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妾？”江陋嗤笑道，“他倒是有闲情逸致。”
千帆抱起变小的江陋，道：“此话传遍三山县的每个角落，之后来凑热闹的，只怕不止有闻香院的人，还有一些真正的百姓。”
江陋道：“县令那边呢？”
千帆道：“皇上放了他几天假，他在家中被监视着。”
“太打草惊蛇了，三山帮恐怕会弃卒保帅。”江陋摇摇头，道，“我们去闻香院外看看，究竟是何人入了楚默言的法眼。”
“我的身姿瞧不上，却要恋上胭脂粉黛，我是该说他眼光不好呢，还是该说他要求太低了呢？”
千帆：“……”
二人到闻香院外，禁军强行掰开人流，空出一条道，四周人纷纷往里瞧，卯足了劲要见见皇帝的尊容。
“皇上安危为国之大事，凡擅闯者，杀无赦！”
禁军的话语还未落尽，百姓们吹起流氓哨，互相推搡打闹，禁军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单手侧扶剑柄。
“这群人一看就不是真正的原住民，而是一帮土匪在皇帝面前演戏。”江陋拍手笑道，“妙，实在是妙，这下闻香院和土匪的把柄都在楚默言一人手上，看来我们的行动要快些了，即使三山帮要倾倒，那也要倒得有价值些。”
千帆道：“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睡觉，等晚上去距离邻县最近的官道。”
江陋收回远视的目光，跳出千帆的怀里，指指糖葫芦，笑嘻嘻地伸手。
千帆无奈地从怀中取出钱袋，掏出几枚铜钱，准备给卖糖葫芦的老人，四周的百姓忽然朝他挤来，一个百姓偷走他手上的铜钱，溜之大吉，四周又忽然变得宽敞许多。
“莫要生出怜悯之心，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此人能在非常时期卖糖葫芦，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江陋一眼看穿千帆想多给老人一些钱，语重心长地说。
千帆微讶：“那你还吃，不怕有毒？”
“吃呀，之后回宫中就吃不到了，现在不吃白不吃。至于有没有毒，吃了才知道。”千帆把铜钱递给老人，江陋咬下一颗又圆又大的糖葫芦，满足地眯眼，开心地说。
千帆摇头，站在江陋后面，以防江陋被人群冲走。
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轻抬眼眸，瞥了眼一大一小，又快速收回视线，盯着闻香院半掩的窗。
“分开审问，有答不上来或者回答不一致的地方，直接上板子。”楚离命人掐掉所有的熏香后，缓缓地说。
老板娘跪在地上，碎发遮住了眼底的神色，臀部被恰到好处地包裹起来，再往下是酒红色衣裙和若隐若现的雪白色的皮肤。
她嫣然一笑，道：“皇上若是想知道什么，大可尽管来问，何必让姑娘们受拷打之刑？她们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外界都会知道是陛下在此处做的事，恐怕不妥啊。”
楚离垂眸思索，再次抬起时，多了一层不曾有过的狠戾：“既然你这么明事理，那不如这个皇帝让你来当？”
气氛顿时变得萧凛肃杀起来，刀锋出鞘，禁军立刻护在楚离身边，楚离抿嘴沉默，邓达识趣地带走了其他姑娘审问。
“自然不敢，民女只不过是提出一些建议而已——”
楚离抬手，阻止了老板娘说的话：“别扯其他，你和三山帮的头子什么关系？”
顿了顿，他补充道：“有一句撒谎，就杀一位闻香院的人，至于日后外界如何传播我的品性，你可以在九泉之下得知。”
老板娘坐不住了，用帕子擦了擦冷汗，带去些许胭脂：“民女、民女和他是夫妻关系。”
“夫妻？外人在闻香院里查不到关于三山帮的任何东西，就是因为你在掩盖事实吧。”
“民女不敢，民女只不过是听从那沙强的话——”
楚离道：“假话，你的性子怎会被他人威胁？”禁军打开房门，不多时就拉来了一个姑娘。
“陛下饶命啊！奴婢、奴婢前几日还侍奉过您呢，上次的热水就是奴婢挑来的，求陛下网开一面！”姑娘腿早已吓软，被禁军拖拽进来，一见到被蓟粉色裹住的楚离，毫不犹豫地跪下磕头。
楚离道：“胡说，这是朕第一次来闻香院，你们造谣朕，罪加一等。
“老板娘，朕的耐心是有限的，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如有假话，闻香院和你都会香消玉损。”
老板娘知道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定了定神，道：“民女与沙强是未过门的夫妻，他每月都会来看我几次，给我买来胭脂，与我分享趣事。
“最近洪涝严重，米价高的离谱，但即使这样依旧有价无市，商贾重利，只卖出一小部分米，其余皆待价而沽，我靠着先前打点的关系，上门求米，可紧要关头，哪里会有人给我米。”
楚离挑眉，这也是他的疑惑点，除去萧白说的账本问题外，此处太正常了，就连粮食问题都得到了有效的解决。
“沙强再来看我时，让他的弟兄们在夜里给闻香院运来了一车粮食，我惊喜地问他米从何处来，他却告诉我，知道得多了，活命的可能性就小了。
“我知晓他不愿说，因此也没有继续追问，往后隔三差五，就会有粮食送来，我们也就不再缺少粮食了。”
楚离蹙眉，屋外的禁军忽然走近，凑上前道：“有人在外面闹着要进来。”
“可曾询问他的身份？”
“他叫沙强。”
楚离掀起眼皮，看向脸色由错愕转变为惊讶的老板娘，问：“他带了几个人？”
“呃……一个。”
“让他们上来吧。”楚离有些口干，让跪下的姑娘出去倒茶，对老板娘道，“你先在屏风后等一等，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来。”
“是。”
沙强被龙峙拎着耳朵上楼，沙强道：“我的好夫人，能不能让我体面点？”
“我就说你怎么看到闻香院魂不守舍的，现在跟我谈体面，说，是不是有人了？”
“没有没有，我疼你都疼不够，怎还有时间疼别人？”沙强歪着脑袋，嘿嘿笑道。
龙峙轻哼一声：“那你刚才听说陛下来了闻香院，怎么魂不守舍的？”
“帮里有些人经常来这做客，我替他们担心呢。”
龙峙道：“你心里有鬼。”
他本打算在外观察皇帝的动向，可沙强倏忽脸色大变，看着那道半掩的窗，目光都快把整栋房子穿破，他气不打一处来，拉着沙强就上去认人。
“草民见过陛下。”龙峙和沙强走到楚离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楚离没有让他们站起：“你就是沙强吧，你身边的这位是？”
“哦，是我的夫人。”沙强笑笑，道。
楚离意味深长地点头，随意地道：“两个男人么……恐怕世俗的人都会觉得你们是疯子。”
沙强不语，埋着的头低了又低，龙峙斟酌词句道：“性别有错，但爱无错，我们真心实意地相爱，自然不会在意他人异样的眼光。”
“哦？希望你身边的这位也是这么想的。”楚离微愣，收敛神色，露出和善的笑容，问沙强：“你就是三山帮的头儿？”
沙强道：“头儿不敢当，只不过是把他们叫在一起随便玩玩罢了，陛下莫要当真。”
楚离道：“闻香院粮食无忧，靠的也是你在在其中运送吧？”
龙峙诧异地看向沙强的双眼，手掌不自觉捏紧了淡青色领袍，咬住下唇，默不作声。
“自然不是我，我和闻香院没有任何关系，怎会把米拱手相让给陌生人？”
楚离微笑道：“那这么说来，你承认三山帮储存了很多的粮食咯？”
沙强道：“这——”
他看的书少，只知道烧杀掠夺，从没跟文化人玩过文字游戏。
“罢了，朕不逗你了，都起来吧，既然你来了闻香院，便让你见见老熟人。”
老板娘从屏风后走出，朝楚离福了福身子，笑着走到沙强旁，眼角泛上红烛的颜色，整个人忽然变得楚楚可怜。
“郎君，你、你真是瞒了我好久啊……”
“妾身真心实意袒露，换来的只是‘陌生人’三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夜里，江陋蹲守在官道上，四下无人。
官道上运粮食的马车缓缓驶来，押送的官员剑已出鞘，警惕地观察周围，江陋发出了来坪县的第一个疑惑：“？”
千帆道：“主子，你在等谁？”
江陋道：“据我推测，三山帮应该会在今天截粮，怎么这次无事发生？”
“要不我去找万里——”
“千帆，主子！”
江陋一愣，热情地挥手，露出小虎牙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把他扔出去喂狼。”
万里：“？”
万里急忙道：“三山帮的人都散了，据说是沙强和夫人吵起来了，两人在闻香院里打了一架，那夫人一甩衣袖，说走就走，已经被皇帝拦下，沙强也被朝廷抓走了。”
“可笑，情爱怎会成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如果是我，我定会放下感情，一心只为我的事业。”江陋不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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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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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褐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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