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陈恩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人了,陈恩坐起身环顾四周,李言正在梳妆。
青黛见陈恩醒了,急忙过去搀扶。
陈恩被青黛一把端到轮椅上,对,就是端。
正在描眉的李言透过铜镜看过去,便见到了刚刚那副场景。
“怎么,驸马还带着陪嫁来的,是怕公主府的侍女伺候不好你吗?”
陈恩有些尴尬,解释道:“自幼便是她跟在身旁伺候,习惯了。”
李言将眉笔放下,走到陈恩面前,“你退下去吧,我来服侍驸马。”
陈恩连忙摆手拒绝,“殿下,你金尊玉贵,怕是不妥。”
李言看着青黛,将手覆在陈恩手上道:“有何不妥,夫妻本就是一体。”
青黛见状,识趣退至一旁。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青黛。”
“青黛,是个好名字,公主府呢有公主府的规矩,日后你要在府中生活,就要学公主府的规矩,越桃。”
“婢女在。”
“你来教她规矩吧。”
“是,公主。”
此时外间侍女来报,“公主,小郡王今日一早长哭不止,奶娘哄了,府医也瞧了,就是不见好。”
“将她抱过来吧。”
李言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转手递到陈恩手上。
奶娘抱着小郡王进了屋,李言接过李厘安,轻声哄着。
陈恩抬眼望着两人,阳光从屋外照射进来,打在李言脸上,细小的绒毛看得一清二楚,俨然一副慈母模样。
不过很快李言就失去了耐心,“这么小的娃娃怎么就哄不好呢,一直哭个不停。”
陈恩低眉浅笑,“殿下,要不我试试吧。”
李言将信将疑,将李厘安递了过去。
小小的一团躺在陈恩怀里,小手紧紧攥着,陈恩先是摸了摸她的肚子,然后又摸了摸她的腿。
“是不是今早喝奶时被吓到了。”
“婢女今早喂奶时不小心将桌上的茶盏摔碎了,想必小郡王是被茶盏摔碎的声音给吓到了。”
陈恩将李厘安竖着抱起,将小脑袋放在肩上,一手环抱住,一手轻拍嗝,嘴里念念有词小声安抚着。
“呦,还真不哭了。”奶娘也是奇怪了,这些天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怎么这小家伙一碰到驸马就如此乖巧了呢。
“驸马对于安抚孩子好似格外熟练。”
问着有心,听着无意。
“我每年都会去郊外山庄避暑,农忙的时候村民没办法兼顾孩子,他们便将孩童放到我宅子里,陪我解闷,其中也有这般大点的奶娃娃,所以这孩子才会与我亲近吧。”那些娃娃最喜欢缠着陈恩给他们读典故,偶尔给他们讲一个小故事,孩子们能开心好几天,陈恩也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现在想来嘴角依旧挂着微笑。
“殿下,他叫什么?”陈恩问。
“李厘安,是父皇取的名字。”
“李……厘安。”皇家的姓氏,不姓王,陈恩将小人慢慢递到奶娘手中,低声笑着,“是个好名字。”
“驸马,今日可要回侯府敬茶。”
陈恩想了想,虽说武安侯不在家中,但小姨还在,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遂点头回应,“要的。”
“那驸马先换身衣裳,吃了早饭再去。”
奶娘抱着李厘安出了门,李言仍旧坐在梳妆台前,陈恩推动着轮椅去衣柜前,屋里摆着两个衣柜,雕刻精致的红木衣柜,上面镶嵌着透明的玻璃,里面的衣物一览无余。
陈恩拉开衣柜门,挑了身红色的,上面绣着金丝牡丹,人靠衣装,贵气非凡。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早食,饭桌上很安静,只有调羹碰撞碗碟的声音。
公主府门前,马车停在石狮子旁,陈恩示意青黛将她抱上马车,青黛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公主,不敢动作。
越桃放好矮凳,再看陈恩,一时之间也犯了难。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般,李言走到陈恩身旁,弯腰将人抱起上了马车。
“谢殿下。”
李言坐好,整理好衣裙,“驸马的腿还能治好吗?”
“不知道,以往每日都有大夫上门为我针灸、按摩,大夫说有一处穴位不通畅,治好只是时间问题。”陈恩低头看着残疾的双腿,记忆回溯到摔断腿的那天。
小孩子生性贪玩,那天府中的人没看好陈泽,学会走路不就还跌跌撞撞的小人不知怎地爬到了假山上,陈恩恰巧路过时便见他已经坐到假山顶上了。
陈恩低声哄着,生怕他摔下来,这假山对于大人来说不算高,但对于一个几岁孩童来说确实陡峭的,更别说指望一个还在穿尿布的孩童能懂得什么是危险了。
陈恩好不容易爬上了假山顶,哪知这时飞来一只蝴蝶,将陈泽的视线吸引,色彩斑斓的蝴蝶在空中飞舞着,陈泽伸手去够,脚下一滑便往下跌落,陈恩急忙伸手将那小人抱住,怎知跌落那处有根削尖的棍子插在地上,陈恩侧身摔下去,双腿瞬间被木棍贯穿。
现在想起,陈恩腿上的伤疤处仍然隐隐作痛。
也正是因为这个,小姨池绾一直对陈恩心存愧疚,陈泽就更不用说了,什么都会迁就着她,即使陈恩双腿残废了,他也一直不肯要原本属于陈恩的世子之位。
可是陈泽不知道的是,即使陈恩的腿不受伤,那世子之位也该是陈泽的。
李言见陈恩低头许久未曾说话,心中愧疚自己不该这样直白问他,怎会有人面对自身的缺点而不自卑呢。
“驸马,我以前认识一名医,擅长治疗这方面的疾病,若是你愿意的话,我将他请来府中为你瞧瞧可好?”那大夫是李言在军中认识的,是个治这方面的好手,不过就是为人脾气过于古怪了些,也没有十成把握能够请回来。
“殿下,谢谢。”陈恩抬头看了一眼李言,又迅速低下脑袋。
李言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泪花看了个清楚,对视的那一刻李言慌忙移开视线,她竟不知,男人也有如此柔美破碎的一面,心好似被羽毛挠了。
马车缓缓停在武安侯府门前,李言将陈恩抱下马车,轻轻放在轮椅上。
青黛在身后推动轮椅往府里走,堂前的青石板地上落了几只麻雀,叽叽喳喳跳来跳去。
几人往里走,便见到池绾在堂内坐着,抽抽搭搭抹着眼泪。
“小姨?”陈恩开口轻声喊。
池绾闻声看向外面,急忙抹了眼泪将帕子藏起来。
池绾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行易回来了。”她没想到陈恩会回来。
青黛将陈恩推到池绾面前。
“怎么了?”
“还不是泽儿那个小兔崽子,昨晚上悄悄跑去参军了。”
这事意料之中,陈恩早就猜到了,“小姨,别哭了,待会儿我给爹写封信,让人私下照顾他。”
池绾将信封递到陈恩手中。
陈恩看了眼,“大哥亲启。”
陈恩将信封拆开,入眼的是苍劲的楷书,上面写道:“大哥,此时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家中事物劳烦大哥多操心。大丈夫当顶天立地,靠自己闯出一番事业来,大哥不必担忧,万事我自有分寸。”
“行易……”池绾嘴唇颤抖,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她就培养陈泽读书,只希望陈泽能走仕途之路,哪知还是要将陈泽送上疆场。
陈恩将手覆在池绾手上,“小姨,弟弟他自幼习武,常人近不了他身的,如今已然这般了,只能放宽心些了。”
“嗯。”池绾拿出手绢将泪水擦去,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让公主见笑了。”
李言侧身站着,没作答。
池绾招手唤管家到跟前,耳语一番,管家匆忙跑走了。
这时丫鬟端来茶水,李言接过茶盏,鞠躬递到池绾手上。
池绾瞄了一眼陈恩,这才接过茶水,饮下一小口,此时管家也拿着两个红包进来,池绾接过,将其中一个递给李言。
“事先没想到你们会回来敬茶,有所怠慢,还请公主勿怪。”
“无妨,你是长辈,敬茶是应该的。”
陈恩也接过红包,挺厚的。
“公主,你也知道行易他腿脚不便,日后还请你多照顾他。”
“夫妻一体,这是应该的。”
见公主如此守礼谦逊,昨日成亲时的怨气也瞬间消散了,池绾所求不就是想要陈恩能够过得快乐幸福吗,也许公主会是良人。
世人严重的明月公主性格偏执,阴晴不定,池绾今日见了本人,却觉得公主为人谦逊,传闻有假。
想来也是,一个公主,能够纵容丈夫在外面花天酒地,豢养妾室,又能坏到什么地步呢,而且全京城的人皆之,两人青梅竹马,公主更是情根深种非王瑞之不可,也就是这份情深害苦了她吧。
“公主,你看这武安侯府,男人们都不在家中,独留我一人孤零零的,能不能让行易常回来小住。”以往的府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哪像现在这般冷清过啊,只留池绾一个人在家,她实在耐不住这般冷清。
“这……看驸马如何想,他想住公主府便住,想回武安侯府也可。”李言早就习惯了,先前的王瑞之总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李言也不在乎,如今李言只希望陈恩是个洁身自好的,其余她也不愿多管。
陈恩心里明白,李言和她之间本就没有牵挂,不过能够经常回武安侯府,那也会更加便利些,也有利于她隐藏身份,“小姨,以后我两头兼顾。”
再说几日后接到信件的武安侯,气得胸廓起伏,大骂“逆子”。
陈泽则是隐瞒身份,混在军中前行。
实在武安侯对他的动向一清二楚,虽说军中重名着众多,但依靠陈泽的身长与容貌,便可锁定他的具体位置。
当然,武安侯并不打算对陈泽特殊待遇,他们陈家的汉子,铁骨铮铮,就算不靠关系,也能在疆场上闯出一片天来。
只是苦了独自在家的池绾,以往还有两个孩子陪在身旁,可如今家中只有她孤零零一人,也不知会如何寂寞,武安侯长叹一声,以后往家中寄的信件只怕会更勤了。
陈泽在军中好不快乐,他本就是个不拘小节不恪守繁复礼节之人,如今有这么一群志向相投之人作陪,陈泽倒是放松了不少,少了许多在京城中的紧绷,犹如鱼得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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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陪嫁丫鬟,侯府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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