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测的倒计时牌,被值日生用红笔写在黑板右上角,数字一天天减少,高三(1)班的氛围也愈发紧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周测不仅是对近期知识点的检验,更是怀明宇和沈凌安两位顶尖学霸的正面对决,连平日里最爱打闹的同学,都收敛了心思,埋首在试卷堆里,不敢有半分松懈。
怀明宇依旧是班里最努力的那批人之一,只是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执念。清晨最早到教室,夜晚最晚离开,课间不再像从前那样偶尔和同桌闲聊,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习题和错题本里。他把上次月考失分的地方逐一梳理,理科的每一种解题思路都反复推演,文科的知识点背了一遍又一遍,连吃饭的时候,脑海里都在复盘公式。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周测赢过沈凌安,把丢掉的第一拿回来。
可越是专注,他就越发现,沈凌安的可怕之处,从不止于成绩。
这个转学生永远是一副淡漠的模样,上课从不走神,老师讲的内容他似乎早已烂熟于心,却依旧安安静静坐着,偶尔低头写笔记,字迹工整凌厉;课间从不参与任何喧闹,要么刷题,要么翻着厚厚的课外教辅,要么就趴在桌上闭目养神,周身的冷气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从不迟到早退,作业永远是最早交的那一个,正确率近乎满分,连最挑剔的老师,都挑不出他半点毛病。
更让怀明宇在意的是,沈凌安似乎永远没有情绪波动。
考得好没有喜色,被老师夸赞没有骄傲,面对旁人好奇的目光也没有不耐,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牢牢藏在那层冰冷的外壳之下。
怀明宇偶尔会在余光里瞥见他,看着他独自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独自上下学,看着他连吃饭都是一个人,心里会莫名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也不是好奇,只是觉得,这样的人,不该是天生这般冷漠。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怀明宇正对着一道数学竞赛题蹙眉,草稿纸写满了大半张,依旧没找到突破口,额角微微渗出薄汗,指尖攥着笔,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换个思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纸张翻动声,紧接着,一道清冽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只有他能听见:“辅助线画错了,连接对角线,用相似三角形证。”
声音平淡,没有丝毫炫耀,也没有刻意提醒的意味,更像是随口一说,说完便没了动静,依旧是安静的刷题声。
怀明宇身子猛地一僵,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
他没想到沈凌安会主动开口,更没想到,对方竟一直在留意他的解题思路。他按照沈凌安说的方法,重新画了辅助线,思路瞬间豁然开朗,原本卡住的难题,三下五除二便解了出来,步骤简洁得让他心头一震。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沈凌安。
男生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物理试卷上,神情淡漠,仿佛刚才开口说话的人不是他。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染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可他周身的气息,却依旧是冷的,连侧脸的线条,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硬挺。
怀明宇张了张嘴,那句憋在心里的“谢谢”,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骄傲和较劲让他拉不下脸,可心里却清楚,沈凌安刚才的提醒,实实在在帮了他。他看着对方冷淡的侧脸,突然想问,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转回身继续做题。
只是这一次,他心底那份纯粹的较劲,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下课铃声响起,班主任匆匆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开口:“跟大家说个事,下周学校要组织高三学生体检,统一去市妇幼保健院,早上七点在校门口集合,不准迟到,都记得带好身份证和学生证。另外,明天需要统计一下各位同学的家庭信息,用于档案归档,大家回去跟家长说一下。”
话音落下,班里响起一阵细碎的应和声,唯独沈凌安,指尖翻动试卷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垂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快得让人抓不住。
这细微的变化,恰好被回头收拾书包的怀明宇看在眼里。
他心里微微诧异,沈凌安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竟然会因为家庭信息统计,露出这样的情绪。难道他的家庭,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怀明宇压了下去。他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他们只是对手,不是朋友,没必要去窥探别人的**。
可越是这样想,心里就越在意。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离开教室,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声笑语洒满走廊。怀明宇和同桌李然一起走出教室,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沈凌安独自走在前面,步伐很快,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和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李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嘀咕:“沈大佬也太独了吧,从来都不跟人一起走,也不说话,感觉他身边就像有层冰似的,没人敢靠近。也不知道他家里人是不是也这样,感觉他一点都不开心。”
怀明宇没说话,目光紧紧锁着那个清冷的背影,直到对方走出校门,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和李然分开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朝着沈凌安消失的小巷方向走了几步。那条巷子很窄,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堆满了杂物,和市区繁华的街道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破旧的冷清。
他站在巷口,没再往前走,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沈凌安,明明是抢走他第一的对手,明明对方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去靠近,想知道那个冰冷外壳下,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
而此时的沈凌安,已经走进了小巷深处的老旧居民楼。
楼道里没有灯,阴暗潮湿,墙壁上满是涂鸦和小广告,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和油烟味混合的刺鼻气味。他一步步走上狭窄的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家住在顶楼,一间狭小的两居室,是奶奶的老房子。
掏出钥匙打开门,迎面就传来奶奶尖利刻薄的嗓音,夹杂着电视里嘈杂的戏曲声,刺耳又难听:“死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又在外面鬼混?我告诉你沈凌安,别以为考个第一就了不起,在这个家里,你还轮不到摆架子!”
沈凌安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呵斥。他没有说话,放下书包,打算径直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却被奶奶叫住。
老太太拄着拐杖,从沙发上站起来,满脸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里满是嫌弃和刻薄,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满是鄙夷:“站住!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聋了?要我说,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累赘!你妈当初离婚的时候,死活不肯要你,判给她都不要,硬是把你丢给你爸,你爸常年在外打工,不管你,也就我这个老太婆,好心收留你,你还天天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呢?”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沈凌安心上。
他从小就活在这样的言语里,早已遍体鳞伤。
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法院把他判给了妈妈,可妈妈嫌弃他是累赘,嫌他耽误自己再婚,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直接把他推给了爸爸,从此杳无音信,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爸爸为了生计,常年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只能把他托付给奶奶照顾。可奶奶本就重男轻女,又觉得是他拖累了自己的儿子,再加上对前儿媳的不满,全都发泄在了他身上,从小到大,对他只有刻薄、嫌弃和谩骂,从来没有过一丝温情。
家里永远是冷清清的,没有热饭,没有关心,只有无休止的指责和白眼。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妈妈不要他,奶奶讨厌他,爸爸也只能勉强养活他,没人疼,没人爱。
所以他才会变得这般冷漠,这般疏离,他把自己裹在冰冷的外壳里,不让任何人靠近,也不敢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唯有学习,是他唯一的出路,唯有成绩,能让他找到一丝存在感。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冷淡,没有丝毫辩解:“我去写作业了。”
“写作业写作业,就知道写作业!”奶奶依旧不依不饶,拐杖狠狠戳着地面,“你妈那个没良心的,当初要是把你带走,我也不用天天伺候你这个累赘!我告诉你,你爸寄回来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的?以后少花点钱,别给我添乱!”
沈凌安没有再回应,径直走进自己狭小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刻薄和谩骂,都隔绝在门外。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破旧的书桌,一个简易的衣柜,收拾得干干净净,却没有一丝烟火气。他坐在书桌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孤寂。
他缓缓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里,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学校里风光无限的年级第一,回到家,只是一个被妈妈抛弃、被奶奶嫌弃的孩子。他的高冷,他的淡漠,从来都不是天生的,而是多年的孤独和委屈,一点点磨出来的铠甲。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所以才用冷漠伪装自己,才对所有事情都毫不在意,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真正心疼他。
而此刻的校门口,怀明宇还没有离开。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那条偏僻的小巷,心里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沈凌安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可他能感受到,那个清冷的背影里,藏着太多他不知道的委屈和孤寂。
他想起沈凌安在教室里,永远独来独往的模样;想起他面对自己宣战时,淡漠的眼神;想起刚才统计家庭信息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原来,那些看似毫不在意的冷漠背后,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怀明宇握紧了书包带,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酸涩。
他一直以为,沈凌安是天生的强者,天生的冷漠,天生对一切都不在乎,可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没有再往小巷里走,也没有去打扰,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站了很久。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栋老旧居民楼里,亮起的一盏微弱的灯,心里那份纯粹的较劲,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不再只是想赢过沈凌安,而是突然希望,这个总是独自承受一切的人,能过得好一点。
夜渐渐深了,怀明宇转身离开,脚步沉稳,心底却多了一份不一样的心思。
下周的周测,他依旧会全力以赴,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沈凌安之间,不再只是单纯的对手。
而房间里的沈凌安,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孤寂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他打开台灯,拿出试卷,笔尖再次落在纸上,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缓。
他不知道,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藏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已经被人窥见了一角。
这场始于成绩较量的相遇,终究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彼此最柔软的地方。冷寂的夜里,那盏微弱的台灯,像是一束微光,照进了沈凌安孤寂的世界,也照进了两人之间,悄然变化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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