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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新家

F省锦城,傍晚七点。

在历经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之后,许父和许之枝终于抵达锦城。

许之枝坐在后座上,无声地望向窗外。

此时,整洁的马路上正穿梭着各式各样的汽车,夜灯也逐渐升起,显现出这座城市的热闹与繁华。

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她就会到达许家。

那个,她曾经出逃过的家。

眼看目的地在即,许之枝也忍不住回想起有关这个家的人和事。

约莫十年前,丧妻五年多的许父和继母文叶芳重组了家庭。

其中,继母还把她那七岁的女儿许可妍,也一并带了过来。

最初,两人结婚不久,还一行三人回到过云溪村,但许爷爷的态度莫名,友善地招待一番之后,便让许父以后无需再带回来,也无需孝敬。

而那,也是许之枝第一次见到文叶芳和许可妍。

年芳三十的女人韵味最浓,站在高大的许父身旁,娇弱又甜蜜。

而个子最小的女孩许可妍,精心打扮的长相也十分甜美可人,惹人怜爱。

尤其,她对着许父喊的是“爸爸”,声音慕孺,仿佛她真是许父的亲生女儿。

也因此,在他们走后,许爷爷为了避免她多想,主动为她解释了缘由。

告诉她,那个小孩并不是许父的亲生女儿,而是继母嫁过来随行带上的女儿。

当时,许爷爷眉毛微皱,表情凝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尚且年幼的许之枝,又止住了口。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摇头叹息。

许之枝此时也内心微叹,或许爷爷也没料到,自己的亲孙女会成为他儿子的堂侄女吧。

而关于为什么自己的身份要被掩盖,许父在来的路上,是这样解释的:

“小枝呀,爸有个不情之请,就是……到锦城之后,如果有其他人在的话,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叫我爸爸,而是喊我叔叔?

原因的话,因为爸爸在这边生活已久,邻里邻居的,他们都以为我和你文姨结婚这么多年,只有妍妍和安安这两个小孩……”

这番话的意思,无非是表明如果许之枝以女儿的身份到来,那无疑会打破他们原有的家庭结构。

比如,别人可能会想:许之枝不会是许父的私生女吧?

“爸爸这也是为了你好,并且,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小枝也是可以正常喊我作爸爸的……”

男人神情愧疚,嘴里吐出的说辞,和前世一模一样。

即使已经有所预感,但重来一次,许之枝还是感觉自己内心冰凉。

“是吗?”是真的为了她好吗?

不尽然吧。

许之枝眉眼轻扫,平淡地望向许父。

前世,她因为坐车少,极其晕车,一路上几乎都处在昏睡的过程中。

因此,她自然的错过了许父的问话,被默认为是同意。而到达许家之后,她也因为头晕不适,双方只简单问候后,她便被带回到房间休息。

以至于,第二天许之枝起来正常喊许父为“爸”时,直接遭受到来自许卓安的强烈反驳。

“你这个坏女人,喊谁爸呢?他是我爸爸,不是你爸爸!”

骂完一句还不够:“我爸爸是见你可怜,好心收留你在家,但不代表他就成了你的爸爸!你贪婪!你讨厌!”

小小的少年面容精致可爱,此时却在破口大骂,神情好似自己抢了他的爸爸。

许之枝震惊又疑惑,抬头看向许父,可许父却眼神闪躲,任由许卓安在批判许之枝。

后来,还是继母文姨出声阻拦,但言语里也没有承认。

“安安乖,这个姐姐只是一时晕车晕糊涂认错爸爸了,你也别怪她了,她不是有意的。”

可任凭继母再怎么说,年仅五岁的许卓安,到底还是因此对许之枝留下了讨厌的种子,且随时间生根发芽。

想到这,许之枝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左前方,那是许父的位置。

此时,男人正目视前方,一边专心开车,一边不时哼唱。

欢快的曲调,印证的是许父归家的雀跃。

而和许父不同,许之枝的内心要沉重许多。

对许父而言,锦城是家。

但对许之枝而言,锦城却像是个驿站。

过去是,现在也是。

重来一次,她既不想当外来者,也不想做窥探他人幸福的小偷。

前世,由于年少懵懂,她看不清人心复杂,所以也曾有过期待,以为自己也能够拥有一份健全的家庭。

如今,她依旧不能完全看透人心,但至少,如今的她对自己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亲缘浅薄,是她命定的归宿,她认了。

许之枝用手揉搓有些疲惫的双眼,不想再去思考。

这一路上,她已经思考了太多,明明都是死过一遍的人了,走一步是一步吧。

如果依旧什么都不属于自己,那至少,还有学习和成绩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19:25分。

随着许父的车驶入熟悉的锦城壹号,此次的路途也正式宣告结束。

许建城从后备箱里提出两个行李箱,扭头对身旁的少女提醒道:“走吧,我们到家了。”

因为丈夫的提前通知,文叶芳早早便带着自己的一儿一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候。

“妈妈,那个人怎么还不来?我都快饿死了!”

长相有七分像许父的男孩,表情一脸烦躁,语气抱怨。

正常情况下,此时的他们应该正在享用晚餐。

而现在,妈妈却因为一个从乡下来的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堂姐,延迟吃饭!

甚至,还要他和姐姐穿着正式,以表示对新来成员的欢迎。

对此,五岁的许卓安很是不满。

什么新成员,不过是一个打秋风的穷亲戚罢了,还要他叫对方二姐,她凭什么?

不过,没等文叶芳说话,许可妍就先对男孩打趣道。

“往日里让你认真吃饭,你嫌这菜淡,那菜咸的。怎么今日反倒是想念起胡姨做的菜了?”

说话的少女秀美娟丽,正值青春妙龄,此时端坐着,看着很是温柔娴静。

然而,被说的许卓安并不生气。

见状,许可妍又稍微严肃道:“还有,即将要来的人是安安你的二姐,也是我的二妹,就算不是亲的,但是为了爸爸,我们总该礼貌些。”

许可妍的这一番话,可谓考虑得十分周到,尽显礼貌体贴。

文叶芳听到后也点点头,心道自己的这个女儿,如今是出落得越发大方得体了。

与此同时,她也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放到自己面前,柔声细语安抚着:“安安乖,你姐姐说得没错。你也长大些了,说话要注意些。”

许卓安,卓越又平安。

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文叶芳和许父有多疼爱这个小儿子。

“好吧,只要她不惹我,我就尽量也不说她。”许卓安退步。

面对宠爱自己的美丽妈妈,只要是妈妈希望的,他许卓安还是会答应的。

“我的安安就是懂事乖巧。”文叶芳骄傲地笑着。

许卓安也顺势躲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半大的孩子,鬼灵精怪。

母子两人旁若无人的气氛很是温馨。

一旁的许可妍看着,眼眸微闪,也跟着抿嘴浅笑。

当许之枝和许父来到时,他们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身姿婀娜的妻子,优雅大方的女儿,还有可爱俏皮的儿子。

“哈哈哈,这是聊什么呢?都笑得这么开心?”

许建城也大笑出声,惊得沙发上的人立马扭头看过来。

其中,属许卓安反应最快。

“呜哇,爸爸,你终于回来了!安安好想你呀!”

小小的少年边夸张大喊,边跟个炮仗似的,“咻”地一下就冲到了许建城的面前,然后满脸委屈地撞进父亲的胸膛。

“回来啦?一路辛苦了。”

身着紫色缎面旗袍,肩披米色丝巾的文叶芳也带着女儿缓缓走来。

同时,她面带着些许心疼,贴心问候道。

许之枝落许父半步,此时也目光抬起,望向对面的两人。

不远的距离,女人容颜保养得宜,姿态优雅,一身衣着打扮更是精致贵气。

而站在她旁边的少女,则穿着及膝的黄色连衣裙,长发微卷,笑得恬美又乖巧。

此时,母女两人都看向许父。

只不过,前者目光流转、眉目含情,是妻子对归家丈夫的柔情思念;后者则神情孺慕,是孩子对自己父亲的敬仰与亲近。

许之枝平静地看着,即使眼前这一幕,和过去十年前云溪村那次相差无几。

面对妻子儿女的关心,许父微笑着一一回答。

一时之间,大家都没有提起许之枝。

还是许父心感不对,眼睛一瞥,才恍然发现原来是自己忘记介绍许之枝了。

他有些愧疚地看向许之枝,然后松开还抱着自己的儿子,侧身把许之枝推上前。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给你们提到过的小枝,许之枝。”

见众人目光都看向许之枝,他又继续补充道:

“然后,因为某些原因,以后小枝便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小枝初来乍到,也希望大家能够多照顾一下她,帮助她尽快适应这边的生活。

尤其是妍妍,你们两人年龄相仿,接下来小枝也会去到锦城一中上学,到时候还需要你多带带小枝。”

许父看向许可妍,这个虽然是继女,但却胜似亲女的女孩。

如今,也是长得亭亭玉立,十分沉稳懂事。

女孩之间话题总是多些,他希望她们可以相处和谐。

“我会的,爸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许可妍乖巧答应,很有长姐的风范。

听到这句话,许父放心不少。

“好好,妍妍最是懂事乖巧的,爸爸相信你。”

说完,许父又简单的给继母和许卓安做了介绍。

许之枝则照旧问候,虽略显疏离,但进退得体,并不失礼。

反倒是刺头小子许卓安,被父亲压着,不情不愿地喊了许之枝一声“二姐”。

但总体而言,双方算是正式打完招呼。

恰好,站在一旁的保姆也在此刻提醒,告知可以进行晚餐。

于是,由文叶芳在前带头,众人挪步餐桌前,准备开始这姗姗来迟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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