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玥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和定国公纠结,设身处地地想,她也会更加疼爱亲生女儿。
如果只因为抚养多年便无视血缘生育,那么生下自己的血脉来做什么?
不如直接去认养。
“父亲在楚京留下的几位将军,有三位已经确定投向我们,但其他人,还是摇摆不定。”
定国公大概知道是哪三人,道:“这也基本够了,再加上殿下手里的将军和兵马,大事将成。”
季玥道:“粮草补给有苏家,调度大局有追云,运筹帷幄有各路将军,群起而攻楚京,昭月不愁大事难成,只愁此战耗尽元气,我中原大地一片荒芜,异族异心,皇朝难定啊。”
定国公闻言,皱起眉头:“殿下所言不无道理。”
两人边走便朝着议事处走去,那里其他朝臣将军已经等着了。
楚京,沈家。
沈夫人一耳光打在沈宴脸上,精致无双的面容也因为此刻的愤怒略显失调。
“你是吾最出色的儿子,有重来一生这等机会,拘泥情爱错失良机,手握军权,眼盲心瞎,占据高位,不思进取。我崔瑜兢兢业业,精明一世,怎么就生了你们这般蠢货?”
她也是从沈宴此次回京的异常,联系起来之前沈宴的举动,才逼出这个真相的。
“那东皇小儿重来一遭,早早招兵买马,笼络苏家,盯上皇室,稳定边陲,分化世族,样样事情不落,样样事情最好。你呢?满心钻营情爱,一事无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若不是沈家少宗这个身份,你连东皇小儿一根小指都比不上。”
崔瑜一直不喜欢如此贬低自己的孩子。
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贬低他们,就等于贬低自己。
可是长子庸碌,幼子无能,勉强扶持的次子竟然与他父亲一般难堪大用。
若那季玥是自己的女儿,她何至于举步维艰?
崔瑜看沈宴的目光恨不能取而代之。
沈宴跪在沈家宗祠前,挨了一巴掌后,看崔瑜的目光却没有之前的敬畏。
“母亲若是害怕,儿子可将母亲送回崔家祖地,东皇军队发动,儿子自当为世族图谋一个后路。”
崔瑜闻言,先是惊愕的看了自己这儿子一会儿,而后好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大笑起来。
“后路?”
她竟不知,那东皇小儿会给世族留下后路了。
“愚蠢不堪。”崔瑜咬着牙冷笑:“现在应做的不是留后路,而是给东皇的反臣看到我们世族殊死一搏能咬下他们半条命的实力,我就不信那东皇小儿想要的是一个风雨飘摇的江山。”
至于妥协之后世族要怎么坐稳做大,那就是后面的事儿了,现在的难关需得如此度过。
崔瑜美眸眯起,“跟上位者委曲求全的后果就是委屈至死。”
崔瑜命令,“和三公主的婚事立马提前,接手长公主手上的军队和皇室手上的兵权,再加上我们世族分化在各地的军镇,足以拖一段时间。”
沈宴沉默片刻,道;“恕儿子不能同意。”
崔瑜皱起眉头:“由不得你。来人,将宗子压下来,给吾捆起来。”
她下令之后,却发现周围没有一个人动。
崔瑜瞳孔一缩,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去。
沈家家主站在宗祠门口,面色复杂的看着她 。
“夫人还是去休息吧,这些朝政之事,还得是我们男人来。”
崔瑜脸上顿时失去了最后一分血色。
直到月上中天,崔瑜依旧不能相信自己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居然被自己看不起的儿子算计了。
她坐在自己的房中,捏紧了涂着丹蔻的指甲,红唇紧咬。
当初,她靠着这些愚蠢自大的男子的高傲算计了妄图挑战男权的崔容珺,如今也被自己丈夫那毫无用处的忮忌困在这宅院中,要亲眼见证自己扶持起来的世族大厦倾覆。
不,她不能这么认命。
她崔瑜算计筹谋,不是为了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摇尾乞怜的。
崔瑜眼底精芒闪烁。
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仅是算计这些蠢钝自大的男人的心思。
崔瑜打开窗户,口中发出几声古怪短促的叫声。
两只黑色的乌鸦落到她纤细的手上,崔瑜拔下发间金簪,将金簪折断,拿出里面的一张小纸,将它绑在其中乌鸦腿上,拍拍乌鸦翅膀,让它飞走。
这是她与崔家旧部的联系。
她在楚京还有自己的一只势力。
崔瑜站起身,从自己的柜中取出一只耳环挂在另一只乌鸦腿上,也让它飞走了。
她没注意到,在两只乌鸦都飞走后,她身后的铜镜中,多了一个人的影子。
当崔瑜转身,看到那女子时,对方陡然出现的身影让她呼吸一滞,没来得及隐藏自己的目光。
“若昭……”
一身黑色劲装的中年女子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的身份,不是该尊声我长公主更合适?”
崔瑜愣了愣,随即脸上有些黯然:“我知道嫁到沈家,这些年不与你一见,你记恨我,但这些并非我意,不是吗?”
冯若昭放下茶杯:“崔瑜,你知道吗?崔容珺从来不会明里暗里把责任推给别人。”
那个人,不论出现了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自己解决,自己能不能做到更好。
崔瑜脸上彻底没了血色,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已经不再去伪装温和雍容的模样。
“长公主这么了解她,当年为何仅因为几封伪造的书信迷了心智,叛师负义?”
冯若昭垂下眸子。
崔瑜走到她面前,坐下,笑着说:“我那傻姐姐,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若昭,若昭,若昭,她真傻啊。”
冯若昭落在自己腿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长公主恨我?可死了爱人,背叛友人,气死师父,反了朝廷,这不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崔瑜嗤笑一声:“可真解气啊,我剥了她的皮,这世上就没人与我一样了,没人再能把双生祸国的名头栽在崔家上,可恨你气死了先皇”
说起先皇,崔瑜眼底还是有恋慕之色,可那转瞬一逝。
但是说到这里,崔瑜再看冯若昭,已经有了恨意,“先皇养你教你,哪里对不起你?你竟为一个女人背叛了他!”
冯若昭痛苦的闭上眼。
可是崔瑜这段时间憋的太狠了,逮到了冯若昭,既然身份已经暴露,她干脆一次性全骂了。
“别人都以为你是被女子不得登基的话裹挟了,殊不知你自愧为背信弃义的小人,用先皇教你的给你的推到了先皇,你怎么配坐在那个位置上?你怎么敢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么多年的金尊玉贵生活?”
停顿了一会儿,崔瑜古怪地笑道:“你,崔容珺,苏念礼,你们三个人自诩好姐妹,其实一样盲目可笑,自大自私。你背信弃义,崔容珺天真狂妄,崔念礼愚钝自我,你们走到今天这步,何尝不是咎由自取。”
冯若昭仿佛受不了了,将手中的水泼在了崔瑜脸上。
“疯妇。”
她看到这张和崔容珺一模一样的面庞便恶心。
温热的茶水泼在崔瑜脸上,她刚要抬手擦掉,身后一阵钝痛,她晕了过去。
摘星将打晕的崔瑜放在榻上,看向长公主:“追云要你做的,你做完了?”
冯若昭麻木的点点头。
摘星道:“追云说,后面你按照三公主的吩咐来就行。”
冯若昭忍不住问:“那丫头就不担心本宫让手上的势力反扑?”
摘星耸肩:“追云托我给你一句话,你想想崔容珺是怎么死的,冯家皇位是怎么来的。如果你真的想鱼死网破,追云说崔容珺尸骨在她手上。”
冯若昭梗住,随即又哭又笑。
“哈哈哈哈哈,戎马半生,尽是荒唐。前半生忘恩负义,后半生不忠不孝,哈哈哈哈哈哈,师父,这就是弟子的报应吗?”
摘星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堵住她的嘴:“你要哭回公主府哭,你还有几个月哭的时间。别在这里声音大了引人注意,我还想好好活着。”
追云说了,他干这趟活,给他三百两。
那可是三百两。
摘星扛起不良于行的冯若昭,下一刻消失在这个房间。
崔瑜醒来后,想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暗中联系到自己的人后,叫乌丹来了一下。
乌丹闻到她身上熟悉中带着一点陌生的味道,心知崔瑜这是中了烈性尸毒。
她不是不能解,但是要解开,这解毒要的东西,光是至亲之人的血液这东西,叫沈家崔家的人知道尸毒的存在,崔瑜恐怕也不会留着自己的命了。
乌丹心说下这尸毒的人好狠的心思,她可惹不起。
她是来看好戏的,可不是来丢命的。
于是乌丹面上摇头,说一切并无异样,转头就暗暗逃走了。
崔瑜的人和势力忙着推进三公主与沈宴的婚事,也竟真的没注意到她的动向。
崔瑜只觉得自己最近脑袋越来越痛,食量越来越大,倒也没发现别的。
等季玥这边接到崔夫人暴毙的消息,已经是十几天后。
季玥惊讶,“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崔夫人下线不远了。上一辈恩怨差不多就该结束啦。我呱唧呱唧写到这发现主线都快完了,后面就是打天下!我要写我华日不落的野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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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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