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在周五送来了所有文书，凑巧和赵思凡预定的小礼物一块到，赵思凡招呼人坐，周一还低调奢华的小别墅家具已经撤走大半，客厅只剩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勉强算个临时会议室。
赵思凡把文件一一过了一遍，又就几个细节认真谈了谈，律师越听越心惊，但还是耐着性子帮老板处理好他的任性要求，连带着这处已经被卖掉的别墅。
赵思凡最后只拎着一个公文包，轻装上阵，同律师一道走出房门，开车驶向纽黑文。
见到前任的当天，赵思凡就想把房子处理了，也没别的原因，他只是不希望钟意有一天得知这是他和另一个女孩选的房，卖掉是最简单的办法，他伸手拍了拍公文包，一身轻松地驶上高速公路。
到耶鲁的时候不过下午四点，周五人多，赵思凡在附近找了个车位，又步行到校门口，站在一颗榆树下静等钟意出现。
绿树荫荫，人来人往的学生脸上个个精神饱满，丁点不像被社会磋磨的模样，赵思凡看着心情好，不知不觉嘴角挂上笑，搭上他一身休闲的衬衫西裤，竟引来三四个女孩主动搭讪。
赵思凡摘下墨镜，笑着拒绝：“抱歉，我在等我男朋友。”
女孩们了然散去，赵思凡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半，钟意中午说过下午会早结束，按道理应该快了，赵思凡探头往里张望，下一秒又转身，往榆树后站了站。
钟意正在往校门口走，远远的一个白衬衫，和他同行的是一名年轻女性，扎着半披发，笑意盎然，正是钟意的初恋，许多年不见的学妹。
差点忘了，赵思凡后脑靠着树，学妹也在纽黑文，说不定如今也在耶鲁求学。他安静地呆在树荫后，心里很平静，却又不敢转身再去看。
这感觉不好形容，赵思凡也说不上来，只是直觉现在出现，有些尴尬，全然忘了自己几分钟前，刚自信地在年轻女孩们前出了柜。
钟意和学妹走到了门口，他没看见赵思凡，就像大学时在走廊上碰见时一样，微低着头，听学妹说话。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赵思凡伸手摸兜里的烟，抽了一根出来才想起这里不能抽，戒断似的放鼻子下一闻，又放回烟盒里。
“赵思凡。”钟意忽然站到他跟前，一手抓过他的烟盒，脸上全是高兴，“你怎么来啦？”
“结束的早，来接你。”赵思凡也笑，目光越过钟意的脸往后，见学妹站在校门口，一脸意外地朝他眨眼，赵思凡忽然笑不出来了，嘴巴张开，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说什么，钟意却转回身，冲学妹挥手，说：“我们先走啦。”
学妹点点头，小手挥别，钟意抓起赵思凡的手，就往人群外去。
“你怎么来也不提前跟我说。”钟意边走边问，“说的话，我下午可以更早走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几句，转头见赵思凡不讲话，只好抓着人手来回地捏，清嗓解释：“她男朋友是我们隔壁实验室的，所以遇见过几次，没跟你讲是怕你多想，我们已经没什么了。”
一口气说完，赵思凡还是没反应，钟意抬头瞄赵思凡的神情，木木的，也没有不高兴，或者别扭，他有些不明白了，赵思凡这一周很多时候都让他有些不明白，让人不得不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没有。”赵思凡终于回过神，他不是在介意学妹，事实上他还不确定自己真的有资格介意，但重要的不是这个，赵思凡反握住钟意的手，抓着人往停车的位置去。
上了车，钟意还有些懵，赵思凡已经拉过安全带把人拴好，他盯着钟意一脸严肃：“我不多想，但你今天得听我的。”
钟意点头，他甚少见赵思凡如此，心生好奇，赵思凡也不管他想什么，一脚油门，汽车驶出中心街区，径直上了洲际公路。
“去哪？”钟意盯着飞速后退的建筑，完全起了好奇心，驾驶位的赵思凡却冷酷地头都没转一下，只说：“待会你就知道了。”
他们开了没多久，顶多一个小时，汽车驶入海边一处静谧的庄园，钟意望着庄园门口的标识，惊讶附近还有这等隐秘的私人庄园。等车驶入停车场，落日余晖已经铺满大海，灿烂的金黄海面，赵思凡伸手，拉着钟意走进庄园。
专业的管家人员引领他们到二楼的主卧，进门是会客厅，长条米色沙发，后面便是一览无余的落日海景，钟意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被人紧紧拥住，赵思凡紧贴着他，抱着人走到观景阳台上。
“怎么样？”他贴着钟意的后脖颈，尽量让自己表现的非常平静。
“嗯。”钟意仰头靠在他怀里，手往后伸，摸了摸赵思凡的头发，被自己夸张的心里想法逗笑，说：“你现在说你要求婚，我都信。”
“说什么呢。”赵思凡抓他的手，拉下来亲了一口，也跟着笑，“这地方可不好约，大厨一绝，待会你尝尝。”
钟意点头，他感觉出今晚会发生点什么，可能是赵思凡终于决定走出来，为此特意搞出的仪式感约会。钟意忍不住又笑，他发现赵思凡比他想象中还要纯情，谈恋爱要约会，要浪漫，然后才能□□。
这没什么不好，钟意乐于效劳，他手机里甚至还存着两部没来得及看的片，要是待会赵思凡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他也能现场教学了，反正这私密庄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赵思凡今晚插翅难逃。
“噗——”钟意没忍住笑弯腰，被赵思凡往前一搂，满脸疑惑，问他：“这么高兴？”
“嗯，”钟意点头，转头流光溢彩地看他，“头一回体验你们富二代奢靡的生活，能不高兴吗？”
赵思凡忍不住吻他，深深浅浅地吻，唇瓣挨着唇瓣地厮磨，怎么都不够。两个直接吻到躺椅上，夕阳从远处的天际线落下，变成一线金光，燃烧在天际线，又仿佛燃烧在两人身上。钟意忍不住伸手摸他，手扯出丝绸衬衫的衣摆，沿着赵思凡的脊柱摩挲，向下，撬开衣摆，然后被赵思凡捉住了手。
四目相对，两人眼里都是天际燃烧的火，钟意仰起头还要吻他，赵思凡躲了一下，拉起人进屋。
“饿不饿？”他拉着钟意往沙发上一坐，转头去给钟意倒了一杯香槟。
钟意正上头呢，这么卡一下，只一味盯着他不说话。赵思凡视若无睹，端来香槟又去门口拿自己的公文包，再走回来，径直坐到了钟意对面。
钟意嗓子都哑了，问：“你干嘛？”
赵思凡不说话，一味地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钟意忍不住深呼吸，哪有人都到这儿，突然开始讲公事，他简直看不懂赵思凡的幺蛾子。
十几份文件一字排开，铺满整张茶几，赵思凡坐直身，眼神澄澈坚定：“钟意，这里是我从十八岁开始，到至今为止，完全靠我自己赚的，可调配的资产，包括佐治亚州的三块地，国内口岸的一艘货船，北京的两套房，还有现金……”
他一股脑地列举出律师整理出的，跟赵氏股份分红无关的所有资产，最后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钟意，说：“你在这份转让公证上签了字，这些就会有律师协助全部转到你的名下。”
“你疯了？”钟意一下站起来，眼睛盯着那份文件，方才的激情全速冷却，他完全搞不明白赵思凡在搞什么。
赵思凡立刻去抓人，两只手紧紧握着钟意的肩：“不是的，你听我说。”
“说什么，你有病啊，你把这些给我干什么？”
钟意完全无法理解，他不知道赵思凡又在发哪门子疯，出个柜而已，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
赵思凡却完全紧张了，他想去抱钟意，又怕钟意抗拒，只能双手紧抓对方的手：“你听我说，你听我说，钟意。”
“我其实……”话一开口，又说不出来，赵思凡低头不看钟意的眼睛，目光垂到与他十指纠缠的两只手上。
“你其实什么？”钟意问。
赵思凡忽然很惨然地笑一下，再次开口：“我其实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们在一起了。”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钟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爱我，怎么会爱我，我们认识十年了，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一件事，甚至连喜欢你都不敢承认，我只会开玩笑，跟你闹，跟你玩，可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对你好过，所以我凭什么呢，钟意，我凭什么被你喜欢呢？”
他说着，眼泪悄然流了下来，钟意怔愣着没动，只轻声叫他：“赵思凡。”
赵思凡摇摇头，继续道：“你突然回来，抓着我，逼我承认，老实说，我感觉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砸得我晕头转向，我想要，又不敢要。”
“我前前后后犹豫了很多次，”赵思凡站直了身，话说得更加流畅，“但我还是舍不得，钟意，我没办法放手了，就算我仍旧不知道你为什么，但我没办法放开你。”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缎盒，是今天刚送他手上的，赵思凡展开锻盒，单膝下跪，他仰头看着命运给他的垂青，真挚又期盼。
赵思凡：“钟意，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桌上的那些是我的诚意，只要你愿意这些就会自动转为你的婚前财产。”他们会替我守护你，不管未来走到何种境界，不管你会不会后悔，这场关系里，你都要做永远的赢家，哪怕输家是我，你也要做永远的赢家。
半个小时前开玩笑赵思凡现在给他求婚，他都不奇怪，没想到是真的求婚，钟意猛地眨了好几下眼，盯着眼前半膝下跪的人，又看了看锻盒里的戒指，是很简约的款式，很适合男生。他不知道赵思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规划这一切的，只是目光再次扫过满桌的文件，忽然福灵心至，他转回目光看向赵思凡。
“赵思凡，”他叫他，“是不是我不答应，你就永远不会跟我做？”
赵思凡身形一晃，差点没跪住，老实说，他的计划里，根本没有钟意会拒绝的选项，他已经拿出了他全部的诚意，钟意没道理不陪他走这一程，他望着人，猛地咽了一记口水，直觉这是一道送命题，不敢胡乱答话。
要命的人却粲然一笑，轻巧地拿过戒指，银白色的素戒找到天生相配的人，钟意笑着看了两眼，回答他。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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