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掌印夫人 > 第7章 碰瓷

第7章 碰瓷

隆冬腊月,北齐皇宫深处的摘星阁矗在漫天碎雪之中,飞檐翘角凝着半尺厚的冰棱,檐角铜铃被穿堂北风卷着,发出细碎如泣的声响,悠悠荡开在整座宫城彻夜不息的笙歌艳舞之上,反倒将那点寒冽孤绝衬得愈发分明。

阁身高矗入云,石阶覆着一层薄冰,踩上去滑腻得让人脚心发紧,白玉栏杆上结着晶莹的冰花,人立在阁顶最外侧的栏边,只觉四面寒风如刀割面,刮得脸颊生疼,脚下便是万丈虚空,黑沉沉的夜色像一张巨口,稍一分神,便似要被狂风卷着坠下去,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无。

肩线单薄得如寒竹,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被风裹得贴在身上,更显腰肢纤细,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裂,连那袭衣袍都像是撑不起他这副清绝的骨相。长发松松束着,仅用一支素银簪固定,几缕碎发被风雪卷着,贴在苍白的额角与纤细的颈侧。

宫宴的喧嚣从下方遥遥传来,暖香混着脂粉气、酒气,忽然,一阵暖意裹挟着酒香破风而来,轻轻覆住他握杯的手腕。

“爱卿怎么独自坐在这里饮酒?若是不慎摔下去,可如何是好?”

北齐皇帝慕容和的声音清润带笑,指尖轻轻叩了叩他覆着冰意的手背。他身着明黄织金凤纹朝服,金线绣成的龙纹熠熠生辉,却掩不住衣袍下同样单薄的身形,与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疲惫。

皇帝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栏杆,稳稳握住了蔺谢递来的那只素瓷酒盏,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笃定,像这寒冬里唯一一束不敢张扬的暖光,只想悄悄焐热他骨子里的寒。

“陛下。”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倦意,“宫宴喧嚣,您怎得亲自上来?”

慕容和笑了笑,伸手将他鬓边沾着的雪拂去,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肌肤时轻轻一顿,语气添了几分只有二人才懂的郑重:“你这般单薄的身子,独自立在这高危之处,朕如何能放心。这酒冷,手也冷,随朕下去,暖暖身子吧。”

他们二人,从来都不是君臣相扶、权倾天下的组合。

他们是一对被困在金笼里的傀儡。

距大雍覆灭已过二十载,南齐据江南、北齐占北疆,南北对峙二十年,战火不休,民不聊生。北齐虽坐拥北疆十州故土,却常年与塞外蛮族血战不休,城池残破,国库耗空,苛政如刀,割得百姓骨血枯竭,朝野上下更是暗流汹涌,先皇旧部、宗室亲王、寒门权臣三股势力倾轧不休,早已将国本啃噬得摇摇欲坠。

北齐皇位几经更迭,早已不是血脉相传的坦途。先皇慕容恪执掌天下多年,权柄稳固,驾崩之后,宗室内乱四起,慕容德以皇子身份继位,是为慕容和生父。

慕容德在位不过六年,政绩微薄,势单力薄,后宫与权臣联手发难,太后一族趁机掌权,一纸诏书便将他废黜软禁,从此深宫幽闭,再无出头之日。

太后与宗室权臣为长久把持朝政,不愿拥立任何年长强势、有根基有野心的亲王。

慕容和是慕容德尚未稳固地位时所出的庶子,母妃是宫中最低等的宫人,无家世、无背景、无恩宠,在皇子之中如同草芥。慕容德自身尚且朝不保夕,更无心顾及这对毫无利用价值的母子,在慕容和尚在襁褓之中时,便一道手令将其远远弃置端州,任其自生自灭,连宗室玉牒都险些不曾录入。

端州贫瘠偏远,流民塞道,饿殍遍野,他在贫民窟里长大,吃的是残羹冷炙,穿的是破衣烂衫,寒冬腊月里冻得手脚溃烂,盛夏酷暑中饿到昏厥街头,被地痞欺凌,被官吏驱赶,被世人踩在脚下肆意作践,尝尽了人间所有寒凉与恶意,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磨尽了他所有锐气,只余下深入骨髓的怯懦与卑微。

便是在端州那不见天日的泥沼里,他遇见了蔺谢。

彼时蔺谢颠沛流离,同样在端州贫民窟里挣扎求生,扛石、拉车、乞讨、挨打,一身傲骨被乱世碾得粉碎,孱弱温顺,是一无所有的孤子。

两个被世界抛弃的少年,挤在同一间漏风的破庙里,共分半块冷饼,共挡市井棍棒,共熬长夜饥寒,慕容和替他遮掩身份,蔺谢替他撑住软弱,在最卑贱的尘埃里,成了彼此唯一的光。

他们不是谁扶持谁,而是一同在地狱里,互相拽着对方,不肯沉下去。

慕容德被废次年,太后与权臣以“嫡脉正统、柔弱易制”为由,将远在端州、被遗忘了近二十年的慕容和从泥沼里拉出来,洗净尘埃,披上龙袍,推上帝座,是为北齐宜帝。

他坐上了九五之尊,却从未拥有过一天真正的皇权。

朝政被太后与权臣把持,兵权被康王、宁王等宗室皇叔瓜分,诸位皇叔手握重兵,盘踞地方,对这凭空而来的皇位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取而代之。

慕容和无兵无权,无母族支撑,无旧部可用,连下一道圣旨都要三思,连见一个人都要受人监视,一言一行、一饮一食,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活得如履薄冰,如坐针毡。

而蔺谢,便是与他一同被推上高位的另一枚棋子。

他因与慕容和自幼相依,被视作最亲近的心腹,被强行安上平淮侯的头衔,领太子太傅之职,实则无兵可调、无印可用、无话敢说,与慕容和一样,是摆在高位上的精致摆设,是北齐朝堂用来粉饰太平、安抚人心的傀儡。

他们看似并肩立于北齐之巅,实则步步惊心,朝夕不安。蔺谢不敢强,不敢怒,不敢显露半分太子风骨,只能以一身清弱易碎之态,藏起家国沉冤,与慕容和一同在风雪深宫之中相互取暖,彼此支撑。

蔺谢缓缓抬手,将手中那盏凝着冷霜的素瓷酒盏轻轻递到慕容和面前,瓷壁相触,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响。风雪卷过阁顶,将下方的笙歌笑语隔得更远,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和这漫无边际的寒。

他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影,声音轻得像雪落,却沉得像压了二十年的旧山河。

“陛下,且饮了这杯吧。”

慕容和默然接过酒盏,指尖触到那一片刺骨冰凉,便知这酒冷得如同蔺谢藏在心底的岁月。

蔺谢却缓缓抬眼,望向宫墙之外,望向那片更遥远、更模糊的南方天际,目光像是要穿透漫天风雪,穿透层层云山,落在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故土。

“陛下看得见吗,更远处,那是南齐。”

他轻轻开口,每一个字都浸在寒里,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剜心。

“陛下一直都知道,臣本不是北齐人。臣曾经,是大雍的子民。”

风更紧了,吹得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如今,臣顶着北齐的官服,站在北齐的宫殿上,做了北齐的臣。陛下可知,南边的汉人如何说臣?”

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极悲凉的弧度,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吞没。

“他们说,臣是北齐的狗。”

一语落下,摘星阁上连风都似静了一刹。

蔺谢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个同他一起从泥沼里爬出来、同他一样身不由己的傀儡帝王身上,眼底终于漫开一丝极浅极涩的涩意,带着连他自己都挣不脱的无奈与屈辱。

“可陛下……臣也不想当这只狗。”

慕容和握着酒盏的手指猛地一紧,心头像是被寒雪狠狠砸中,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而无力的叹息,那叹息裹在风雪里,散得无声无息,却藏着连帝王之尊都无法抚平的无奈与心疼。

他不愿再多说一句戳心的话,只轻轻朝身后摆了摆手,低声吩咐左右宫人好生护送蔺谢回去歇息。两名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身形虚浮、面色苍白的蔺谢缓步走下摘星阁,一路穿过落雪的宫道,将他安稳送上等候在侧的马车之中,正要放下车帘驱马前行,车厢内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响动,蔺谢像是猛地从沉郁的梦魇中惊醒一般,挣扎着推开宫人阻拦,执意要从车上下来。

“大人,天寒地冻,风雪正急,您方才在阁上饮了冷酒,身子本就单薄,若是再受风寒,可如何是好。”下人连忙上前低声劝阻,语气里满是担忧。可蔺谢像是全然听不进任何话语,苍白的面上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坚定,他推开众人的手,声音因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不必多言,把马牵过来。”

不等下人再多说一句,他已经踉跄却坚定地走向一旁拴着的白马,翻身上马的动作带着几分虚浮,却又藏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缰绳一扬,马蹄踏碎满地积雪,一路朝着皇宫大门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慕容和并未立刻返回宫宴,而是独自一人缓步登上宫城城墙,立在寒风之中,远远望着蔺谢纵马离去的方向,那道清瘦单薄的身影在漫天白雪里越走越远,最终缩成一点,再也看不见。他望着空荡荡的远方,又是一声沉沉的叹息从胸腔里缓缓溢出,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满是心疼与怅然。

“当年在端州初见他时,他虽身陷泥沼,却还爱笑,眼里还有光,怎么一入这吃人的朝堂,这许多年来,他脸上便再也没有过真心的笑容了。”

身后不远处,一名随行近臣低头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谨慎与提醒。

“陛下,太傅大人虽与您自幼相识,情深义重,可此人终究不得不防,近来京中已有风声,说他与南齐那边的臣子往来密切,私下书信不断,恐有不臣之心。”

慕容和闻言,只是淡淡垂眸,望着脚下无边的夜色与白雪,唇角勾起一抹自嘲而疲惫的笑意,语气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不臣之心?他若真想要朕这位置,以他的心思与手段,早已取之,何必等到今日。朕本就是个无兵无权的傀儡皇帝,这江山这帝位,本就不是朕能握得住的。”

他轻轻挥了挥手,不愿再听这些勾心斗角的言辞,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倦怠。“这些事,你们悉数报给太后便是,不必再来烦扰朕。”

说罢,他独自立在高墙之上,任由风雪落满肩头,望着蔺谢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动一步,天地间只剩下呼啸的北风,与一声又一声无人应答的轻叹。

蔺谢策马狂奔出巍峨宫墙,白马踏碎长街积雪,风声在耳畔呼啸如刀,满腔压抑的悲怆与屈辱随着疾驰尽数翻涌上来,搅得他心神俱裂。他本就身子清弱,方才在摘星阁饮尽冷酒寒愁,此刻气血翻涌、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指尖再也握不住缰绳,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自疾驰的马背上重重跌落,滚落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一片碎雪寒雾,再也无力起身。

恰在此时,一辆低调朴素却形制规整的青布马车自长街尽头缓缓行来,车辕平稳,帘幕垂落,正是夜色中悄然出行的卫浮舟。

马车堪堪停在跌落的人身前,车夫惊得急忙勒马。

车帘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卫浮舟自车内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雪地里狼狈不堪、浑身覆雪的蔺谢。他玄色衣袍沾满雪泥,长发散乱,苍白的面容上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气,偏偏摔在她车前正中,拦了去路。

卫浮舟眉峰微挑,眸底掠过一丝冷淡,当即轻嗤一声,毫不客气地低啐了一句。

“呸!这年头,怎么连碰瓷都碰得这般拙劣不堪。”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离婚前老公疯了

狩心游戏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