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盛装的明绣现在有点烦。
烦的不是酒会本身,而是站在她对面、端着红酒笑得志在必得的那个男人。
曜周傅氏的总裁傅则津,此刻正以一个近乎压迫的姿态站在她面前。
他生得高大,肩宽腿长,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将身形衬得挺拔,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眉眼里全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
他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穹顶水晶灯洒下来的大半光芒,阴影投在明绣身上,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压迫感。
酒会觥筹交错的嘈杂声像隔了一层玻璃,但明绣知道,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了——两个企业掌门人在公开场合对上的戏码,总归是引人围观的。
“傅总,你这是何意?”明绣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暗红色的酒液在高脚杯里划出优雅的弧线。
她今晚穿了一袭酒红色的及地长裙,肩线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露出白皙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
微微抬着下巴,眼神锐利如鹰,唇角的弧度礼貌却疏离,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规矩的后辈。
傅则津倒是从容。他勾着唇角,和明绣轻轻碰了一下杯,清脆的声响在两人之间荡开。
“我说,明董,咱们都是生意人,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你现在要是不和傅氏合作,你的鸿雁只会被风帆远远抛在后面。”
这话说得很直接,近乎挑衅。
明绣心里冷笑。傅则津打的主意她太清楚了——先是派黑客攻击鸿宇的服务器,偷核心数据;再收购计划被董事会否决之后,又开始在市场上散布鸿宇资金链紧张的谣言。
现在站在这酒会上说合作,不过是发现硬来行不通,换了副嘴脸罢了。
看我是个女人,还以为我真的好欺负。
明绣不禁嗤笑一声,把酒杯搁在侍者托盘上,不紧不慢地抱起双臂。酒红色的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锋利又冷艳。
“傅总,多虑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听清,“结果怎样,要用最后的数据说话,可不是打嘴炮。”
说完,她连眼神都懒得多给一个,转身潇洒离去。
裙摆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脊背挺得笔直,像战场上从容退场的将军。
身后,傅则津的脸色沉了一瞬。
明绣穿过人群,走向露台。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拂动她耳边的碎发。
她端了一杯新的红酒,靠在栏杆上,望着城市璀璨的夜景,把今晚的交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风帆上线了一个月,用户的下载量确实比当初鸿雁要多。可那又怎样?
平台监管没有力度,内容审核形同虚设,用户上传的内容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迟早会出事。
傅则津急着扩张,根基却没扎稳,这种打法,走不远。
明绣饮下最后一口红酒,酒液入喉,带着橡木桶陈酿后的微涩。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已经快九点了。
她穿过酒会大厅,走到梁副总身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处理剩下的事宜。梁副总点点头,没有多问。
明绣拿起手包,往门口走去。
周末了,她要去接女朋友下晚自习了。
大学校园里,晚自习刚结束不久。
教学楼里灯火通明,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包往外走,说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在楼道里回荡。
谈镜坐在靠窗的位置,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清清爽爽的。
她低着头,手指在课桌下面飞快地打字,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的脸上,照出一张干净清秀的面容——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好看,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快下课了,你要和我走吗?”
消息是明悦溪发来的。谈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舌尖不自觉地顶了顶腮帮子。
跟明悦溪走?那今晚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让何岁冉先回家辅导晓欣,自己借口“要回家辅导妹妹”,实际上是要去赴何岁冉的约。
按照原本的打算,今晚她和何岁冉应该有身体上更进一步的距离。这件事她惦记了一阵子了,今晚必须办了,不能再拖。
至于明悦溪——谈镜眼神淡淡,漫不经心地打出一行字:“不行,我妹需要我辅导,我得早点回家。”
发送。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日光灯管发了会儿呆。日光灯嗡嗡地响,白色的光把教室照得亮堂堂的,窗外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
今天周五,明悦溪约谈镜,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自从有了内应,明悦溪轻松不少,更别说,她的妈妈,明珂虽然傻白甜了很久,但在这种事情上也是支持她的。工作的事,明悦溪已经不需要和谈镜讨论了。
只不过,明悦溪从不委屈自己,要拉着谈镜去释放压力。
她要求的太多次了,谈镜是真怕了这种重欲的人。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现在应该和何岁冉有身体上更近一步的距离了。谈镜今晚是打算把这件事干了,她可不想让明悦溪打扰她的计划。
教学楼里的嘈杂声渐渐大了——有人开始收拾书包,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伸懒腰,有人小声地聊着周末的安排。
铃声还没响,但整栋楼已经弥漫着周末将至的躁动气息。
谈镜又看了一眼手机。何岁冉下午发来的消息还挂在屏幕上:“我先回去辅导晓欣啦,你忙完早点回来,十点之前哦。”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的表情。谈镜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至于傅衿月为什么不再邀请她上床——上次爬完泰山,又搞了那么久,给傅衿月干怕了。
她说,前面好疼,后面好爽,但她也是真怕了,要给她多些时间缓缓,等她调理好,谈镜再来找她继续这种事情。
谈镜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傅衿月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可怜巴巴的。
她皮肤白,稍微用点力就留下印子,事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像是被欺负狠了。
拜托,某人真的很温柔了,但傅小公主是真脆皮。
总之,傅衿月还得练。
正想着,下课铃响了。
整栋教学楼几乎是同时炸开——椅子拖拽的刺啦声、书包拉链的哗啦声、学生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走廊里瞬间响起踩踏的躁动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谈镜收好书,背上书包,大步跨出教室大门。她步子迈得大,走得快,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像一株被风吹动的芦苇。
然而她刚迈出教室门两步,手腕就被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
“唉,你要干嘛?”
还没反应过来,谈镜就被一股力道拽到走廊的墙上。
后背撞上瓷砖,不疼,但有点凉。明悦溪的手撑在她肩膀两侧,把她困在中间。
明悦溪穿了一件oversized的黑色外套,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内搭,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比谈镜矮半个头,此刻仰着脸,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她的眼睛很亮,瞳仁是浅浅的棕色,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两颗琥珀。
她搂住谈镜的脖子,尾音勾着笑意:
“你不和我去释放压力,我还不能过来和你玩会儿吗?”
她的手指在谈镜后颈轻轻蹭了一下,指尖微凉。
谈镜下意识地环顾周围一圈。走廊里人已经不多了,大部分学生都急着往校门口涌,偶尔有三两个路过的,也只是瞥一眼就快步走开,没人真的停下来看。
她松了口气,但身体还是本能地僵了一下。
沉思片刻后,她垂下眼睛,声音放软了些:“我只能陪你走到校门口。别闹,好不好?我真的得回家。”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几乎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还好今天让岁冉先回去辅导晓欣了。她和她约定,十点之前保证到家的。何岁冉下午上完课,这周就没课了,正好能早点回去陪着。
一切都安排得刚刚好,只要把明悦溪哄走,今晚就是完美的。
明悦溪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像是在掂量什么。谈镜的表情控制得很好,无辜、为难、真诚,三样俱全,挑不出毛病。
“那好吧。”明悦溪眼眸一转,勉强同意了她的话。但她没有放开谈镜的胳膊,反而抱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烦闷却又含着笑,“那走吧,苏晚晚。”
谈镜任由她抱着胳膊,没有挣开。反正也就一段路的事,明悦溪开心就好。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谈镜比明悦溪高半个头,从侧面看过去,明悦溪的发顶刚好到她耳朵的位置。
晚风轻轻吹过来,撩起谈镜的发梢,也吹动了明悦溪额前的碎发。校道两旁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明悦溪忽然踮起脚尖。
她的动作很轻很快,嘴唇擦过谈镜的嘴角,像一片落叶不经意地拂过。
趁着夜色温柔,这个吻几乎不留痕迹。谈镜的脚步慢了半拍,但没有躲开。
明悦溪已经收回了动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是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她们谁都没有说话。
而不远处,某个人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看着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看着那个踮起脚尖的吻,看着谈镜没有躲开。她的手攥紧了肩上的包带,指节泛白。
然后她踉跄地转身离开,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磕出急促凌乱的声响。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闭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闷。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灯火里。
后视镜里,校门口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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