴,经神佛一笔挥改,成就伐笔春秋的万古鉴尺。一滴清露自神佛眉心凝落,穿破层云,砸在了篆满悼词的时轮上,涟漪一圈圈漾开,最终将历经苦难的族人团在一处,从此不离不分。

轰然一声闷震,炸开的层云间,正午最后一缕金光射向云峰。

霎时,红尘濯雪,寒光四溅。

震鼓轰鸣震彻群山,枯风寂寂,雪峰之巅浮起一缕仇烟,点燃了人旗。

就见沿九重顶西北巅抵进一辆车舆,高高竖起的车架顶上绑着一个人,正是这些年间背叛了焉、徐两族的族裔——徐正贤。

“是他。”徐明阳回一头,就见族仇家恨此刻正被绑在高处,被一辆马车送到了跟前,他立马就要冲上去。

“别忙。”二爷叫住他,“香息未止,不能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于是,二将军折转马头,怒鞭一甩,白马若一道惊电,穿过众蜕挥斩的盲斧,飞跃过人丛,来到了马车边。他一跃上车辕,来到徐正贤身后。

金光降下峰峦,似在九重顶印出十三载生死不计的万点绸蕊,洒溅皑皑骨墨。

此刻,徐正贤与崖上众蜕一般,也被那缕蛊香侵蚀了。他双眸浑蒙,完全失却意识。见二将军跃上刑舆,一身雪既甲鎏金灼目,徐正贤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四肢疯狂扯动绳索,拼命想挣脱束缚,冲上去撕烂那抹印在眼底的金瀑甲纹。

二将军置身于他身后,晴山剑铮然出鞘,横掣他眼前。

剑光惊掠,遮蔽芒辉。

蛊蝶骤失光锥,不见日耀,慌乱间摇动羽翅,带动着徐正贤的身体剧烈发抖。

“我此生掌刑,亲手审罚过无数十恶不赦的罪子。”

二将军冷声开口,嗓音中透出哀悯苍生的悲莽,“却从未料想有朝一日,手中剑锋出鞘,竟是为斩杀同族贼叛。我素来笃信,燕云十八骑共经袍泽罹难,筑北疆千里戎堤,不该有此蠹恶由内自生,毁我烈氏万战无污的军铭;”

他似悲天悯人的神祇,剑抵魔尺心眸。

他微微抬手,寒锋一侧,露出日耀遮掩下的冰山一角。

寸许之处,金光沸腾,这一世的凄怆、悲苦、人世仓惶,都成过眼烟云。

“高氏将你贱贬成蝶,允你在显关一战中,只当一块踏过靡血的垫砖,那是因你这些年于铸造饮血营有功,是他抬举你。而我,我可得为十三年来,惨死于你手的族军讨还一个公道。”

昭昭之晖覆光于瘏马,遥关尽处,人影叠叠。

十三载春秋如白驹过隙,雪谷千山如旧,涫河东去,冻骨埋进深泥,再不见血蕊铺遍河床。

二将军望向正往刑舆上冲的徐氏蜕军,一声哀叹,“十三年了,他们在地底的阴污中苟撑十三载,至此,再未见过金阳。而你——”

他剑刃一斜,抵住徐正贤右眼眼皮。

“你活得太久了。”

“我不准你借蛊蝶之眼,就此不明不白、不疼不痒;”

“你得给我清醒着去死——”

说罢,一剑划过右眼。

蝶羽迸溅出的细碎粉末混合着鲜血落在晴山剑柄暗刻的三簇石晶上,剑刃反光,映射出二将军凛冽如冰的一双深眸。十三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曜日照尘的正午,徐正贤回到雪谷剑炉,踏过一地碎尸,手执晴山剑,为给自己脱罪、逃匿,亲手烙上了这枚族徽。

而今,晴山剑已物归原主,这枚三簇石晶却成为了罪子坑陷同袍的唯一铁证。

脏兮兮、沉甸甸、回首无人。

“就算要瞎,朝天公赊三许光亮再瞎。”

徐正贤右眼乍失蛊蝶,人登时清醒过来,但毕竟碍于还剩一只眼受制,只有半身能控。随即,他开始因为剧痛而挣扎,发出好似宰畜般的刺耳尖叫,身体就似被一朝撕裂成两半,右眼虽盲,人却好似能眼睁睁看见自己的左半身化身成半拉血淋淋的肉蝶,身后还插着半扇血粉色的烂翅。

而那只正在审判人罪的手,惨白修长,宛如绾缠血藤的花棠鬼枯,在用力的过程中一寸寸生出血肉。他的指节几近透明,关节被冻成棠蕊浸冰后的透粉,每一片甲盖都因施力而泛白,带动着手背肌理,青筋时起时伏。

这只手,一时将曜日都遮了……

——翻手托慈生,覆手斩鬼魔。

徐正贤吓怔了,甫一清醒,浑身忘却颤抖,恳求道,“……你说过,会给我、个痛快……二将军是行伍身,当行英雄路,英雄,是不能出尔反尔的!”

“哦?”二将军在他耳侧发出一声冷笑,“我是出身行伍,却从未走过一天英雄路。英雄,该要打过胜仗的才算。而我,自年少身披明光,首征即败北,魂散九川,死无全尸。苟且光阴十三载,身居幽山,埋痕隐迹,受尽莽匪骂名,能活到今日,可不是单凭不分黑白地愚守信诺惶惶度日的——以诚酬善,以诡制鬼,二将军能屈能伸得很。您老倒说说看,你究竟算人,还是算鬼。”

“我……”徐正贤琢磨片刻,答不上来。

他心底里觉得,他还能算半个人,毕竟当年孤身爬回雪谷的时候,面对满地残尸,他哭过……

但他更知道,那几滴吝啬的眼泪根本不足以让自己从今日审判原罪的将军手中逃脱天罚,于是便开始低三下四地告饶,“求求您,看在我说出小九化蜕当日的内情,也算救了明阳的份儿上,您就赏我个痛快吧……”

二将军面上漾起几分怜悯残罪的笑意,抬手覆住他仍旧赤红的左眼,“那要看他们愿不愿了。”

言罢,一剑划过心囊。

“我说过,会把你这身皮囊挂在显关最高处,任朔风燎骨,扬雪清孽,何日雨线北迁,显关百年再无荒岩,才算你徐正贤赎清祸族之罪。”

胸皮浅薄,心脏横跳,暴晒于冽冽正阳。

“你多害一人,我断你一骨。”

一剑过心骨,骨脉裂。

“你多享一福,我斩你一魂。”

一剑过胆,肝魂烧。

“你多活一时,多当十载游鬼。”

一剑过肺,肺血浇透心腹。

“你脏我军铭,损我军荣,害尽三千尘甲——凌尔三千碎,百世不为人。”

再一剑,穿腹而过,九转七杀,死而无僵。

二将军斜眸,看向已被晴山剑捣碎的罪身,血浸透褴褛,一滴滴砸在泥途尚,那一声声惨叫早已变成哀鸟弥留时的怆音,他只当过耳清风,半分不为所动。

“余下三千刀,会有人分尝,我就不过问了。”二将军转眸,对徐明阳朗声道,“十哥,把他们引过来!”

随即,他抖落一面银色旗幡,覆裹在徐正贤身上。

方才为了暂时帮烈衣牵制众蜕,使他能快速攀上刑舆审罪徐正贤,徐明阳索性将银色旗幡披在身上,将众蜕引开。此时闻听号令,他立即将银幡扯落,众蜕一时失去识纹,当即旋身,盯上了刑舆上刚刚披上银幡的徐正贤。

正午最后一缕金阳洒照山峦。

金光落在刑舆上,为早已浑身淌血的徐正贤铸起他自诩救世的“伪神身”——万古金佛自始默然垂观,绝不会承认屠刀不落的鬼罗,配得上扶苦救难的罗衣。于是当怜悯族众的罪者终于卸下伪善,伴随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悬于苍云下的那面穹镜无声震裂,折照出罪者的真实鬼容。

云端佛指轻拈云华,不忍俯瞰人世罹苦。

可这人世间的仇怨,终究应让罪者以肉骨抵偿。

三千尘蜕睁开嗜血双眸,如巢蜂奔涌,扑上刑舆。

咬在罪者身上的第一口血肉,扬空迸溅出金粉色的水纹,一圈圈漾在天云间,恍若雪谷族河中那一团团钻入岩隙间的红鲤。转瞬,罪者胸膛就被咬开一个深洞,齿痕极深,几乎咬碎他的胸骨;继而,利齿落于腋下,再之后,腹肠、肝胆、肺叶、大腿、手臂……当年他匍匐在地淌下的每一滴假泪,此刻尽数化作他己身溅出的血汤,热络着每一名族人的喉肠。

三千咬过后,徐正贤死而难僵。

他浑噩喘息,喉间滚出地府冥音。他的皮骨早已破成千疮百孔的蜂巢,左眼那只蛊蝶也被啃下一□□翅,在眼眶下摇摇欲坠,活像一滴赎罪不成的血泪。

风萧萧,忠骨销;

三尺长锋鸣,皑皑雪丘遥。

旧坟堆,叠骨高,

莫问旧生人,谁人含笑?

“季卿,谢谢你,帮我族报此血仇。”

徐明阳走下九重顶,仰首曦光下。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烈衣折马,对徐明阳道,“十哥,咱们下山吧,这三千尘蜕,我让他们扫尾,定然不会伤害他们分毫。”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阵刺鼻异香卷上山峦。

徐明阳忽地定身,浑身血液一僵,“不对劲,这香味……跟催动蜕军的锈兰香不是同一种!”

“嗯?”

霎时,一阵黑色抟云翻涌卷上山桥,将九重顶上所有人笼罩进团团黑雾中。

一阵阵浓香灌入鼻息,呛得人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去。转瞬间,整个显关峡谷都笼进了这种稠墨一般的阴雾中,湿冷水汽钻入后颈,刺激得人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

乌云蔽日,朗朗天光一瞬间沉暗如暮。

按理说,此刻正午金阳已然西斜,雪既甲不再有火瀑灌身,不会再成为众蜕的目标识纹,三千尘蜕又刚刚“凌迟”了徐正贤,一朝失去识纹,理应安静下来才对。然而此刻,当他们一经闻见新飘来的香息,忽地齐齐转身,一双双血眸竟齐刷刷地锁死在仍然情形不明的两人身上。

下一刻,三千蜕同时扯动嘴角,朝两人绽放出一抹突兀诡谲的笑意……

就似那夜蜷缩在二爷怀中的那个蜕婴,忽然间扯唇发笑一样。

此刻,三千尘蜕齐齐诡笑,同时发出一声来自酆府的颤音。

桎梏识纹的枷锁骤然碎裂,原本应当受识纹控制的蜕军竟悍然冲破了锈兰香吸的牢锁,携揣无情杀意,疯了般冲阵,齐齐杀向两人——

这次断更应该算是开文以来最长的一次了

之后会缓慢恢复更新,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待~比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72章 第六六八章 罚罪天诛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重生之官道

一世倾城

S级保镖

扶风而上[机甲]

都市极品医神(叶辰夏若雪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