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江折月在身边,但是毕竟刚发生了那样的事,况且又是在这样一个环境,林枝扶听着江折月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脑子愈发混乱,像是缠绕成一团的乱麻。她揉揉江折月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抚摸她的脊骨,又用指尖戳一戳她挤压在一起脸的颊肉,这一夜就在懊悔、烦躁和疲惫就消磨过去。
慢慢地,屋子里浓稠的黑像被兑进清水,窗帘边缘开始显出轮廓,墨色慢慢晕开,黑色变得灰了,屋里的物件变得清晰,林枝扶慢慢阖上眼皮。
金色的光半寸半寸地从门缝、窗户边缘漫到地板上,林枝扶在半梦半醒间敏锐地接收到咔嚓一声,接着是铁门发出‘吱呀——’的长长的刺响。
“月儿。”林枝扶晃了晃江折月的肩膀,她半趴在自己身上,迷蒙间发顶蹭得林枝扶下巴发痒。
“月儿,醒醒。”林枝扶俯在江折月上方拍拍她的脸颊,“我听到门外有动静。”
江折月没睡够,抱怨似地嘟囔一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林枝扶安抚性地拍拍她的手背,两人起身下榻,一前一后来到门前。
‘哗啦’一声,林枝扶推开门,天边的晨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林枝扶下意识眯眼,可是江折月先一步抬起手心遮在她眼前:“姐姐,闭眼睛,这光刺得眼睛不舒服。”
有花香味钻进鼻腔里,林枝扶没闭眼睛,而是屏住呼吸,心脏的跳动快得不正常,咚咚咚地好像要蹦出胸腔。
半晌,江折月放下手来,笑嘻嘻道:“好啦,姐姐,我们走吧。”她牵起林枝扶的手。
林枝扶偏头看她。
江折月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看着她的时候带着笑意,嘴角也是向上勾起,显得格外开朗温良,完全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林枝扶的心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牵动,从一开始的小婴孩的哭泣声,后来的每一声姐姐,到如今摸摸手背挠挠手心……
林枝扶在笑,一阵拉力带着她往前,她跟着江折月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来回头观望四周。
天刚蒙蒙亮,清晨的明亮被一层薄薄的暮色兜着,像是随时都会破笼而出。周遭一个人影都不见,那铁门被弄出两声响动之后就彻底归于平静,林枝扶推门出来也不见有人……
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能起得这样早并且知道她们被锁在这斋获堂的只有刁高义,且他们昨晚撞见她跟江折月干那事,躲着不见她们俩也不足为过。
晨光熹微,林枝扶决定和江折月一起下山喝早茶逛早市,免得辜负这大好时光,毕竟她们鲜少起得这样早。
吃饱喝足之后,林枝扶带着江折月玩投壶、套圈,又买了陀螺、纸鸢、鲁班锁等有趣玩意儿。等早市散得差不多了,林枝扶问江折月有没有玩够、要不要回去,江折月有些意犹未尽,说还想看皮影戏。
林枝扶有些为难,说皮影戏得等到晚上,这会儿没有。江折月努努嘴,乖乖巧巧地说那我们回去吧。
林枝扶笑笑,揩了揩她的鼻尖,说下次一定带她看。接着便拎着一束花和一壶花茶来到沈妤的住处,岂料屋里也鬼影也不见一个,看屋内的陈设,沈妤至少有两天没回来过了。
不告而别?还是只是暂时离开,之后会再回来?林枝扶不得而知,她把花束放在窗台,拎着那壶花茶跟江折月一同来到慕念锦处。
慕念锦倒是在房里好好睡着,林枝扶跟她寒暄几句,并给了她出入藏书阁的令牌,让她得空可以去找找书中有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顺道去隔壁看看蛇铭那厮,结果屋里也是空无一人。
“……”
林枝扶站在窗前跟江折月对视,江折月即刻道:“姐姐,我用雨花石可以找到他。”说着便要松开姐姐的手去掏她的斜挎包。
林枝扶反握住她的手制止她的动作:“不找他,只是来都来了,顺便瞧他一眼。”
正巧窗外有叽叽的鸟叫声,她们偏头看过去,是刁高义的暗色矛隼。江折月看着林枝扶走过去伸出手臂接住它,并从它脚环上抽下纸笺。
江折月撇了撇嘴,慢慢放下手里的包,知道确实不用找蛇铭了,毕竟刁高义那厮会用他那只该死的矛隼像鬼一样缠着姐姐。
“走吧!”林枝扶看完纸笺舒了一口气,伸出掌心等着江折月牵。
“姐姐,又要去干什么活了?”
两个人牵着手一前一后往屋外走,林枝扶轻轻晃了晃手臂道:“我们先下山。”
到了山下的花间酌,一进门就看到刁高义、石为、宣水芸三人坐在往日常坐的靠窗位置,林枝扶和江折月走近,看到桌上已经摆满的菜肴。
桌上留了好几个空位,其中有两个是放了干净碗筷的,林枝扶就同江折月一齐坐下来。
刚坐下,刁高义问还要不要再加菜,林枝扶便朝江折月挑眉,她摇头说不用。
“我去找了沈妤,她不知跑哪儿去了,所以没办法帮忙。”林枝扶说着,顺手用碗接过江折月夹过来的挑好鱼刺的鱼肉。
刁高义说起今早有四五个村子的村民都上老苍山,说村里好多村民疯了。
“这玩意儿跟疫病似的,蔓延速度极快,而且还毫无规律可言。”宣水芸也叹气。
林枝扶边进食边听他们说话,原本以为查过那么多日书籍,禅枯簕火已经有些眉目,没想到仍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寻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就算知道再多的信息都没用,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在这儿不顶用。
“没事儿,不要气馁。”林枝扶放下碗,握着拳给大伙儿大气道:“功夫不负有心人,咱们要相信人生没有白走的路!”她说着站起来招呼大家起来干活儿,“走走走,我们去出事儿的村子看看。”
刁高义觉得好笑,分明是压在自己身上的任务,林枝扶倒显得比她还积极。他不知道的是,林枝扶想快些完事儿,今晚好跟江折月一齐去看皮影戏。
几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谁知刚出门就被一个**的粗壮汉子拿着把杀猪刀迎面砍来,刁高义抬起剑鞘去挡,刀锋的余力带起一圈强悍的震颤,那汉子被震得飞起,身后的一行人衣袂翻飞。
轰隆一声巨响,那汉子砸翻了一个人水果摊,滚落到地上。
“谁!”刁高义厉声喝道。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还是在此处人来人往的街道,一旦动手,势必伤及无辜。
林枝扶挥舞着一根藤蔓嗖一下圈住那汉子的脖颈,石为见状快步跑上去压制住他,几人纷纷上前把人捆起来。再一看那眼睛,果然是蓝色的。
这是蓝眼睛头一次找上门来,刁高义气急,一掌把那人劈晕了,用绳索三下五除二把他捆得结实,原本想把他丢丛草里,谁知还没扛起来,那蓝眼睛已经醒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石为。
石为拍拍刁高义的肩膀,手指着那汉子的脸示意他师兄快看,刁高义狐疑,按石为的意思望过去,跟那双蓝眼睛四目相对。
“……”
这踏霸的是变异寄生种吧,不仅气力极大,牙尖嘴利指甲锋如刀刃,被打晕了还能即刻醒过来的?刁高义紧紧闭了闭眼睛,感觉手背隐隐作痛。
“傻子,你去找个麻袋来,把这条东西裹起来。”
石为点点头,又听到刁高义改了口:“麻袋要两个吧,或者三个!四个也行。”他怕兜不住这异种。
周遭的商贩和行人紧紧盯着林枝扶一行人,有的看热闹有的像在观察着什么。
突然,一群人围了上来,几人都吓了一大跳,以为都是蓝眼睛们,其中一个半扎发女子大声道:“这**的汉子与你们相似吧?他是不是疯子?把我的摊都砸了,要赔!!”
那女子说着招手示意周围的大伙儿帮她说话:“你们说是吧?刚刚你们都瞧见了吧?我可是无妄之灾啊,好端端的,一大筐新鲜水果都滚臭水沟去了,你们说该不该赔?!”
“是啊!”
“赔!”
“该赔!”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个个不依不饶,好似如果林枝扶他们不赔钱就会把他们抬着丢进河里。
“嘁。”宣水芸从不知道为了这点钱有什么值得大吵大闹的,还以为又是蓝眼睛上前围攻呢。她从兜里拿出钱袋递过去,没好气道:“这些够不够?”
鼓涨到连封口都拉不紧的钱袋子,不用掂都知道里头的钱能买一百筐水果。
那女子面带狐疑,接过、揭开,见里头确实满满当当都是银子而不是石头,抬头笑眯眯道:“够了够了,不用那么多。”她只拿了两块指头大的碎银子,剩下的递回给宣水芸。
周围人见状慢慢散去,宣水芸没接,摆摆手示意都给她。那女子正色道:“不行,怎么能拿你那么多钱,谁赚钱也不容易!”
宣水芸:我又没赚过钱,当真是不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
她这才好好端详那女子一番,一个清瘦单薄的女子,皮肤不算白,但是五官十分端正,眼神很坚定很稳,整个给人一身正气的感觉。
跟江折月那厮完全不同的类型。
宣水芸呆愣住,那女子捧着她的手,把钱袋子往她手心一塞,转身背着箩筐离开。
直到大家处理好一切,林枝扶和石为喊了她好几声她也没听到,无奈,林枝扶唯有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宣水芸还一直转头看那个女子消失的方向,那种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像是被夺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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