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他要告她什么?
阿错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看着那个神色认真,又气昂昂的少年,不自觉地皱起眉:“告我什么?”
少年伸长脖子:“当然是是告你见色忘义!告你薄情寡义!告你抛妻弃子!”
阿错听着这话,那眉头紧皱得像是能够夹碎一个核桃。
见色忘义她多半能理解他的意思,毕竟白日里她和崔行渡的行为并没有遮掩,他还因这事大闹了一场。
以他的学识来看,那薄情寡义她也能多少理解他,可是有没有人能来告诉她,那抛妻弃子他究竟是怎么说出来的?!
“顾凌舟都叫你多读书,多读书!你读到哪去了?抛妻弃子是这么用的吗?我哪来的妻哪来的子?”
顾凌舟一听,发现自己用错词了,但他可没有半分用错词的羞耻和尴尬,反倒更加理直气壮:“你要是想,我也可以是!”
阿错:“?”
她犹豫了半刻,望着那双闪着期翼的双眼,硬着头皮:“那行吧。”
此话一出,顾凌舟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立马就弯着眼睛,咧嘴笑了出来,然后像是春风吹绿青草般地急忙开口:
“我就知道你也对我……”
“好儿子。”
“有情!”
一时间,他们二人的声音同时间的在房间中响起。
顾凌舟刚把那句话说完,听见阿错那句好儿子,顿时定在了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
“木子错你大爷!我说的是当妻子,不是当儿子!”
阿错看着他突然暴走的模样,立即预判了似地伸出腿,滑向另一个个方向,避免他那如同狮吼功般的声音审判。
望着那火气十足的顾凌舟,阿错挑了挑眉,先摆手致歉:“行了行了,我错了我错了。”
虽说她和崔行渡在一块的事情早就公之于众,宅子中的众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但她始终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和他对崔行渡的厌恶。
今日在刘知佺面前,其实她有很多种办法揭露她和崔行渡的关系,可她还是选择直接用亲吻来展现。
虽说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可对顾凌舟心中来说终归是不好的。
“今日是我说的话重了,没在乎你的感受,下次我会注意的。”
听着她的道歉,顾凌舟面上的表情稍微好了一些,见他稍微缓和了一些,阿错又开口道:
“但顾凌舟,谢谢你的喜欢。我还是那句话,我有心上人了。”
“我和他两情相悦,互诉衷肠,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分开。所以在未来我不会因为你而不去和他亲近。”
“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的感情就此消彼长,我们之间的情谊是珍贵的,是特别的,不一定就要追逐于情爱。”
“我们是朋友,我不想因为这事让你受伤。”
阿错看着他,想要将这件事彻底放到台面上来说。正是因为她重视他,对他有情谊,所以不想他最后因为这件事变得遍体鳞伤。
刚才推开门见到他孤零零抱着木盒喃喃自语时,她的心是刺痛的。
他原本是那样的鲜衣怒马,是那样的豪迈自信,可却因为她,变得有些像被抛弃了的怨夫一般。
她知道他的不开心,但她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不能违背自己的心去接纳他。
一来会对不起崔行渡。
二来不尊重顾凌舟。
毕竟,她不喜欢他,也不爱他。
这对他不公平。
她只能在这里,将这事情做个了断。
“所以对于情爱,我不能交给你,我们俩之间,这辈子是不可能的。”
话落,房内如死了一般寂静。
橘黄的烛火轻轻晃晃,将他们的影子拉的悠长,影子爬上了木桌上,爬上了那方承载着他们共友骨灰的木盒。
那木盒躺在桌上,融在阴影中,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倾听,看着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良久,那少年抬眼,星子般的眼眸倒映着她的身形,他骄傲地抬了抬头:“木子错。”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受伤是我的事情,自作多情也是我的事情。”
“我是大漠长大的,想爱就爱,想恨就恨,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的感情,你也不可以。”
“如果要说困扰和麻烦,应该是我造成的,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你大可不必觉得不好意思。”
她做的已经很好了,大漠里的女娘要是拒绝了男子,那男子还依旧上来纠缠的话都是直接拿大刀砍的。她不但没砍他,反而还一直哄他,他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这些天的日子里,虽然很不想承认吧 ,但他还是发现了他们二人的情谊是无法被撼动的。
光是崔行渡解决事情的能力,他就比不上。回顾这么多年才发现,出了军营,他有的就空有这一身蛮力了。
他的力量太弱,也难怪她不喜欢他。
就算他想撬墙角,根本就无济于事。
“不过你有一点说的不对,未来的事情谁算的准?说不定以后你年纪渐长,见到他变成黄脸郎了,就对我另眼相看了呢?”
或许等哪一天,他成长了,变成了如崔行渡一样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她也会将视线落到他身上片刻呢?
他扬起头:“我比他年轻,我有信心!”
“小爷现在只是暂时不跟他争了,等到他没能力了小爷我再杀回来,听懂了吗木子错!”
听见他这话,阿错就知道,至少在她和崔行渡出现重大感情问题之前,他放手了。
她勾着唇角,点头道:“谢谢。”
听见她这声谢,顾凌舟心中满不是滋味,报胸冷哼,恶狠狠地道:
“所以,你们俩我是不会祝福的!你们要是办喜酒我也不会去吃!有小孩了我也不会打长命锁!”
看着他这般小孩子的气话模样,阿错笑了笑,像是看自家小孩的大人般,应着他:“好,不祝福就不祝福吧。”
少年歪着头,抱手:“这还差不多。”
***
这件事算是被解决了过去,顾凌舟抱着手慢慢转身,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去拿香烛的阿错,这才想起问她:
“你今日也是来找云清池和柒娘告状的?”
阿错拿着香烛的手抖了一下:“?”
这孩子,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爱告状吗?
见阿错不说话,顾凌舟以为自己猜对了,连忙把木盒推了推,像是大方地让出他的宝物,开口道:“诺,你告吧。”
“还挺灵的。”
刚才上一秒还在控诉她的罪行,下一秒她就破门而入来道歉了,真灵。
阿错:“……”
她真的服了。
她闭了闭眼,用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今日是他们俩的七七之日,我是来祭拜的。”
她话音刚落,顾凌舟在脑中思索了一下,又掐着手算了算,发现果然是七七之日,这才恍然。
他惊叹:“这么快。”
阿错沉声:“是啊,这么快。”
她将香烛点燃,插在高台处的铜台中,将长明灯的灯芯又拨了拨,屋子中一瞬间就亮了不少。
她取了三柱香,点燃,刚想要向高台上的位置祭拜,结果发现装着他俩骨灰的木盒刚才被顾凌舟给搬到木桌上了。
阿错无语:“……”
最终,阿错还是选择顺其自然,跑到木桌边上,对着那木盒拜了拜,然后抱着那木盒放到原来的高台上,顺手将香插回铜台里。
顾凌舟也有样学样,也取了三根香对着木盒祭拜。
他可能觉得还不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个大铁盆,拿了一叠纸钱元宝就开始烧了起来,便烧还边说:“清池啊,柒娘啊,快点来拿钱。”
“多拿点,别嫌少哈,改明儿我给你们烧些童男童女下去,保准把你俩伺候的好好的。”
看着他那傻乎乎差点把头发都烧掉的模样,阿错翻了个白眼。
随后,阿错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刀,将刀从刀鞘中拔出,露出那那把染着血迹的刀刃。
许是刀鞘太过完好,那刀刃上的血迹没接触过多空气,血迹都没干,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抹暗红显得格外瘆人。
阿错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顾凌舟看到了那把刀上的血迹,问她:“这是谁的血?”
阿错低头看着他,隔着纸钱的火光,她道:“丁跃的夫人。”
“她心脏里的血。”
顾凌舟愣了一下:“你杀了她?”
阿错点头。
这是她第二次杀人。
第一次是为了自己,为了不自己被伤害,第二次就是现在,为了朋友,血债血偿。
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她中了药,根本记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记得她无措,害怕。
而这一次,她是清醒的,她清晰的感受到了刀子捅进皮肉中,皮肉炸开的感觉,感受到了那人的哀嚎,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那人哭喊着求她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确的,但她只知道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她既然走上了那条路,在未来,还会直接的,间接的杀很多人。
巫霜降说他们世家大族的手中沾满了血,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可若要跟他们斗,她的手上也会沾上血。
丁跃的夫人只是其中一个,未来还有无数个。
她不能心软。
她低头看着顾凌舟,问他:“怎么,觉得我很残忍吗?还是觉得我很恶毒?”
顾凌舟望着她,从火盆前站了起来,冲着她摇头:“笑话,她杀了柒娘,当然要偿命,你堂堂一个储君亲手送她上路,这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在积阴颂德,明明是正义凌然。”
他叉了叉腰:“下次有这种好事得叫我知道吗!”
望着他那副愤愤的模样,不知怎么的,阿错心中那惶惶的思绪就这样消散,耳边停留的凄惨喊叫也消融在火光当中。
她答应他:“好,下次叫你一起。”
***
夜半,阿错和顾凌舟烧纸钱烧的都差不多了,看着天色也不早了,跟柒娘他们道了晚安,便结伴出了门,准备回房休息。
等到到了房间外,阿错刚要推开自己的房门时,顾凌舟突然幽幽地开口:“你怎么不去老不死的房间睡了?”
阿错震惊,然后欲盖弥彰:“!你你你别瞎说!”
她虽然把和崔行渡的关系放到台面上了,但每天依旧是战战兢兢地不敢让顾凌舟知道她去他房中睡觉,要是被他知道,还不得把房子炸了!
顾凌舟一脸看穿的模样:“呵,你真能装。”
随后他又恶狠狠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晚上去找那个老不死的,小爷我耳朵极好!你每次入夜了都偷偷跑去他屋中,然后日出前再回去,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既然把话说开了,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在他房中老实呆着,不许在跑来跑去,我天天被你吵得都睡不着觉了。”
“你最好是和那老不死的天天呆一起,等到你把他睡腻了,到时候就可以找我换换口味了。”
不知怎么的,他越说越想入非非,仿佛阿错真的把崔行渡睡腻了来找他一般,脸上笑得都能开出花来了。
阿错看着他那瘆人的笑,下意识地扣住了自己的房门。
高祖的…他不会真有病吧?
看着阿错无动于衷的模样,顾凌舟比她还急:“进去啊,那老不死的现在还年轻,有力,等老了就没力了,你多享受享受啊。”
阿错:“……”
“哈、哈、哈。我今晚想一个人睡,就…就不去找他了。”
笑话,她脸上和衣袖上的血迹都没洗干净,去见崔行渡,他能笑话死她!她才不去。
她可是储君!要脸!!
顾凌舟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迟疑了一下,居然破天荒的聪明了一回:“你刚才流鼻血不会是因为那个老不死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木子错,你也有今天。”
阿错简直要被他气死,伸出手捶了他一拳:“顾凌舟你大爷的,去死!”
随后她灰溜溜地推开自己的门,嘭的一声,把门的合上了。
徒留在门口把脸笑僵了的顾凌舟。
顾错其实是友情向
小顾:我这是大度!大度你懂什么!
阿错(捞袖子):我要打死这个鬼儿子!
至于为什么他俩一点都不注重云清池和柒娘的骨灰,没有一点对死人的尊重,那是因为他俩一个是乞丐,一个是大漠的小孩,根本就不在意这个,所以要不说他俩玩的来呢 要不是为了不被诟病,他俩可能还想着把他们骨灰做成饰品带身上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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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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