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裹挟着一股淡淡的凉意。
房间里熏满了清爽的花香，是栀子味的。
陈恩率先打破了沉默，“殿下，你说两个女子的爱情，是美好的吗？”
“以前我在宫中生活时，年老的宫女会互相对食，出宫后两人一起生活，相依为命，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听了姑姑和婆母之间发生的过往，我也在想，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就这么错过了？”
“如果当时母亲不是有孕在身，我时常在想她会不会有另外一种人生。”
“你不必内疚，自始自终都不是你的问题，就算没有你，皇家赐婚也不是说悔婚便可悔婚的。”
“殿下，爱情二字，究竟是爱重要些，还是情更重要呢？”
李言的记忆被拉回，“我与王瑞之自幼一同长大，关于他，我们有许多美好的回忆，许多个第一次都有他陪在身旁，可成婚后我却发现，那只是依赖，这么多年了，我习惯了他陪伴在身旁的感觉，成亲那夜他留宿在外室那处，我心中竟毫无波澜。”
从边疆回京后，王瑞之便时常留宿在外室那处，起初李言还会为了这件事生气，知道成亲那晚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过后王瑞之摔门而出，李言却在此刻格外清醒，没有了愤怒，只有冷静。
“殿下，你爱过他吗？”
“我不知道，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我只是习惯了他在我身旁陪伴，却生不出一丝想要亲密的冲动。”
“那便是不爱。”陈恩语气中夹杂着肯定。
“你知道什么是爱？”李言见他这般肯定，好奇问。
“我不知道。”这是实话，陈恩不懂情爱，她没爱过谁，这个问题她着实回答不上来。
陈恩侧身望着李言，对视时，陈恩企图从那平静的眼眸中看出一丝波澜，可那眸子似潭水般死寂，没有石子打破平静，生不出一丝涟漪。
李言忽地笑了。
“殿下，厘安是他与那外室的孩子。”
“嗯。”李言不打算隐瞒什么。
这些天的相处，让陈恩笃定了这个猜测。
“你不好奇？”李言撑着脑袋看着陈恩的侧脸，这张脸当真绝色，单单只是看着，便叫人愉悦。
“好奇什么？”不论李厘安是谁的孩子，既然他姓李，那便是皇家的人，陈恩不在乎他是谁的血脉。
“不早了，歇息吧。”有些事还不到时候。
时间悄悄走，不知不觉过了月余。
城门刚开，便见一道骨仙风的白胡子老头骑着毛驴进了城。
那老头手中拿着棍子，棍子上面绑着绳子，绳子上拴着一胡萝卜。
毛驴抻着脖子，满眼都是胡萝卜，就这样一路追赶着胡萝卜，来到了公主府门前。
到了目的地，老头翻身滑下驴背，伸了个夸张懒腰，“哎呦～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老头靠在石狮子上，朝上面喊，“喂，两个小子，快去叫你们主子出来，就说我令狐仙人到了，叫她出来迎接。”
两个阍人面面相觑，但见来人气质卓绝，又不敢怠慢了去，只得老实去通报。
“公主，外面有个老者求见。”
话音未落便被李言出声打断了。
李言高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快快请进来。”
“殿下？”陈恩不明所以，明明阍人什么都没说，李言怎么知道是谁来了。
“哦，是我先前跟你说的那个大夫，名为令狐仙人，对了，越桃，快去准备些糕点，再泡一壶好茶来。”李言一边解释一边吩咐越桃。
“是，公主。”越桃脚步轻盈往后厨跑去。
令狐仙人一路上左顾右盼，终于进了厅房。
“哎呀，公主不愧是公主啊，这府邸修得当真气派啊。”
“老头，你可算来了。”
“你这小娃娃，还是当初的模样，一点也没变。”令狐仙人摸着白花花的胡子，懒散往椅子上一趟，笑吟吟看着李言。
“一年不见，你倒是长皱纹了。”李言玩笑道。
听了这话，令狐仙人急忙掏出怀中的小铜镜，仔细端详，“小娃娃一年不见变坏了，还知道调侃老夫了，老夫这脸可是保养得当的，光滑细腻，哪来的皱纹呐。”
“许久未见，老头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自恋。”李言掩面一笑。
令狐仙人收起铜镜，看向陈恩，上下打量“这就是你那刚进门的小夫君，模样看起来着实是俊俏，小夫君，老夫与你爹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按辈分你可得喊我一声祖父啊，你可不能学小娃娃一般，喊我老头，啊，哈哈哈。”
“令狐前辈，有礼了。”陈恩不接话茬。
“你这个小夫君当真是无趣。”
“令狐前辈，在下陈恩，表字行易，唤我行易便可。”
“行易，行易。”令狐仙人砸吧着嘴，“你这个字倒是敷衍，等治好了你的腿，叫你老爹给你换个字。”
“前辈说得是。”陈恩很赞同。
此时越桃端着糕点茶水过来。
令狐仙人鼻子轻嗅，“好香啊，桂花糕？”
“知道你爱吃，特意给你准备的。”李言一直都记得，这老头爱吃甜的。
“这糕点不错，不愧是京都的糕点，嗯，这茶也香，小娃娃，你可真舍得给老夫吃好的。”
“有事相求，可不得拿出诚意来吗。”
令狐仙人拍了拍拿过糕点的手，“来吧，行……易，给你号号脉，老夫倒是要看看是多么顽固的病症，能把京都的大夫都给难住了。”
“前辈，不急于一时，您先休整一番，迟些再看也行。”
“唉，迟不了，你老爹还等着我回去呢，老夫的时间可金贵着呢，此番若不是小娃娃请我来，就算打死我可都不来京都啊。”
“前辈对京城有怨？”
“害，都是年轻时候的情债，不便久留，你就快些吧，看好了我也好早些离开。”
陈恩犹豫不决，医者能通过号脉把出男女，若是身份暴露可怎么办。
见陈恩迟迟不伸手，令狐仙人一把拉过陈恩的手，可搭上的瞬间令狐仙人脸色一变，眼珠滴溜溜转，“你这？”
陈恩后脊背发凉，想要抽回手已经晚了，那搭在脉上的手死死压住，使得陈恩动弹不得。
“别着急，待我细细看来。”
令狐仙人一边啧啧感叹，一边摇头晃脑。
李言在一旁看着，着急问道：“棘手吗？以前你替人瞧病可没这般深思过。”
“还好，一会儿我开个药方给你，再施针辅佐，多加锻炼应该能下地走路。”
“那就好。”令狐仙人刚刚那副模样吓到李言了，她还真以为不能医治了。
越桃拿着药方去抓药了。
令狐仙人挽起陈恩的裤脚，“你这腿说来也奇怪，废了这么久竟然没有萎缩，只是有些瘦弱。”
“每日都有按摩，时常锻炼，加之补药辅佐。”
“这可耗时又耗力啊，你爹还是下了苦功夫的。”
令狐仙人拿出针袋，随手摊开，只见袋中整齐排列着几十种大小不一的针，陈恩见这阵仗，唾液分泌，无意之中咽下了口水。
“前辈。”
“放心，老夫技艺高超，保证让你感觉不到疼痛。”
令狐仙人手指在针袋上滑动，拿出想要的针，对准穴位，那针好似会飞一般快速插进穴位中。
几息之间，陈恩还来不及反应，双腿便插满了针。
“可有酸胀感？”
陈恩点头。
“看来是有效的，你这腿伤了这么多年了，想要恢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是得持之以恒啊。”
“行易先行谢过前辈。”陈恩其实已经接受现实了，她也曾幻想过腿疾痊愈后踏遍万里河山，四处游历，可多年的事实早就将她击垮了。
此时越桃抓药回来，“主子，药抓回来了。”
令狐仙人伸手拿过药包，“给我吧，我去熬药，行易啊，你在这别动，熬好药我再来给你取针。”
“嗯。”
李言看着双腿被扎成刺猬的陈恩，担心道：“疼不疼。”
陈恩摇头，“不疼。”
陈恩闭不养神，不知过了多久，令狐仙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来，陈恩眉头微皱，闻着就很苦。
“行易啊，来，喝了。”
陈恩接过药碗，屏气敛息，咕噜咕噜几口便将药悉数吞入腹中，她以前也经常吃药，但没人爱喝药，即使常年喝药也会受不了苦涩。
趁着喝药的间隙，令狐仙人将银针悉数收回。
见药见底了，越桃忙递上蜜饯，“驸马，吃些蜜饯压压苦。”
陈恩闻言捏起一颗放入嘴了，过了几息才尝出一丝丝的甜味来。
余光瞥见一阍人跑来，“公主，驸马，府外来了个老妇人，牵着一孩童在外哭闹，说是要找什么令狐仙人，若是不肯相见，便要一头撞死在府门前。”
“要见老夫。”令狐仙人心中生出希冀，但听来人带着孩童，心中升起的火苗又瞬间被浇灭。
“带进来吧。”李言瞥了一眼令狐仙人，她知道这人为何一直不肯来京城，年轻时欠下情债，这不，讨债的人来了。
不多时便见一老妇人牵着一孩童走近，那老妇人见到令狐仙人便将鞋脱下拿在手中，“好你个负心汉，这么多年了，终于敢回来了，看老娘打不死你。”
本来还以为是见到故人的煽情，哪只鞋底已经抡到背上了，疼得令狐仙人直跳脚。
“婉妹，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周婉听他这般叫自己，心中哪还有什么结化不开的，“你这死老头子，这么多年了，对我们娘几个不问不问的，黔儿，还不快过来拜见你祖父。”
令狐仙人满心疑问，“这是我孙儿？”
“你说呢，你是不是不想承认！”
令狐仙人眼眶瞬间湿润，“婉妹，当年我离开京城后，你有了身孕？”
“嗯。”
“令狐黔见过祖父。”十岁的孩童声音中还带着稚嫩，却有着老成的模样，一副古板性子。
令狐仙人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他不敢想象，未婚先孕的周婉一个人是如何顶着压力将孩子养大的。
嘴唇颤抖，视线早已模糊，令狐仙人伸手拉过周婉，将人紧紧抱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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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畅谈心事，妙手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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