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渊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没有睁眼。
先听见的是风声。
窗外有竹叶轻响，远处似乎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真切。除此之外，屋里很安静，没有脚步，也没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他这才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一间陌生的屋子。
床榻不大，桌案靠着窗，墙边摆着几只木柜，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很干净。空气里还残留着药味。
他没有立刻起身。
昨夜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中。
追兵，雨夜，墙，失血。
然后便没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重新包扎过。
伤口处理得不算精细，却足够稳妥。身上的衣服也没有被翻动过，随身的东西还在，只是佩剑不见了。
萧承渊的目光停了一瞬。
有人救了他。
而且没有趁他昏迷取走东西。
这至少说明，对方暂时没有恶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重新闭上眼。
门被推开。
一个少女端着药走进来。
脚步很轻。
她走到桌边，将药碗放下，回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周玉瑾怔了一下。
“醒了？”
萧承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很快移开。
年纪不大，衣着素净，手上没有习武留下的痕迹。
不像追兵。
也不像专门冲着他来的人。
更像是这户人家的小姐。
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遇到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男人，竟没有多少慌乱。
萧承渊心里留了一分警惕。
周玉瑾也没有催他，只将药碗往前推了推。
“药。”
他看了一眼，没有动。
周玉瑾便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片刻，他才伸手端起药碗。
入口很苦。
他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喝完以后，才问：“这里是？”
声音很低。
周玉瑾答：“我家。”
他没有继续问。
只是视线落在窗外。
竹林，河岸。
这里的位置，他大概已经能判断出来。
淮宁城西。
偏僻，安静。
若昨夜有人追过来，这里确实不是最容易搜查的地方。
周玉瑾见他不说话，便收了药碗。
“你的剑在这里。”
她从柜里取出佩剑，放在桌上。
萧承渊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等你能下床了再给你。”
这次，他终于抬眼看她。
周玉瑾神色自然。
“伤口刚止住血，别乱动。”
萧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多谢。”
“嗯。”
她应了一声。
似乎并没有觉得这句谢意有什么特别。
转身要走时，萧承渊忽然开口。
“姑娘。”
周玉瑾回头。
他看着她，停了片刻，才道：“昨夜的事，可有人知道？”
“没有。”
回答得很快。
萧承渊的眸色微微一沉。
没有追问。
他已经明白了。
这个姑娘没有把他交给官府，也没有告诉家里人。
至于为什么，他暂时不需要知道。
周玉瑾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走？”
萧承渊没有立刻回答。
伤势比他预想的重，至少还需要几日。
但这里不能久留。
“伤好之后。”
周玉瑾点点头。
“那就好。”
她说完便走了。
门重新合上。
萧承渊靠在床头，安静了许久。
他没有去想那个姑娘为什么救他。
人心这种东西，眼下猜不准。
他只记住了几件事。
这里是淮宁。
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而未知，向来比答案更值得留意。
屋外，周玉瑾端着药碗走远。
她没有回头。
她也在想同一件事。
这个人，不像普通人。
但既然他不问，她也不会问。
救人是一回事。
知道得太多，又是另一回事。
她只希望这场意外能够尽快过去。
谁也没有想到，几日之后，他们还会再次坐在同一张桌前。
那时，萧承渊会第一次真正记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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