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结束，校园里紧绷的气息松了大半，紧接着便是元旦跨年。
江逾白妈妈提前订了邻市温泉酒店，原本拉着他元旦第一天一早就出发。他磨了许久，总算争取到跨年夜可以出门跟朋友逛夜市，凌晨再赶回家收拾行李。
宋辞一群人约了市中心热闹的步行街区，灯火绵延整条长街，商贩叫卖声、年轻人的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巨大的电子钟倒计时屏幕悬在广场上空。
江逾白出门前鬼使神差，给苏知珩发了一条简短消息：【今晚市中心跨年，你出来吗？】
发送之后他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没指望能等到回复。苏知珩家里管束严格，往年跨年他几乎不会出门。
直到傍晚时分，手机震动了一下。
只有简单两个字：【在哪。】
江逾白猛地抬头，心脏骤然跳快。
他迅速发去广场定位，跟宋辞随口扯了个借口，独自挤过涌动人潮，站在约定好的路灯底下等人。
寒风刮过脸颊，他时不时踮脚望向路口。
二十分钟后，人群缝隙里，苏知珩走了过来。
他穿一件深色长款薄外套，没有厚重的羽绒服，身形清挺，手里揣着手机，脸上褪去平日刷题时的沉静，眼底带着一点身处喧闹人群的局促。
苏知珩很少来这种挤满陌生人的热闹地方。
“你真来了。”江逾白走上前，语气里藏不住惊喜。
“家里今晚没人。”苏知珩低声解释了一句，目光落在他冻得微红的耳尖，顿了顿，“外面冷。”
两人并肩顺着街边慢慢走，隔着一小段客气的距离。
身边都是结伴说笑的同龄人，烟花小摊贩举着闪光棒穿梭往来，巨大倒计时屏幕上的数字一点点逼近零点。
这段时间补课、独处书房积攒下来的心事沉沉压在两个人心底。
自从那天密闭书房里对视的瞬间，他们都清楚自己动了心，却默契地缄口不提，小心翼翼维持同桌的分寸。
可此刻拥挤喧闹的跨年街头，好像所有克制都摇摇欲坠。
江逾白看着身侧沉默的少年，喉间发痒，无数句话堵在胸口。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说出口，又硬生生咽回去。
苏知珩的家庭、学校的眼光、遥遥无期的未来，重重枷锁横在前面。他怕自己莽撞的告白，会逼得苏知珩后退。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广场僻静一点的侧巷口，远离人群喧嚣。
远处的欢呼声模糊飘过来。
江逾白停下脚步，刚想开口说要不回去找宋辞他们，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却没有松开。
苏知珩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睫毛在路灯阴影里覆下一层浅浅的影子。平日里永远条理清晰、克制平稳的声音，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要说。”他先一步出声，阻止江逾白即将出口的话。
江逾白一怔，心口骤然往下沉。
是拒绝吗。
下一秒，苏知珩缓缓抬起眼，浅色瞳孔在路灯下清晰映出江逾白的身影。
攥着他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先说。”
寒风卷着远处零星的烟花声响掠过巷口。
苏知珩很少说长句子，每一个字都斟酌了很久，清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
“书房那天，我就清楚了。”
“江逾白，我喜欢你。”
直白、简短，没有修饰。
是苏知珩能给出最坦诚滚烫的告白。
江逾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预想过漫长等待，却从没想过，会是内敛沉默的苏知珩，率先打破所有隐忍，说出这句话。
路灯落在苏知珩紧绷的下颌线上，少年眼底藏着忐忑——他也害怕，害怕自己这份突兀的心意，会打乱一切。
江逾白手腕轻轻一动，反手牢牢扣住苏知珩微凉的手掌，十指交叠攥紧。
掌心贴合掌心，温度相互传递。
“苏知珩。”他声音微微发颤，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滚烫直白，“我早就喜欢你了。从第一次撑伞送你回家那天起，就动心了。”
远处广场传来整齐划一的倒计时喊声：十、九、八……
巨大电子屏的光透过巷子口照进来，落在紧紧交握的手上。
苏知珩轻轻喘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原来不是单方面的破例，不是单方面的心动。
喧嚣人海之外，僻静巷子里，两个少年悄悄确认了彼此的心意。
零点钟声轰然响起，远处烟花冲上夜空炸开绚烂光斑。
苏知珩微微侧头，避开漫天烟火光亮，目光只落在身边人的脸上。
隐秘、忐忑、小心翼翼酝酿了许久的喜欢，终于在跨年夜的零点，有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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