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在淮宁停留了近两个月。
周远山该看的铺子已经看过，该谈的生意也谈得差不多，剩下的事情交给掌柜处理便是。
于是回临川的日子也定了下来。
得知要回家那日，周玉瑾正在院里陪林清和晒书。
她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听见父亲说起归期，顿时抬起头。
“什么时候走？”
“后日。”
“这么快？”
周远山笑道：“不是你一直念着临川么？”
周玉瑾把账册合上。
“我什么时候念了？”
“你母亲可听见不止一次。”
林清和在旁边笑着看她。
“前几日是谁说，北边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家里的桂花糕？”
周玉瑾顿时没了话。
她只得低头整理书页。
“我那是想吃桂花糕。”
“那回去便让厨房给你做。”
林清和说得温柔。
周玉瑾这才笑起来。
她其实确实有些想家了。
淮宁也很好。
街市热闹，北地风物与临川不同，父亲每日忙着生意，哥哥也渐渐有了自己的事情。
可到底不是她长大的地方。
她熟悉临川府的每一条街，知道哪一家铺子的糕点最好吃，也知道家门口那棵老槐树什么时候落叶。
她甚至闭着眼都能摸到自己院中那块微微凸起的青石。
那才是她真正熟悉的地方。
回程前一日，周玉瑾又去了一趟后院。
那间屋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想起里面曾住过一个人。
一个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的陌生人。
她没有见过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何受伤，更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唯一留下的，便是那封信和一枚玉佩。
周玉瑾回屋取出匣子。
玉佩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放了回去。
“陈渊……”
她低声念了一遍。
随即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过萍水相逢而已。
以后大概不会再见了。
她重新合上匣子。
“走便走了。”
说完，便将匣子放回原处。
第二日清晨，周家启程。
车马从淮宁城门出去时，周玉瑾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两个月的城。
她没有什么舍不得。
倒是周砚之骑马跟在旁边，见她一直看着外面，便问：“在看什么？”
“没什么。”
她放下帘子。
“只是觉得这里和临川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周玉瑾想了想。
“人不一样，街也不一样。”
“还有呢？”
“风也不一样。”
周砚之笑了。
“你倒是会说。”
周玉瑾没有理他。
马车一路向南。
离淮宁越来越远。
最初的几日，她还会偶尔掀开车帘看看。
后来便又恢复了在车上的习惯。
看书，看窗外，困了便靠着软枕睡一会儿。
到了第七日，她已经开始盘算回家后先吃什么。
“娘，我想吃桂花糕。”
林清和正在看账，闻言抬头。
“还没到家呢。”
“我知道。”
“那你现在说做什么？”
“提前告诉厨房呀。”
林清和失笑。
“你倒是会安排。”
周玉瑾靠在车壁上，眉眼间都是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离她们南下不过数日之前，北地已经有人重新踏入了上京城。
那个人没有再回头。
也没有将淮宁的那段经历告诉任何人。
只是偶尔在处理事情的间隙，会想起一双很亮的眼睛。
想起她赢了叶子牌时毫不遮掩的笑。
仅此而已。
而周玉瑾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临川快到了。
当马车终于驶入熟悉的街道时，她一下坐直了身子。
“到了？”
周砚之在外头应了一声。
“到了。”
车帘被掀开。
熟悉的街巷、铺子、屋檐，一样一样落进眼里。
周玉瑾终于笑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赢了一局牌。
也不是因为遇见了什么新鲜事。
只是因为她回家了。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林清和在后面连忙叫她慢些。
周玉瑾却已经跑进了院门。
“我回来了！”
声音从前院一路传进去。
厨房里很快有人应声。
院中的桂花树比她离开时高了一截。
周玉瑾站在树下，仰头看了片刻。
然后转身朝屋里跑去。
“娘，桂花糕什么时候好？”
林清和跟在后面，忍不住笑。
“这才刚进门，便只想着吃。”
“我在路上已经想了好多天了。”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周远山在前厅吩咐下人搬东西，周砚之也被管事叫去清点带回来的书册。
一切都和离开之前一样。
仿佛那两个月的北上，不过是周玉瑾人生里短暂的一段路。
她并没有察觉。
自己回到熟悉生活的同时，有些东西已经悄悄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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