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绫离开后,江重锦去而复返。
看着女儿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赵怀懿心中烦躁与失望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江重锦却没察觉到母亲的失落,直接走到赵王妃身边,扯着她的袖角道:“母妃!您看看温姨娘和江重钰,现在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还有杜侧妃,她分明就是在看我们的笑话。您怎么就不管管?您才是王妃啊!”
“管?如何管?”赵王妃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父王亲自发话要给秋水阁添置用度,这是明着抬举她。我若现在出手打压岂不是打你父王的脸?杜云祯巴不得我这么做,好坐收渔翁之利!”
“那就这么算了?”江重锦不甘心地跺脚道:“可我咽不下这口气!还有江重月,肯定是她在背后搞的鬼!要不是她……”
“够了!”赵王妃厉声打断她,眼中满是疲惫:“锦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些本事?怎么整日就知道争风吃醋,耍小性子?你看看江重月,她才回来几天就让你父王重新记起了温雪绫,你呢?除了发脾气摔东西,你还会什么?”
江重锦被母亲从未有过的严厉训斥吓住了,一时愣在原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看着她这副不成器的样子,赵王妃心中更是气闷。
卫朝泠那样卑贱出身的人都能生出江重月,她怎么就生出个这么沉不住气的女儿!
“你给我回房去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出门找钰丫头和温氏的麻烦,听见没有!”赵王妃语气冰冷道。
江重锦还想争辩,但看到母亲眼中的寒意终究不敢再说什么,含着泪,跺了跺脚,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赵王妃颓然坐倒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掐着眉心。
好一个江重月!好一个温雪绫!
而另一边,杜云祯正斜倚在软榻上,由着丫鬟轻轻为她捶腿,心情似乎颇为不错。
“王妃今日的脸色可真是精彩。”她慢悠悠地对身边的心腹嬷嬷说道。
嬷嬷陪笑道:“可不是么,温姨娘这一得宠,王妃怕是好几晚都睡不安稳了。”
“睡不安稳才好。”杜云祯轻哼一声:“看着赵怀懿吃瘪,看着她那宝贝女儿气得跳脚,我这心里啊就舒坦。”
嬷嬷又道:“可现在温姨娘这般得宠……”
杜云祯不屑道:“一个温雪绫而已,本来出身就不怎么样,生钰丫头时还伤了根本,宫里的太医都说她难再有孕,就算王爷一时新鲜多去看她几趟又能掀起多大风浪?不过是昙花一现,给王妃添点堵罢了。”
“倒是那位昭阳郡主年纪轻轻,心思可不浅。几句话就把温氏母女送到了王爷跟前,自己还落了个好名声。她那早死的娘若是……”
说到这,她停顿了下,这才继续说道:“我如今最要紧的是平平安安地生下这个孩子,这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我的依靠,至于其他人,便由着她们斗去吧。”
至于王婉云,她回到芳菲院后直接摔了一套茶具。
她怎么也想不通温雪绫那个木头脑子怎么就突然就开窍了?自己伺候王爷这么多年,又生了瑄儿和璟儿,王爷怎么就没对她这样上心过?
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瓷片,王婉云胸口那股火非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越想越觉得不甘!
她王婉云是什么人?是王妃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侍女,是王妃亲自抬举,开了脸放在王爷身边的!论身份,论资历,她到底哪点比不上那个温雪绫?
她不就是会弹个破琵琶,又恰好有几分像那个早死的卫朝泠吗?可她的手早就废了!一个废人,一个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凭什么王爷突然就对她另眼相看了?
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的江重瑄身上,心头那股邪火顿时有了发泄的出口。
“你看看你!”王婉云几步上前,鲜艳的蔻丹几乎戳到了江重瑄额头上:“整日里缩头缩脑,上不得台面!除了跟在你二姐姐屁股后面惹是生非你还会什么?啊?”
江重瑄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小声辩解道:“姨娘,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父王怎么从来没多看你一眼?你看看江重月,一个在道观里待了八年的野丫头刚回来就把你父王哄得团团转!还有江重钰,以前闷不吭声的一个人,现在她娘得了宠,连带着她也跟着抖起来了!你呢?我的好女儿,你除了会哭,还会什么?”王婉云越说越气,声音也越发尖刻。
江重瑄被训斥得脸色惨白,不敢出声。
看着她这副懦弱的样子,王婉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随即,她压下火气,稍微放柔了声音:“瑄儿,你听着,从今天起,你给我收起你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多学学江重月是怎么在你父王面前说话的,学学江重钰是怎么装乖巧懂事的!你也是你父王的女儿,凭什么就比她们差?”
江重瑄茫然地抬头看着母亲,一时没能明白母亲的意思。
王婉云蹲下身抓住女儿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想办法让你父王喜欢你,看重你!就像他现在对江重月和江重钰那样!你不是会弹琴吗?不是女红也还过得去吗?那就好好练!下次见到你父王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嘴放甜一点,眼睛放亮一点!我就不信我王婉云的女儿会比温雪绫那个贱人生的差!”
“可、可是父王……”江重瑄怯生生地开口,她从小就对威严的父王又敬又怕,从不敢主动亲近。
“没有可是!”王婉云厉声道:“你父王也是人,他也喜欢听话懂事、才艺出众的女儿!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多去你父王面前露脸让他看到你的好,他自然会疼你!只有这样我们母女在这府里才有出路,才不会被人踩在脚底下!你明不明白?”
江重瑄被母亲眼中那近乎疯狂的神色吓到了,只能怯怯地点头:“听、听见了,女儿,女儿会努力的。”
“这就对了。”王婉云满意地松开手,站起身,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鬓发,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这才是娘的好女儿。”
各院各怀心思,暗流涌动,只有漱玉轩内依旧平静。
“郡主,温姨娘如今风头正盛,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含烟有些担忧道。
“她想要的不就是不再被忽视吗?”江重月淡淡道:“既然选择了往前走,自然要承受风雨,况且……”
她顿了顿:“她现在未必没有还手之力。”
沉吟片刻后,江重月看向侍立一旁的朝歌,问道:“朝歌,我先前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朝歌立刻上前,低声回道:“回郡主,关于菱心姐姐的下落,恕奴婢无能,暂时还没能察到确切的消息。”
江重月眸色暗了暗。
五年前她尚且年幼,又大病初愈,许多事情想不明白。可这些年来她越是细想,疑点便越多。
菱心姐姐离开得太巧合,也太决绝。
“一点线索都没有?”江重月追问道。
朝歌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奴婢打听到,当年郡主病重之际,紫霄观后山的守林人曾看到一个身形很像菱心姐姐的女子往北边深山去了,脚步很快,而且看上去像是……受了伤。”
受伤?江重月的心猛地一沉。
“继续查,当年接触过我病情的所有人,包括观里的道士,送药的人,一个都不要漏。”
“是,奴婢遵命。”朝歌应下,又道:“郡主怀疑菱心姐姐离开和您当年病重有关?”
“不是怀疑,是肯定。”江重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菱心姐姐是母亲从花楼老鸨手里救下来的,对她忠心不二,对我更是视如亲妹。若非有不得已的理由,我不信她会在我生死未卜之际悄无声息地离开。”
“继续查,活,我要见人,死,我要见尸。”
“是,奴婢遵命。”朝歌应声,又道:“还有卫侧妃当年的事……”
江重月眸光一凌:“说。”
“奴婢按照郡主的吩咐,暗中寻访了一些曾经在漱玉轩伺候过,后来被遣散或者调走的旧人。”
朝歌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有个姓周的老嬷嬷如今在城郊的庄子上养老,她当年是漱玉轩院里的末等洒扫,位置不高,但胜在年岁大,记性好,后来又被调去浆洗房,没怎么碍着人的眼才侥幸被留到现在。”
江重月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周嬷嬷说,侧妃娘娘对下人十分宽和,经常赏赐东西,也不随意打骂。只是……她似乎对王妃院里送来的东西格外谨慎。”
朝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周嬷嬷记得很清楚,有一回王妃赏了一批衣料给各院,卫侧妃那份是最鲜亮的云锦。可卫侧妃拿到后并未立刻裁衣,而是让身边一个懂药理的婆子悄悄查验了许久,确定无误后才收下。还有几次,王妃赏的吃食补品卫侧妃也都是先让信得过的人先试过自己再吃,或是干脆找借口婉拒了。”
江重月心中冷笑。
看来母亲并非毫无防备,只是防不胜防。
“还有便是,卫侧妃在怀上郡主您之后有段时间特别嗜睡,精神也不好,太医说是孕中常情。但卫侧妃自己似乎并不这么认为,总说觉得身子乏得奇怪,不像是寻常的害喜。后来没过多久,卫侧妃就小病了一场,虽不严重,却拖了许久才好,再后来便是生产时……”
朝歌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忍:“周嬷嬷说卫侧妃生产那日,她在外头候着,听到稳婆说生了个漂亮的小郡主,母女平安。可没过多久里头就乱了起来,说是侧妃娘娘突然血崩,王爷当时也急得不行,可最后还是……唉。”
江重月指尖冰凉,紧紧攥住了袖口。
“周嬷嬷还说,卫侧妃去后,她院子里几个贴身伺候的,尤其是那个懂药理的婆子没过多久就意外落水死了,贴身的丫鬟也突发急病没了。剩下一些不那么近身的也被以各种理由打发去了庄子上或浆洗房,没过几年也都病的病,走的走,死的死。周嬷嬷自己后来也被寻了个由头打发去了浆洗房,熬了这么多年才被放出去。”
“那个懂药理的婆子,还有大丫鬟家里可还有人?”江重月问。
朝歌摇头:“奴婢查过,那婆子无儿无女,丈夫也过世得早。那丫鬟倒是京城人,但家里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兄长,据说在卫侧妃出事没几天就突然得了笔横财,举家搬去了南边了,如今音讯全无。”
线索似乎又断了。
江重月并不意外,有些人既然敢做,自然会扫清首尾。
“还有别的吗?”
朝歌垂头道:“恕奴婢无能。”
“我知道了。”江重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朝歌,你做得很好。但务必要小心,不要让人察觉我们在查这些陈年旧事。那个周嬷嬷,给她送去些银两和衣物让她安度晚年,但不要再贸然去见她了。”
“是,奴婢明白。”
“你继续暗中留意,看看府里还有没有类似周嬷嬷这样知道些内情、又因为不起眼而幸存下来的老人。另外便是……”
江重月目光骤然凌厉:“想办法查查当年给我母亲接生的稳婆,还有诊脉的太医,他们的后人或亲眷如今都在何处。还有赵王妃身边有没有那种跟了她很多年知道很多秘密,但可能因为年老或者其他原因被替换下来的心腹。”
朝歌郑重应下,见江重月眉眼间的惫色,忍不住劝道:“郡主,您刚回府不久,既然要费心周旋,还要追查这些陈年旧事,可千万要保重身子,这些事急不来的。”
“我心中有数。”江重月揉了揉眉心:“只是有些事一日不查清,我便一日不能安枕。”
她顿了顿,看向屋里的朝歌,夜弦还有含烟:“你们都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往后行事更要加倍小心。这漱玉轩里,未必就干净。”
三人心中一凛,齐声道:“奴婢明白,定当谨慎。”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今晚不用守夜了。”江重月挥挥手道。
“是,郡主早些安歇。”含烟带着朝歌和夜弦行礼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江重月望着墙上卫朝泠的画像,缓缓闭上了眼。
母亲,我一定会让该付出代价的人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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