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门里走到门外,又从街头问到巷尾。就在周念因不知道第几次询问无果之时,一旁售卖祈福丝带的小贩歪过头来,对着她手里的照片“咦”了一声。
“老板,”周念因立马放弃正在问的人,快步走到那小贩面前,把照片举到她眼前,“您见过她吗?”
“见过。”矮瘦的中年女人指着照片上的那粒红痣,语气肯定,“她还在我这买过东西呢。”
周念因面上一喜,与阿尼特对视一眼继续问道,“那您还记得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吗,知道后来她又去了哪里吗?”
“这我记不清了。”女人摇摇头,想了想又说道,“不过她倒是跟我问起过乌里泉的事?”
“那是什么?”
“小姑娘是外地人吧,”女人朝她笑了笑,“乌里泉是帕城的圣泉,相传这要喝了泉眼里的水,就能治愈所有病痛。所以虽然乌里泉地方很偏,但依旧有很多人去求泉水。”
“原来是这样。”周念因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那您能告诉我乌里泉怎么走吗?”
“那就远了,你要先坐火车到逻南,在转汽车进山,泉水就在两座山的夹缝里。”
周念因记下路线,又在摊子上挑了两条红绳买下。结完账准备走的时候,被女人喊住,“小姑娘,你要去的话最好等雨季结束,不然那里都是山路,又陡,很危险的。”
“知道了,谢谢阿姨。”周念因朝她摆了摆手,女人年纪跟她已故母亲差不多大,这样的关心让她忍不住鼻子发酸。
两人离开后不久,只见一直停在路边那辆不起眼的轿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本地服饰的男人,正是之前与周念因先后出现在废弃小院里的男人之一。
他径直走到那小贩边上,塞了一大把钱过去,让她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完整地告诉他。几分钟之后,车子启动,朝着周念因消失的方向行驶而去。
帕瓦的火车跟国内的完全不一样,车厢更短,环境也要差得多。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周念因本来还打算补个觉,结果火车的颠簸让她坐立难安。
“啪!”周念因一巴掌拍在胳膊上,上面顿时多了一具蚊子尸体和一小团血迹。她转头去看靠窗假寐的阿尼特,有些羡慕他不会被大蚊子咬出一个个蚊子包。
说起来她也搞不清阿尼特现在的状态,虽然依旧是灵魂体别人都看不到,但是自己却可以触摸到他。而且之前两人几乎必须形影不离,如今却有了更大的距离空间。
“怎么了?”阿尼特睁开眼,棕色的眼眸倒映出她出神的样子。
“没事。”大概因为是雨季出行的人很少,这届车厢只有他们两个人,周念因才敢开口跟他说话。
“对了,你帮我看一下这个。”周念因从包里拿出那张叠得整齐的寻人启事,凑到阿尼特旁边。
“照片里的女孩叫洛依,23岁,旧历7月15在xx街失踪。”
“跟我和单晴一样大。”周念因想起那天在警局看到的新闻报道,可能也是关于女性失踪的。可惜火车上没有报纸和电视,她没办法确认。
“你的胳膊,”阿尼特的目光从寻人启事转移,集中在她那已经挠破皮的胳膊,“不能再挠了,这里的蚊子毒得很。”
“嗯,没事。”周念因不甚在意,倒是照片中女孩年轻的脸庞和单晴重合起来,让她心里闪过一丝不安。
逻南是个比帕瓦还要偏僻落后的依山小城,火车一天只有两趟,进山的汽车平均两个小时一趟,还是那种小型皮卡,在后面加上斗篷改装成的简易汽车。
天气是雨要下未下的闷热,后车厢被斗篷包裹着密不透风,加上厚重的汽油味和汗臭味,周念因几乎是刚坐上去就开始晕车。
汽车走的是盘山公路,每间隔一段距离就会拐一次弯。周念因勉强直起腰背,车子就紧跟着整个往□□斜,她赶紧抓住前面的椅背,阿尼特又及时伸手护了一下,才没有撞到脑袋。稍稍平稳之后,她立马抬手捂住嘴巴把胃里的翻江倒海压了下去。
“还好吗?”阿尼特带着担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嗯呕……”周念因刚要开口,就赶紧重新捂住。不行,她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下正常说话。
她只能挪了挪脑袋,以便更好的贴近阿尼特的手心。哪怕灵魂状态的人身上闻不出什么味道,总比直接贴着发黄的椅子要好。没等她挪动几下,就感觉胳膊被人轻拍了两下。
周念因微皱眉头,勉强睁眼去看被拍的地方。只见胳膊一旁伸出来了一只手,上面放着一个胖嘟嘟的青橘子。她抬眼往上,只见一位头发全部盘起,侧边别着几朵白色小花的年轻女孩,正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等周念因看向她时,又把手里的橘子朝她推了推。
照理说不该接陌生人的东西,可是橘子的清香在这种脏乱的环境里,诱惑着她接了过来。
只是剥开一小块,橘子皮酸涩里带着清甜的味道,立马拯救了周念因的身心,晕眩和作呕感瞬间减弱。她握着橘子狠狠吸了一口气,终于又活了过来。
“乌达侬。”周念因朝女孩点了点头,想了想,又从包里掏出张200块通贝递了过去。
女孩瞪大眼睛脸上带了些堂皇,使劲朝她摆了摆手,又说了一串她听不懂的语言。
“她说这是自己家里种的不值钱,不要你的钱。”翻译老师阿尼特的声音适时响起。
周念因心中了然,看她坚持不收只能收回,又对她道了声谢。女孩摇摇头,上扬的嘴角两边,挂着两个小小的梨涡。
汽车最终没能顺利抵达终点,皮肤黑黄的中男司机一把掀开后车厢的帘子。在阿尼特的翻译下,周念因才知道是前方的山路发生了塌方,车子要原路返回。
看着近在咫尺的乌里泉,周念因选择在山下的位置下了车。她并不是一定要去泉水那里,只是想知道单晴有没有和这附近的人接触,留下了什么信息。跟她一起下车的还有五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那个送自己青橘的小姑娘。
看着女孩提着两篮子青橘不好下车,周念因上前帮着提了一个篮子。玛拉笑着道了声谢,说本来这橘子要送到山上的,因为山路塌方只能带回去了。
两人站定后,周念因跟阿尼特临时学了几个帕瓦词汇,又伸出食指在自己面前画了一个大圈,朝着女孩问道,“我是来这里旅游的,请问这附近,有住,额,”
她又比了个睡觉的姿势,“有住的地方吗?”
女孩再次露出两个梨涡,用不太标准的华语回答道,“你可以住我家。”
“太好了,谢谢。”周念因松了一口气,又问道,“你会说话语?”
“一点点。”女孩走在前面带路,告诉她自己叫玛拉。二十多年前,有个华夏人入赘进了寨子里,平常就喜欢交寨子里的小孩说华夏语,听得多了,也就能简单交流了。
“入赘?”
“嗯。我们这里女人当家,男的都要跟着他们的妻子,住到寨子里。”
“有意思。”
周念因噗嗤笑出声,脑海里瞬间勾勒出自己翘着二郎腿坐在竹椅上,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人蹲坐在地上,帮自己捶腿的画面。
“在想什么?”阿尼特看她莫名立在原地不动,又摆出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好奇问道。
“嗯?”周念因跟着抬头看他,忽然脑海里那个男人自动替换上了阿尼特的脸,“没,没事啊。”
“噗通通通!”她低下头捂住加速跳动的心脏,没理会阿尼特的再次追问,而是加快速度三两步追上了前面的玛拉。
寨子比想象中的要大,一排连着一排矗立在山脚下。一看到陌生人,寨子口那些蹲着抽旱烟的男人,坐在一起聊天的女人,还有上蹿下跳的小孩,齐齐转过头来盯着周念因。
玛拉见状拍了拍她的胳膊,然后走到一个看起来年纪最长的女人面前低声说着话。周念因停在原地努力摆出淡定的表情,只见面前粗壮的龙眼树猛得抖了几下,接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从树上跳了下来,满是泥巴的脸在她眼前放大,吓了她一大跳。
看到陌生人的小女孩也同样吓了一跳,不过下一秒就上前把手里所有还沾着泥的龙眼,一股脑强塞到周念因手里。没等周念因有所反应,就见女孩飞速跑到玛拉身后,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偷偷看她。
“这是我妹妹布珑,”玛拉拉着女孩的手走到她面前,“这是我的朋友,你也要叫姐姐。跟姐姐说对不起。”
“姐姐,对不起。”怯怯地开口,说华语的音调跟玛拉一模一样。
“不要紧。”周念因弯腰和她保持视线相齐,把手里的龙眼举了起来,“谢谢你的礼物。”
小孩是世界上最单纯的生物,你喜欢TA送的东西,TA就会喜欢你。玛拉这边还在跟周念因介绍,刚刚跟她说话的是寨子里的族长,已经同意她住下来,那边布珑就拉着她,迫不及待要往家里带。
阿尼特没有立即跟上去,眼前的寨子给了他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不是这个寨子熟悉,而是这种布局和环境,仿佛,他也在类似的地方生活过很长时间。
愣神之后,他的目光锁定在蹲在石头旁,正在抽旱烟的男人身上。那中年男人瘦的厉害,也没像其他男人一样戴着帽子,右侧眼角有道两公分左右的疤。周念因刚来时也没有好奇抬头,只是一个劲低着头抽旱烟。可是一听到两人在用华语交流时抬起了头,眼神复杂盯着周念因的背影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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