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温彻倒也没说那沓东西必须一天内看完，看不完不准下班，估摸着他自己也清楚，能有那等功力的不是超人就是——
就是蜘蛛侠也行，反正也不是只有超人懂英语……
苏溦赶着五点钟的铃，一路托着两个行李箱背着大背包在电梯楼口等时灵，俩人一道回家。
出了一叶华臣的门，时灵就捧着手机开始打电话，打完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妈说咱们回去吃火锅，因为调料包现买，她不用做。”
苏溦也乐，她就爱吃火锅。
大四那年，天朝盛行地沟油的时候，也没能拦住她俩学校门口一人捧着个两元小火锅涮菜的热情。
这回开门迎接人的终于不再是时爹，传说中的时妈闪亮登场。
时妈头发烫着大波浪，笑得亲切甜美，温婉贤良外加活泼外向，一点儿都不像奔六十的人。
时妈也一点儿也看不出是准备抛弃了女儿的人。
见着时灵回来，时妈直接扑上去结结实实把她抱怀里，脸蹭啊蹭，蹭得时灵一脸感动的泪水，她终于有妈要了呀。
苏溦一边儿搁着看，一边儿想，她妈怎么对她就缺少这种热情呢？
她俩像是隔着层磨砂玻璃，伸不出手去抚摸对方，也看不清楚，始终像是两个挂着最亲血缘的陌生人。
还是她奶好。
苏溦想，那般热情爽朗的老太太，真心疼着她。
时妈蹭完她，绕过她跟苏溦打招呼，惊讶地说，苏溦你怎么又瘦了？！
苏溦以前就不胖，167的个子105的体重，跟当年体重还在跟某急救电话一个数的时灵那就根本没法比，光看体型就知道一个有妈，一个有妈相当于没妈。
现在更夸张，时灵那体重跟欧元汇率似的一路下跌后，稳当当保持在跟报警电话一个数的时候，她也下跌到跟天朝发行钞票的最大面额一个数，寓意其实挺好的，但是效果很惊悚。
时妈唏嘘：京城绝对不是人待得，看把孩子给饿得，待会儿多吃点儿，我买的菜多。
苏溦连声应好。
厨房里，时爹开着水龙头“哗哗”洗着菜还不忘哼哼着歌，探出头来说你俩回来啦？呦，行李箱也终于拎回来了呀。苏溦你喜欢吃什么？你说，我给你多洗点儿。
时灵直接代她答了：“她就吃土豆，您全洗了吧。”
时爹“啧”了一声责怪她：“你这孩子，哪有人只吃土豆的？快快苏溦说，你还想吃啥？”
苏溦很想说我真吃土豆，默了憋出一句：“我不挑，都行。”
“其实你特挑。”时灵眼睛鄙视一瞅她，小小声道。
苏溦瞪回去悄悄跟她咬耳朵：“难道我能说我只吃土豆？”
时灵憋气鼓双颊卖萌cos青蛙，动着嘴唇做口型：你可以说你吃肉。
苏溦傻了，对哦，她把肉忘了。
时灵见她当了真，“呵呵呵呵”笑得不厚道：“乖，别后悔了啊，我家吃火锅从来不涮肉，因为我妈嫌难闻。”
苏溦脚底下小幅度地踹她。
桌上蹲着电磁炉，电磁炉上蹲着锅咕嘟咕嘟地煮，热气蒸腾得整个客厅的玻璃窗上全是白茫茫的雾气。
西安这个时候已是深秋时节，风大天冷气寒，一家人这样窝在屋里围着一张桌子吃火锅，别有一番温暖的氛围。
叶家人吃饭没有互相夹菜的习惯，完全自由式，想吃什么自己招呼自己就成。
苏溦接连几筷子土豆下去，时爹就看出了门道：“苏溦你真只爱吃土豆？”
苏溦不好意思笑着点点头。
时爹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呀，真好养活。”
时妈夹了片儿香菇在碗里涮了涮酱：“我听时灵说，你打算长待西安的？”
苏溦点点头，笑出一颗虎牙：“西安没有沈阳冷，挺好的。”
“那就在一叶华臣好好干，”时妈鼓励道，“一叶华臣名气不小，以后转了正薪酬不会少，不是——”
时妈差点儿咬着舌头，蹙眉吐槽：“谁家好人给建筑公司起这么个文绉绉的名儿？一叶华臣？我还一叶子面膜呢？”
不亏母女连心，时灵也想吐槽这名字很久了，闻言忙不迭点头。
“据说，创始人就叫‘一叶’——姓‘一’名‘夜’，‘华臣’才是公司原本的名字，但因为有人说‘华臣’像连锁三星酒店，他就一气之下把自己名字加在前面了。”苏溦不亏是提前做过功课的，三两句解释清楚。
时爹跟着附和：“对。”
时妈赞了一声：“也是人才，名字咋起都难听。”
苏溦憋不住笑出了声。
时灵眯着眼睛，在锅里捞了几筷子都是空的，郁闷地咬了咬筷子尖儿，时妈瞅她一眼，给她捞了两块豆腐到碗里：“你把眼镜卸了干嘛？”
时灵咬了口豆腐说：“都让雾气糊住了，带了还不如不带。”
时妈摇头叹气：“闺女，你真快瞎了。”
时灵“哦”了一声，话接得自然顺畅：“那快瞎前我能跳槽么？”
一语惊四座，众人举杯停箸不能食。
时爹赶紧问她：“怎么了？真被人给欺负啦？”
时灵“吭哧”一声笑了，仰头装乖巧外加无耻卖萌：“哪儿能啊，本来没想能录上，这录上了又是工程部，您老知道我最不喜欢做预算的么，敢情一叶子面——呸，一叶华臣工程部女人的用处就是做预算。”
“今儿那工程预算给我做到吐，我觉得还是喜欢设计呀，要是搁这儿一直待着这几年不就白学了。”
时爹不无遗憾说：也成，那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特郁闷地扭头问时妈：“你说我家这优秀的工程基因，怎么到她身上就突变了？”
时妈完全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淡定涮菜：“问你自个儿吧，我能知道啊？横竖都是在你姓时的身上出的事儿，别问我个外姓人。”
时爹又扭头问苏溦，说：那你呢？
苏溦装得挺茫然，反应过来，配合打得天衣无缝：“啊？时灵要走啊？那她要走我也走，我也学的也不是人事方面的，这两天看了看，也觉做不来。”
时爹捧着碗哼哼：“人家是挤破了脑袋也想进一叶子面——呸，一叶华臣，你俩反倒不喜欢，白瞎了我请人喝的那一斤多好酒啊。”
“一斤多好酒，一斤都进您老肚子了，剩下不到半斤还把人喝进医院了，”时灵揶揄她老爹，默了又道：“也没那么急，找好了下家我们再走也来得及。”
时爹赞同地点头说：那成。
苏溦心里挺感动，她知道时灵是故意提前说了给家里听的，算是打个预防针，这样等到她俩辞职时，家里人也就不会兀自猜测，是不是因着苏溦的缘故，时灵才放弃了似锦前程。
时爹补充道：“反正你们大了，事情自己拿捏吧。”
时灵捧着碗措了措辞，试探着说：“我有一个朋友，准备自己开公司，前阵子说想让我给他帮忙的。过两天他回来，我看要是行，就想去他那儿。”
时爹问：“建筑公司？”
时灵“嗯”了一声说：“主要就是搞建筑设计，室内装潢的。”
时爹想了想说也行，跟着一个公司从开始往上干，根基奠得稳了，倒也是不错选择。
时爹摸摸时灵脑袋：“咱家合着就这一个闺女，你自己折腾吧，家里总是能顶住的。”
时灵笑着说知道啦，我就喜欢当元老，独身闯荡江湖什么的也懒得折腾啦，我这身子骨摆着呢。
时妈看了眼苏溦，数落时灵：“你跟朋友走了，苏溦呢？你不能把人苏溦扔下呀。”
苏溦笑了，雾气蒙在眼前视线不清楚，像是含了眶泪水在眼中，她颇感激地说：“阿姨，不用担心我。我们一起走，那个也是我朋友。”
时妈舒了口气：“那就好，你一个人来西安，不能把你扔了，人生地不熟的。”
苏溦抿着唇，眼角雾蒙蒙的，也不知是不是给火锅熏得。
“那个，闺女呀……”时爹唤了声就又顿住。
时灵等了半晌也没听见下句，疑惑地提醒道：“肿么了？您老话没说完呀？”
时爹抬眼瞅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道：“就你这没心没肺的摸样也亏你师父受的了你，你师父中午打电话过来了。”
苏溦：“？”
时灵闻言立马没了食欲，筷子搁在碗上，抱着胳膊靠着椅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你师父说，说事情虽然查清楚了，你却也不是百分之百没错的……”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时灵一听炸了，“我的辛苦变成了别人的成就，我不能说不能闹不能哭，我说了哭了闹了就成我的错了？！”
“你看你这孩子，也不让你爸把话说完。”时妈横了时灵一眼，扭头又横时爹，“吃饭时候说这些干嘛，把人苏溦也吓住了。”
是吓住了……
苏溦瞪着一双跪求八卦的眼，“吧嚓吧嚓”地眨个不停：大爆料啊！时小灵居然还有个师父？！
“唉~~”时爹叹着气抬头看着时灵，慢慢悠悠地，一字一句转述着别人的交代，“你师父说，你这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出了他那个院子，早晚得在社会上摔地一塌糊涂，这事儿让你记住了，以后难免也会遇见。”
“社会总比他那小院更脏更残酷，他还说，你那屋他给你留着，什么时候伤了痛了想歇歇了，就回去把最后那点儿内容学完了。”
“最后那一章节，是你师父亲自为你量身定做的……他给你留着，一直留着……”
这话说得已然有些煽情了，苏溦余光里意外捕捉到了时灵眼里闪闪亮亮的泪，团成一团，就是不愿往下落。
她想时灵很少会哭，认识了那么多年印象里居然一次也没有。
她想这么一个师父，说不定已经是她心底的刺了，动或不动都会疼。
原来学业也不是提早完成了……
***
吃完饭，收拾了客厅厨房，俩人就当刚才的事儿都是浮云一般自动忽略，关了房门在时灵屋里偷偷摸摸地打开背包掏外星人。
外星人的外观很炫，已经算是这个品牌的标志，纵然这个品牌在2006年被戴尔收购，外形却依然维持自己的特色，夸张的流线不失稳重大气，彪悍的性能近一步得以提升。
开机很迅速，不愧是四核处理器。苏溦留着口水兴冲冲得在桌面上找游戏图标，忽然就傻了，这机子还没安游戏啊。
时灵冷眼旁观，格外黑线：“姐，它也没插网线呀。”
时灵从路由器里牵出两条线分别给两台机子连上，认命劝她道：“乖，咱先下载客户端吧，我家网速还成，估摸着等咱睡醒就下完了。”
苏溦可怜兮兮仰头：“那咱今天见不着老大啦？”
时灵摸摸她头顶：“明天吧啊。”
她俩玩的那款游戏叫《玉门》，客户端几乎有10G，它再彪悍的网速也得几个小时。
苏溦低头对手指：“可我实在想找老大谈谈什么时候能跳槽。”
时灵望天，其实她也想，她扳着手指头算了算，1.2M/s的下载速度，至少得两个半小时，彼时北京时间8点整。
苏溦计算器巴拉巴拉按了按，说十点半能上游戏，现在刚好采用冬令时，老大那边时差七个小时，时间还行啊，要不咱俩先看会电影？
两台外星人，一台下游戏，一台看电影——唔，挺和谐。
时灵点头说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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