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对裴允这个小家伙又爱又恨。
一是他没少折腾姝颜,她怀孕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消瘦了一圈,到了临盆那日更是足足拖了两个时辰。
二是裴允和他一样,生了一双桃花眼,一撒娇,一委屈,姝颜就心软了,连他也不放在眼里。
裴度可没忘记臭小子被姝颜抱在怀里时,看向他的表情,挑衅、得意。
他总算能理解裴献对自己的严厉了——孩子一日不打,就敢上房揭瓦。
于是裴度拎小鸡崽似的将他从姝颜怀中拽下来。
“娘亲!娘亲……”裴允眼泪汪汪看向姝颜,小手胡乱挥舞着,姝颜瞪了裴度一眼,裴度也没有放他下来的打算。
“子不教,父之过。阿颜,你别插手。”
可怜的裴允被父亲扔入观云书院,由崔夫子亲自教导,裴度特意嘱咐崔夫子不必手下留情。
裴允时常累得在书桌边睡着,笔尖的墨沾在脸上、衣服上,活像一只小花猫,脏兮兮的。
“也不知他随了谁。”
当初伤他的可是嗜书如命,不像裴允,看书就犯困,和某人一模一样。
姝颜闻言,瞪了他一眼,裴度“腾地”立刻拢拢:“随我,随我。阿颜,为夫错了。”
他悄悄圈着她的腰,姝颜故意板着脸不说话,晚上甚至不准许他同榻而眠,把裴度弄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夜着实难熬。
没有回应,他悄悄站在她的房门外,敲门:“夫人,我知错了,您行行好,让我进去吧,夫人……”
裴度的心跳要跳出胸腔,推门而入——屋子里的陈设落了厚厚一层灰,被单整齐得没有一点褶皱,姝颜的东西全都凭空消失了。
裴度忽然捂住脑袋。
往事如走马灯一一闪过——
“阿颜喜欢阿度哥哥啦!”
“裴度,你好狠的心。”
“裴度,你说你会不退婚,你说啊……”
他蓦地吐出口鲜血,倒在冰冷的地上,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这里不是观云山,不是他们的院子,是一座京城,吃人的京城。
“慎之,慎之……”
裴度只觉自己要被撕裂,那颗心被浸透似的,痛得深入骨髓。
他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裴允焦急的脸。
“父亲……阿颜呢?”他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冲向门口,却听见裴献哀痛的声音——
“她死了。”
姜姝颜死了。
史书记载,妖妃姜氏,玩弄君心,祸乱朝纲。
太子恩泽,肃清腐化,姜氏自认罪业,自缢于永宁宫。
“逝者已矣,慎之,你要振作才是。”
裴度忽然大笑起来:“父亲,你骗我……阿颜没死,她不会死!我们还有一个孩子,叫允儿……”
裴献被他说得晃了晃心,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他
有几个脑袋够掉!
“慎之,你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他却被踩了尾巴的狮子,“我很清醒……她是为了我,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他返京那年,慕容玦以他为要挟,逼她就范。
姝颜见他举步维艰,见他宁死不负,终是动摇。
爱是妥协,爱是成全,姝颜留信一封,含笑赴死。
原来,原来他与她搅乱宫闱,他与她闲云野鹤,都是假的……连允儿,也不过是大梦一场——他给自己编织的美梦一场。
“阿颜……阿颜……”
世人都说,当年不可一世的探花郎疯了。
疯了?
何为疯?
把自己锁进房间里,一遍一遍描摹她的画像,这不是疯;
为了梦见她,不用安神药,这不是病;
去寻她,一次又一次自尽未遂这也不是疯。
他只是想找他的妻子,他的阿颜,为什么人人都说他疯了……
“阿颜,我没疯。”
“阿颜,我只是想你了。”
黄泉路那么黑,奈何桥那么长,她一个人,会害怕的。
“阿颜,等我。”
那棵老槐树下,血染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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