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带照月到了地方就打算走，被苏照月叫住。
“沈凌，别来无恙。”
摘星回眸看她：“我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
苏照月冷笑：“你不自称属下了？也是，真正的世族第一子，怎么会屈居人下。”
“你要和殿下拆穿我？”
苏照月两手一摊，“怎么会？到底你我曾经也有过婚约。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殿下身边当这么多年的臣子，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大概就是为了图口安稳的饭吃。
他的胆魄和能力都略逊色于沈宴，也就比沈宴占了一个嫡长子的名字。
偏偏生成那对夫妻的嫡长子，被取了一个凌字。
他幼年的每日都在痛苦自己不如弟弟，惶恐明天的功课，悲伤他人怜悯的目光。
直到崔瑜逼着沈宴给他喂药。
沈宴的手是抖的。
那个时候他释然了。
原来被誉为神童的弟弟，也会为杀死自己的兄长而恐惧。
后来醒来，发现身边的书信，得知自己被人偷偷救下来了。
那人给他留了三两银子，让他换个生活好好活下去。
但一个小孩揣着那么多银子的下场就是被抢。
他在郊外扒着草皮饿的直哭，再睁开眼就被吓了一跳，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瞪着大眼睛，蹲在他跟前看他哭。
“我还以为荒郊野岭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在哭呢。”小姑娘指着他对着不远处的人笑道：“郡主，我们把他带回去吧，他哭的怪有意思的。”
他在世族过的不太体面，被逐月发现的经过也不太体面。
他谎称自己是孤儿，毕竟外面的人更多的认识的都是沈宴，他和沈宴长得并不相似，再加上饿的脱了相，没人怀疑他是世族那位嫡长子沈凌。
季玥虽然觉得他这个孤儿来的蹊跷，但逐月对他虽然瘦的脱相依旧好看的脸非常赞美，所以季玥捏着鼻子一并让他跟着她身边的其他孩子一起学习。
在和其他孩子一起学习中，他有了越来越高的自信。
他比其他孩子记得更快，练武更好，而且做到这些他都没有尽全力，师父都夸他天纵奇才。
就连季玥也在他十六岁时给他赐名摘星。
虽然赐这个名很大程度是因为逐月，季玥总会因为逐月的喜欢而降低底线。
但四大近臣也是让他混上了，摘星的自信空前膨胀，发现只要跟着季玥就能安稳的混饭吃，重点是还可以偷懒，这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
这种好日子，绝不能因为他曾经是沈凌而没了。
“我一日是摘星就一辈子是摘星，至于沈凌是谁，我不知道。”
他的模样不是在说谎，苏照月也不挑他的茬：“但愿如此。”
她对沈凌态度还行。
毕竟这人可比沈宴敞亮些。
“你跟着殿下干了多少年？”
摘星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
他的脑子仅限于记一些必须要记得事情。
至于跟着季玥干了多久，季玥自己都不在意，也不会按照跟随自己干活的年份涨月钱，摘星自然不在意。
苏照月不再问，和摘星说了声再见。
摘星在原地站了会，寻思苏照月应该不会揭发自己，才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
但是他想错了，苏照月洗漱完就把他给告了。
季玥撑着下巴，“你说摘星是沈家长子沈凌？”
他看着还不如陆庭渊长得像沈宴呢。
虽然长得不差，但是和沈宴与陆庭渊比起来，就有些寡淡了。
季玥看了看苏照月，皱起眉头。
追云眼观鼻鼻观心，对这种事情不做谈论。
苏照月点头：“是的，殿下怎么看？”
对上她一定要求一个结果的目光，季玥头疼。
虽然季玥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是摘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们还能不清楚吗？
季玥含糊的说：“看他后面会不会暴露马脚，若他有任何不对，处理了。”
苏照月啧了一声。
她对沈家所有人都没好感。
“沈宴就要回来了，三公主能与他交手吗？”
季玥抹了抹脸，觉得这事情没啥讨论的必要，不过是苏照月在问，她还是有耐心的回，“你怎么想？”
“我在这里，帮她一把。”
苏照月说的自然是帮助三公主。
但是季玥想也不想的拒绝。“不可，世族若是失败，万一狗急跳墙对你出手怎么办？”
苏照月愕然，下意识看向追云。
追云表情平静，含笑的看着她。
这一瞬间，苏照月莫名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季玥这句话，是压根没想过三公主若是失败，会被世族怎么对待吗？
也对，三公主毕竟是皇室的人，再无辜，拥有皇室血脉，就是原罪。
但如果是最初见到的季玥，会这么对三公主吗？
苏照月不敢细想。
她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热茶，稳定了一下心情，再抬眼，已经明白自己刚刚的问题对季玥来说多可笑。
她欣慰的感慨，“也好。”
从前她还有点害怕，季玥这样的心性若是真的坐到皇位，如何坐得稳。
如今看来是她杞人忧天了。
季玥看她脸色不好，道：“照月若是担心，我会留人协助三公主，尽量保她一命。”
苏照月勉强勾了勾唇：“她的命又不重要，殿下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季玥叹息：“我已经帮三公主许多，若是在这些助力之下她仍然不能从世族全身而退，那只能说冯家皇室止步于此。”
苏照月没有再和季玥多说：“苏家商行和军备处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我先去休息，明日还有活儿要做。”
季玥点头。
她一走，追云便看向季玥，笑道：“经历了这么多事，照月小姐还是一直把殿下当成妹妹。”
季玥苦笑：“这我看得出来，你不必担心我对她有什么意见。”
追云笑意微敛：“不过这次之后，照月小姐对殿下也应该多了些敬畏。”
季玥若有所思：“你指的是陆庭渊和其他人？”
追云颔首：“凡事过犹不及，照月小姐关心则乱，做事有失偏颇。但殿下为人君，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
季玥面无表情地盯她一会儿，揉脸：“知道了。”
陆庭渊来的时候，季玥批完了折子在修一把刀。
那大刀看起来不像是季玥常用的武器，他走过去看了会。
“我来修试试看？”
季玥抬眼看他。
“太子刚没了，楚皇那边有不少事儿找你吧，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殿下都要离开了，我与殿下也就这段时间能常见。”
说是常见，但三天能见一次就不错了。
陆庭渊坐到季玥对面，接过季玥递过来的大刀，改了改，皱起眉头。
“这把刀这里怎么有个缺口？”
季玥刀：“九节鞭打烂的。”
陆庭渊震惊：“殿下武功又有所精进？”
季玥看着他的手，心说美人就是美人，她练武练的手指都是老茧，一双手平时看着还好，细看真的不能看。
而陆庭渊除了这段时间的奔波让他憔悴了，黑了点，但依旧漂亮的无可挑剔，包括这双手也是十指苍瘦有劲，修长漂亮。
果然美人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好看的 。
听到他的问题，想了想：“是有些长进，但是说不好有多少。”
陆庭渊自然不会不自量力的说要和季玥来一场，那太自取其辱了。
“这把刀要修好，可能得拿去打铁铺子看看。”
季玥道：“这刀不是我的，是摘星的。不过只要不要钱，他啥都不挑。”
陆庭渊：“……行”
他还是没有忍住好奇：“摘星是做了什么错事，所以你要用九节鞭和他打？”
季玥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陆庭渊笑而不语。
季玥咳嗽一声：“好吧，就是比较好奇，他拿的那把刀究竟是什么材质，杀了这么多人刀口都不卷的。”
她以前用的刀可没有这个材质。
陆庭渊：“……”古怪又合乎季玥逻辑的回答。
“但是这刀材质也不好，如果按照殿下的怀疑，杀多了人肯定会卷。”
闻言，季玥尴尬地说：“因为他买了好多把这样的刀，说是买十把送一把，我给他打坏了，他要我赔，所以我就拿回来看能不能修一修。”
陆庭渊好奇：“殿下缺这把刀的钱？”
季玥面无表情：“他要我赔五百两。”
陆庭渊再看了看手上的刀：“那还是可以看看能不能修。”
末了，陆庭渊皱眉：“他敢讹殿下，殿下你不狠狠的罚他一笔？”
季玥叹息，露出嫌弃又一言难尽的表情：“他那个人……算了，为了五百两不至于。”
陆庭渊不再问。
他放下刀，将脑袋枕在季玥大腿上：“殿下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楚京？”
“休整一下，后日。”
本来应该是前一天就该离开了的，但是太子妃的情况需要稳定些再走。
陆庭渊道：“微臣等殿下杀入楚京的时候。”
季玥轻轻的敲了敲他的肩膀：“累了就睡会儿吧，我看会战阵图。”
陆庭渊抬起手揉了揉季玥的发尾：“殿下也该注意休息。”
季玥哈哈：“日后再说，如今不提这些。”
陆庭渊闭上眼。
追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她和季玥比了一个口型，季玥点点头，给了一个等着的手势。
追云心领神会，俯首离开。
“你怎么就出来了？”门外白瑶看追云刚进去就出来，问道。
追云微笑道：“陆大人在里面。”
提起陆庭渊，白瑶神色复杂了一点，看了眼面带笑意的追云。
“我不聪明也不知道什么适合殿下，反正你是会给殿下看着的，对吧？”
追云微笑：“自然。”
陆庭渊如果一直听话，他自然能好好的坐一个皇夫之位，但如果陆庭渊有任何别的心思，她保证陆庭渊死得更惨。
陟罚臧否，不宜异同。——出自诸葛亮《出师表》
照月是嘴硬心软，追云是嘴软心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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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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