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记载,禅枯簕火现世,兆示人间邪气旺,怨气盛,戾气强,会出现动荡情况,预示人间有大事发生,会出亡灵、变动。”林枝扶捏着一张薄薄的宣纸,“结合阿妤姐姐说的四百年前的时代背景,接下来便是战争年,确实是孕育禅枯簕火的好境遇。”
方才沈妤已经心满意足地带着白小咪离开了,众人齐齐围坐在书案旁商讨。
江折月安分地靠在林枝扶身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有张小小的纸笺从一叠宣纸飘到自己怀里,江折月随手拿起来一看:姐姐,线索就在你身边。
又是乌槐那厮,为了吸引姐姐的注意力真的锲而不舍、阴魂不散呐!江折月眼神都聚焦了几分,坐直了些,看向那群认真议事、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小动作的人,江折月把那纸笺捏成一团,恶狠狠地按进装了半杯茶水的茶杯里。
江折月站起来,林枝扶分了些神,看着她大大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江折月余光一扫,看到窗台上有水迹,她狐疑地盯着看,那水迹慢慢显出一行字来:姐姐,线索就在你身边。
‘砰’的一声,窗沿连带着墙面都在震动,大家齐齐抬头看过去,面带疑惑,江折月似乎是见到什么让她恼火的东西。
“怎么了?”林枝扶放下手中的纸张,走过去牵起江折月的手,扶抚了抚她的手背,问:“窗外有什么东西吓着你了吗?”说着去开窗。
“姐姐,别——”江折月想拦,没拦住,可窗台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林枝扶探头出去,见阿花从不远处的枝头飞过来,林枝扶抬起手臂接住它,递给江折月,走回书案边。
阿花脚边系了一小卷纸笺,江折月觉得蹊跷,上回放走阿花时还没有这玩意儿,谁要给她传信?
摘下来,那纸笺上是相同的字迹:姐姐,线索就在你身边。
挑衅啊!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地挑衅!江折月气得脸都红了,心里暗骂着,竟把那纸笺塞进嘴里嚼了。她回到姐姐身边坐着发呆,林枝扶见她状态不对,边和伙伴们说话,还轻轻摸了摸江折月的脊背骨,又牵住她的手。
江折月脑瓜子嗡嗡的,气上心头,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乌槐那厮抓来打一顿。气完了又在思索,乌槐这是要做什么呢?她望向林枝扶,姐姐他们要处理的事好像跟乌槐关系……
江折月想不明白,拉长语调‘啊——’了一嗓子,把自己的头发都挠乱了。
“月儿,你到底怎么了?”
江折月苦着张脸,抱着林枝扶的胳膊,把脑袋俯上让她见她,寻求安慰似的:“姐姐,乌槐她好坏的。”
“?”乌槐怎么她了?
大家目光皆是不解,林枝扶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问:“怎么啦?不是好久没见过乌槐了么?”
“她挑衅我。”
林枝扶更加不解,刁高义沉声催促道:“你说清楚。”
江折月充耳未闻,根本不搭理刁他,刁高义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看着她。
林枝扶用手指挠了挠她的下巴,轻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江折月这才一五一十地把前因后果说了。
姐姐,线索就在你身边?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么线索?那方才商量的,去抓一些四百年前的鬼或是妖来,从他们嘴里问出些有用的东西这个方法是不是就用不上了?实际上还得从身边人查起?
叽里咕噜商量半天,实际毫无进展,最后天黑得发沉了,大家一无所获,只得先回自己屋里睡觉。
江折月在铺床,林枝扶坐在床脚,心不在焉到江折月搂着她的腰一起倒在床上,问她做不做,她都违心地说今夜不想做。
江折月不疑有他,就势拿下林枝扶搭在自己侧脸的手,深深嗅了嗅姐姐的掌心,又亲了亲姐姐的指尖,嘴角带着笑意,抱着人睡了。
一室昏暗,身边挤着温热柔软的带着女子香气的躯体。江折月说乌槐挑衅她,弄得林枝扶心里乱糟糟的,生怕乌槐和那火兽单独找江折月的麻烦,江折月这天真的小孩子必定应对不了,可能还会被诓骗。
睡不着觉,林枝扶轻轻移开江折月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想着起身将所有信息再梳理一遍,没准能得到些线索。
岂料刚坐起身,就听到外头有人在拍她的门,弄得哐哐作响:“开门啊!林枝扶!开门开门!出大事情了!”
是石为的声音,师兄们自从知道她是女儿身,极少在夜半三更拍她的门,除非是遇到十万火急的情况。
林枝扶有些不耐,倾身看了一眼窝在被褥里的人儿,随手拿了件外衣披在身上要去开门,被江折月牵住手腕。
“姐姐,不要走……”江折月还迷蒙在梦中,口齿不清地撒娇。
林枝扶把手盖在她眼皮上,又轻轻拍她微微拱起的屁股蛋,柔声安慰:“不走、不走,乖乖睡吧……”
江折月把脸埋进林枝扶大腿内侧:“你要陪我睡觉……”
等林枝扶开了门,石为已经不叫了,因为好多住客被吵醒了,纷纷开了门窗来骂他,还有的朝他丢东西。
“发生什么事了?”
“刁高义跟那条蛇妖打起来了!”石为一惊一乍道。
林枝扶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打就打呗,关我啥事啊,吵着我睡觉,他又不会被打死。”
“就是。”江折月走过来,说话还带着困倦的鼻音,一头乌黑的长发散着,懒懒地抱住林枝扶,半眯着眼睛,下巴抵着她的肩头。
“不是!”石为大吼,林枝扶觉得耳膜都被振得发痛,“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吗?因为那蛇妖夜半三更摸去刁高义的床边偷猫!”
白小咪本来被沈妤抱了去,没安分几个时辰便溜出去玩耍,可能是玩累了想找个舒适的地方睡觉,不想却跟刁高义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蛇妖摸去了刁高义的床边偷猫?!
刁高义不是猫毛过敏么?
很难不怀疑,到底是白小咪要睡刁高义床上,还是刁高义非要白小咪睡他床上。
林枝扶觉得匪夷所思之际,楼下传来一阵很耳熟的狂笑:“哇哈哈哈哈哈哈哈!猫儿是我的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快步走到走廊边上,就看到蛇铭拎着只白猫的后颈跑到客栈门边,那猫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懵,身上的肉晃了几晃。轰隆一声,门框被蛇铭用力一甩,发出一阵巨响,那串诡异的笑声被隔绝在门外。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堂的顾客一脸莫名其妙,像是被蛇铭那串笑声定住了,就连小二和掌柜也一动不动。
紧接着,刁高义从走廊底下追出来,跑到紧闭的客栈门边,一把拉开,又是用力一甩,轰隆一声,那门板直接整块儿倒了,林枝扶依稀看见了街道上两个快速移动的黑影。
周遭睡梦中被吵醒人怨怼声此起彼伏,夹杂客栈掌柜的几欲撕裂的哀嚎声:“天呐,我的门啊——”
私人纷争和恩怨,林枝扶没道理插手,冲石为摊了摊手,拉着江折月准备回房睡觉,可一只脚踏进屋里的时候,她猛地顿住。
‘线索就在你身边……?’
线索?什么线索?找到那三个人的线索?治好‘疯人症’的线索?解救乌槐的线索?还是打败禅枯簕火的线索?
还有那火兽说玩个游戏,什么游戏?
林枝扶来不及细想,往后退了两步,翻身从二楼一跃而下,动作之迅速,惊恐的江折月连她的衣裙一角都没能抓住。
大堂上各位食客还没从蛇铭和刁高义的闹剧中回过神来,又被从天而降的林枝扶吓得不知所措,一时间花间酌被弄得翻天覆地,掌柜的虽然知道是山上那群道士,还是忍不住仰天大叫。江折月和石为先后‘噔噔噔’从木楼梯跑下来追了出去。
根本不用找,蛇铭的狂笑声响彻天际,听着声音就可确定大致方位,林枝扶跑得很快,风声灌进耳朵里。
从岳虎发疯、乌槐出逃到禅枯簕火现世,他们几乎每日都在忙活,可追查至今,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穿梭于各个村子间查疯人症,不了了之;查找禅枯簕火的信息,不了了之;同乌槐和那火兽碰面,不了了之……
林枝扶呼吸不畅,心梗得厉害。他们从头到尾都在被牵着鼻子走!
她弯下腰,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周遭的声音都像被雨糊住了,林枝扶连蛇铭那神经质的狂笑都听不见了,耳边尽是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那火兽有三个恩人……如若我承了旁人的情,我会怎么做?以大多数人的思维,他们会怎么对待他们的恩人?
最常见的不外乎想方设法报恩,没良心的人会不承认这份恩情,再没良心的甚至会诋毁,更没良心的会——
林枝扶慢慢站直身体。
——杀之。
林枝扶抹了一把下巴的汗滴,那火兽不是平白无故提示的,接下来,它会引导我们杀人,杀它的恩人。
根本不用刻意费心思去找那三个人,那火兽会想方设法给他们送来答案。
但实际上这推测毫无根据,极其荒谬。
地上的枯枝败叶被踩得脆脆响,林枝扶累得简直想就地躺下,身子一歪,恰好歪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仰头朝后望,果然是江折月。
嘿嘿嘿……林枝扶咧着嘴乐呵呵,揪着她的衣袖道:“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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