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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苦

“当当当!天空一声巨响,我陈小胖登场。”他摆了个夸张的pose,望着刚进门的简臻,愣了下。

“那个,老大,你怎么才回家啊?”

简臻瞥了眼在一边紧闭着嘴唇的季臻,大致猜到陈小胖这趟过来,应该和她说了点什么。

只不过到底是说了什么,才会让她连表面上的伪装都不想继续,变成了现在这幅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提溜着买好的菜回到厨房,任由两人之间的交流变得愈来愈少。

关于过去,她不想提起,那人也不想解释。

不是小孩般的赌气,只是她总觉得,如果说这段关系真的还有挽回的必要的话,总有人会愿意迈出那一步,可是现在无论是自己还是瞎子,好像都没有勇气再提及了。

如果一切都可以轻而易举地被原谅,那么这道裂缝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曾经有人说自己的心眼可以悉数对准一个人,说一句浪漫的誓言比吃一碗烧焦的阳春面还要容易,看见世界的方式有很多,那个人独独只想用心看见人。

但是,

船是要向前走的,刻舟求剑对于一个苦于生存的人来说是天大的笑话。

但是,

为什么水流逆转了引力与规律,回到了曾经失落的船边。

“老大!你怎么老是闷闷不乐的?这段时间都是这个样子。”陈小胖趴在门边,眼睛打量着穿围裙又在做饭的简臻。

“你话太多了。”

简臻倒掉洗完菜后的脏水,神情有些慌张。

她在内心猜测了很多次,陈小胖到底是说了什么才导致季葭突然这样沉默。最终将八成的疑虑放在了墓地的事情上来。

于是她心里头堵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是连表情都变得奇怪,行为也开始难以捉摸。

她将沾着水的青菜,再一次放在洗菜的盆里,当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只是无奈地叹息一声。

“你过来。”她关掉水龙头,将手上的水渍擦干净。

陈小胖素来听她吩咐,大步一迈,学着她的表情问:“怎么了老大?”

简臻皮笑肉不笑,瞄了眼厨房门口,小声问:“你来我家有一回了吧,什么时候来的?”

陈小胖思索再三,前因后果交代得明明白白:“前几天我在外头遛弯的时候遇上季姐,但是她身边没有那只狗,我怕她出事,一路送过来,她就说我今天可以来你家找她。”

“说是……说是……”

简臻蹙眉,“快说。”

陈小胖跑到厨房门口,确认了季葭还在客厅没动静又跑回来。

“说是有问题问我。然后就问我这两年你过得怎么样啊之类的,我说你那两年过得很差,整个人和丢了魂一样,成天货也不搬了,就跑到东山那天天看落日,还是最近半年才好转一点。”

简臻听到“东山”两个字,神经都敏感起来了。

该不会……

“东山,她有问什么吗?”

陈小胖一脸心虚地挠了挠眉毛,支支吾吾:“额……这个……嗯,不是我想说的,是季姐问的……”

简臻知道这个人不靠谱,虽然长大了些,但终究也只是一个毛头小孩,对于这些事情没有自己的判断,以为是在帮忙,事实上是帮倒忙,本来可以时间一到就送季臻请离自己的生活的。

如今,又要多一些纠葛。

算是把柄落在了对方手里,按照那个人腹黑的性格,估计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的了。

“……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做饭了。”简臻转身,轻轻叹息。

连这样的声音也不能在季葭面前发出来,她只想避免交流,不希望两个人还有彻夜长谈的时候。

很累了,有时候生存压力已经远远大过留有遗憾的感情了。

做完饭出来,就看见陈小胖围着季葭说着什么悄悄话,两个人都在笑。

简臻扯了扯嘴角。

陈小胖一声声老大喊着,却转头将自己出卖,现在又在告诉季葭真相以后和她玩笑打闹。

碍眼。

她敲了下碗筷,蓄积了会说话的气势:“吃饭。”

陈小胖看过来,一脸谄媚地给季葭移开椅子,还在与她交谈刚才没有聊完的事情。

“吃饭吧,过会聊。”季葭的表情也在说完这句话以后凝固起来,想来是陈小胖无意说的那件事对她也造成不小的影响。

只有陈小胖一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最后还和简臻抢着要去洗碗,一把将人推到沙发上和季葭坐在一起。

“我爱洗碗!谁都不要和我抢!”

其实简臻倒是真没想和他抢。

只是怕现在这种场面而已,两个人心底里都堵着话,却又都不会表露半分。

过了一会,

“简臻,我想知道我的墓碑在哪里。”

简臻承认,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心脏跳动时漏一拍的感受,也很久没有这样敞亮地同面前这个人说起两年间发生的事情。

其实这两年很短,短到离别都还历历在目,短到一眨眼就见证了死而复生的奇迹。

也短到,连现在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没有人给你立碑。”简臻短促换气,眼睫在暗处颤了颤。

她不确定季葭对于墓地的事情知道多少,毕竟有些事情是只有自己才明白,大多数都是表面的。

所以她撒了谎。

季葭自嘲般笑了笑,语气很平静,好像刚才听到的事情正是她想得到的答案一般。

“我知道,不会有人给我立碑,因为生活是要向前看的,缅怀一个过世的人确实也不吉利。”

“只是有些意外,连你也不想记得我。”

前后矛盾。前一句的所谓“看开了,我没事”都是后一句让简臻心悸的自言自语。

简臻的唇颤抖,有些话快要倾泻而出,却又在最后被她压缩成了两个字。

遗憾,露骨,却完全杀穿一个人的希望。

“是啊。”

承认了两句话。

你的死确实不吉利。

我也确实不想记起你。

季葭无意识地抓紧衣角,心头像是即刻被刺了一刀,却又需要舔干净刀尖,表示理解。

因为简臻本来就是一个擅长于用伤人的话击退旁人的人,她本来就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所以,季葭还是季臻的时候就已经三番五次地告诉过自己。

这个人尖锐、难听的话一句都不能相信,要相信的永远只有她在你眼前干的实事,还有内心的第一感受。

只要你有这般感觉,那就说明她还是在意,还是在乎。

“是吗,看来有人觉得我没死,墓碑都没有立。”

简臻偏过头,刚好撞进季葭空洞的眼睛里。

水波潋滟,却又真的毫无生机。失望与低落的混合物,蒸发成雾气,凝结成泪滴。

藏在眼角,倔强地不让人知晓。

简臻挪了下位置,离这个人近了一点,眼神锁定也转而消逝。

她望向窗外那棵树,再往更远的地方看,刚好看到沉入暮色的东山。

简臻垂了垂眼睫。

两年前,她在东山放了一块立着的石头,表面被她抛光过,很光滑,上面刻着六个字。

【爱妻季臻之墓】

所以,怎么会是想要忘记。

是害怕遗忘,才刻在了实体的物件上,是害怕你死后没有人承认我们的关系,才圈住你,用上“妻子”的名号。

但简臻不希望这样的事情被发现以后,自己的反应被理解为是嘴硬或是赌气,她的心智远远没有幼稚到这个地步,连是否真的在意都分不清楚。

只是,她还是无法接受季葭的缄默。

季臻也好,季葭也好,换个名字并不会改变什么。

蒙蒙也还是蒙蒙。可惜在于,问题也还是问题,没有被解决的情况下并不会自动消失,只会随着两年时间被放大得很大很大,以至于现在两个人总是无法重归于好。

时机总是不成熟,该开口的时候总是沉默对待。

陈小胖洗完碗,一看那两人又不吭声了,连忙咳嗽了两声。

但好像没有任何改变,该冷的时候还是冷着的。

“咳咳!”

简臻从沙发上站起,白了陈小胖一眼,往门口走去。

“诶。”陈小胖跟着过去,出声问:“老大,你去哪啊,快到晚上了。”

简臻回头看一眼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季葭,轻轻地咬了咬舌头,在微痛的感觉后,没有回答任何问题,推开门出去。

她带了一把铁铲还有手电筒。

目的地是东山,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想要挖掉一些不齿的东西。

屋子里的季葭招呼着陈小胖过去,和他说天色已晚,可以准备回家了。

陈小胖点头,还是有些担忧地盯着门口。

“还是等到简臻姐回来吧,她应该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季葭却轻笑了一声,

“是吗?”

.

简臻打着手电筒上了东山,在上坡路的半途遇到了一只野狗,没有攻击的姿态,但尾巴却垂着,并不像是友好的样子。

简臻心里打了个寒战,终于还是叹息一声,下了山。

也是疯了。

大晚上跑到东山来干什么。

什么时候挖来不及,又不是明天的太阳上山下山都看不见了。

但是她又忽然想起季葭说的那句像是装可怜的话。

有人觉得她没死,所以才不给立墓碑。

倒是逻辑自洽的一句话。

但觉得她没死的女孩,也还是给她立了墓碑。

这又是什么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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