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的、看不透的雨。
美丽成熟的男人依靠在门廊,眼尾有着妩媚多情的细纹,他直直地注视着某一片雨,手掌摊平,温凉的水滴落下来,一点点侵蚀手掌。
“寂寞、不舍、空虚……”
全部都是属于人类的情感啊。
“我是不是,太纵容那孩子了呢?”
女人将死之时的脸瘦弱可怖,像是干枯的树皮一般,她低声呢喃着,往日的从容全都消失不见:
“佟花,是……是魔鬼,是吞噬人灵魂和爱意的无底洞……她会彻彻底底地吞掉一个人……”
毫无资质的人付出爱意和灵魂的模样是如何,在夏油杰的眼中清晰可见。
他微笑着弯下腰,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席卷而来,狐狸眼多情泛滥,语调却温良平和:
“你在谴责你自己吗?”
良瞪大双眼,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说:“我不爱她,我不爱她,我不爱她。”
她爱的是,加茂大人。
然而这份扭曲的爱宛若顺着藤蔓向上爬的山虎,直直地爬到更远更高更深的地方去了。
“那么,想来我就是供养魔鬼的信徒了。”夏油杰心态平和而良好。
他伸出手来,掌心便汇聚起一滩小小的雨水,顺着手心的纹路来回震荡,像是那个起初便小小的、脆弱的生灵一样。
条件反射地吞咽着,喉管里传来了熟悉的肿痛,被长期撑开的口腔靡烂猩红,熟悉的味道和刺痛感。
手腕抬起。
倘若六眼还在这里,就能看到这片单薄的灵魂当中,有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那是给予狗狗的怜爱。
狗狗兴高采烈地冲进归家的主人怀里,亲昵地舔舐着主人温暖柔软的手腕,小声哼叫着要他摸摸头。于是主人的眼睛弯成笑眼,纵容着伸出手,任由她嗅闻着其上温暖的香气再反复留下标记,就连灵魂都被一点点腐蚀。
少女蹭蹭他的鼻尖,躺在怀里,在属于两个人的小天地里低声偷笑:
“夏油大人,好像妈妈一样。”
他恍惚。
哪怕是天生冷情的咒灵,对于妈妈的定义似乎也像是刻印在灵魂当中一样。
他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那只丑陋而奇特的咒灵也是如此,用奇异的语调望着他叫妈妈。
而听到这样的称呼,身体里某一部分的存在会隐隐发着烫,那一处能够勉强容纳咒灵的、可以称之为孕囊的地方在感应着什么。
夏油杰从来没有升起过对佟花实施调服之术的想法,但这也并不妨碍他和佟花之间天生的——主人和从者般的牵绊。
小腹绷紧。
他微微低着头,宽大的掌心一点点梳理着少女的发丝,轻声问:
“如果叫我妈妈,就要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咒灵哦。”
他本以为少女会毫不犹豫地抗拒耍赖,却看到她睁着一双澄澈懵懂的眼眸,手掌落在紧绷结实、即便厌食也显得肌肉清晰的小腹上,抬着头问:
“变成咒灵的话,会被放进夏油大人的肚子里吗?”
男人沙哑着嗓音回答:“会的,会被我一点点吃进肚子里。”
被强韧的胃酸腐蚀、被身体的咒力炼化,直到这么一根小小的骨头变成再也没有神志的小怪物,然后为他所用。
男人温暖的手掌覆上来,包裹着少女小巧而冰凉的指尖,垂着头,眸光里带着渴望的水色:
“佟花,要变成我的一部分吗?”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
突然抽出手来。
夏油杰沉默,嘴角的笑意缓缓下落,声音带着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悠然和冷静:“没关系的,我明白的,佟花在害怕。”
小骨头却摇摇头:“没有哦,夏油大人,佟花不害怕。”
她弯下腰,脸蛋缱绻地顺着男人的胸口滑下去,轻轻贴在肚子上,不进食也很少饮水,夏油杰的肠胃似乎逐渐失去了蠕动的能力,那里静悄悄的、不发一声。
“等佟花找到哥哥,夏油大人就把我吃掉吧。”
佟花闭着眼睛,嘴巴嘟起来,像个小唠叨:
“听米格尔说,雌性的兰花螳螂会在孕育时吃掉自己心爱的另一半。”
可爱的小骨头摸摸他空瘪的肚子,轻声道:“夏油大人饿了的话,可以把佟花一起吃掉,就像孕育的螳螂那样。佟花愿意变成夏油大人的养料,只要夏油大人能好好的,佟花做什么都愿意。”
冰凉凉的、可怜的小骨头。
还没有找到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就答应变成另一个男人的养料。
夏油杰看着落在手心、又顺着指缝溜走的雨水,轻声呢喃:
“如果真的找到哥哥的话,夏油大人会很伤心的。”
什么世界上最爱她的存在,这样特殊的存在,怎么会有呢?
吞进肚子里、彻底掌控她。
像小骨头一样的存在,哪怕吞进肚子里,也一定是甜甜的味道。
记忆里的挚友,最喜欢那样甜甜的风味了。
男人眯着眼睛,一口把白胖的福团子咬进嘴巴里,椰蓉沾着糖霜挂在嘴角,猩红的舌尖舔舐卷弄进口腔,懒洋洋地一口口吃掉,肚子却不见鼓起来,简直就像是为了冬眠而贮藏食物的冷血动物。
伊地知一脸苦相,生怕毫无师德的五条教师把采购经费吃个精光。
“什么嘛,五条老师的巴掌可是会如约而至地亲吻伊地知的脸皮哦~”
男人指尖夹着一张黑标卡,递给伊地知,笑嘻嘻的样子似乎没心没肺,被纱布蒙住的眼睛到底是笑是怒,谁都看不透彻。
伊地知反倒是能敏锐地感知到——
这位五条大人今日心情并不算愉悦。
但到底是因为被扔了不喜欢且麻烦的学生而感到烦躁,还是旁的什么原因,他又怎么会知道。
“去吧去吧,拿着这张卡,记得给乙骨君挑一把好用的太刀哦。强度的话……”
五条悟左拳碰右手,大悟道:“至少也要是这个等级才行哦。”
指尖摩挲出一簇小而亮的咒力,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宇宙星环般的存在,打个响指,星爆便在掌间诞生、奇点降临。
伊地知嘴角抽搐地看着男人掌心,足以毁灭整个东京都的咒力,就像他直至今日也不明白总监会究竟如何才能驱使五条悟当了这么多年的007社畜。如果真有那种能够扛得住一发苍的咒具,伊地知觉得他还是先考虑考虑看看——
用五条悟的卡买下来带在自己身上比较好。
被留在原地的五条老师用甜蜜的微笑劝退了上前来询问联络方式的少女们,嘟着嘴巴用下巴顶着桌面,六眼带来的信息杂又乱,他其实有些讨厌开着六眼站在人群中。
“乱七八糟的,真讨厌啊。”
六眼像是一面镜子。
却比镜子更加通透彻底。
然而五条悟却是个实打实的人。
虽然这么说似乎有些夸大其词,但归根究底,哪怕是五条悟这样的特级咒术师,本质上看不也只是个普通人类吗?
厌恶、烦躁、郁闷,诸如此类的情绪在他身上出现的频率反而要比其他人高很多。
只是在很多年前的他身上,这些情绪还清晰可见,而随着男人年龄增长,情绪就偷偷藏进了无人可见的角落里,再也没露过面。
不过今天——
男人悠扬叹了口气:
“还真是讨厌。”
孩子的天赋是无与伦比的。
这句话,五条悟直至今日仍然奉为圭臬。
在这双漂亮而多彩的眼里,乙骨忧太像是一颗小小的行星风暴一样,正在悄无声息地繁衍长大。行星旁围绕着一点点小而清晰的星环,绕着他打转,弱小又可怜。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弱小。
诚然,乙骨忧太在五条悟面前还完全不够看。
笨拙、粗鄙、懦弱。
空有一身特级的能力,却会被普通社会的行为准则控制,只是弱小的人类、幼稚的霸凌就让他差点暴走。
然而就是因为如此,才值得调教。
指尖的星爆变换色泽,从纯然的淡蓝色变成深红色,浓郁得像血液。
这让他想起另一个孩子。
弱小的——实至名归的弱小的孩子。
甚至没有通过正式的咒术师考核,因为这样的孩子哪怕成为咒术师,日后真的身为咒术师进行工作的概率也低得可怜。
他懒洋洋地想起来,那个孩子的入学申请还是伟大的五条老师亲手签下的同意书。
他撇撇嘴,小声地抱怨着:
“那样的孩子,进了高专难道要当一只可爱的小沙包吗?”
三级的咒术师。
哪怕是体内拥有咒核的熊猫,也好歹能当个沙包,而那样柔弱的生物,又能干得了什么呢?
哪怕是五条悟认识的所有咒术师,也没有像她那样平庸的,简直就像是——
一个人类。
一个真正的人类。
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毫无特质的咒术师。
他撑着脑袋想了又想,终于想起那孩子的咒术——
拥有获得别人爱意的能力。
一个十足唯心的能力。
“真是讨厌。”
长而强壮的银蛇蜷缩起来,把自己环抱成一团,猩红的蛇信子咝咝地吐着。漂亮、澄澈的水蓝色眸子半阖,随时准备捕猎一般匍匐着身体,缩在角落里。
讨厌的原因也很简单。
五条悟想——
爱意是不该被操控的。
夏油大人把小佟花吃进肚子里!谁支持谁反对!
反对的拖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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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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