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今进去的方向,程羡神情平静无波,他知道陆今的意思,松开手对黎逍说:“想从这种滚刀肉嘴里撬信息,警察的身份不行!”
“他也是警察!”黎逍显然没理解他此话的含义。
程羡了然一笑,解释道:“嗯,是!他是警察,可你别忘了,他曾在毒窝里待了8年,没有人比他清楚,怎么做最高效!”
黎逍心脏像是中了一记闷棍,看着程羡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语气都冷硬了几分:“你为何知道?还有,他什么时候让你带的这些?”
程羡不以为然,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黎队,缉毒警也好,刑警也好,我们都是警察,我们的原则纪律大于一切。”
“可是陆今不一样,他能活着,只要不是太出格,上面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知道为什么吗?”
黎逍没有说话,程羡接着说:“陆今是从地狱众恶鬼中厮杀出来的,毒贩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所以,没有人比陆今更清楚,怎么做才能让他们胆怯害怕!”
“他曾经经历的残酷和手段,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程羡言语中除了尊敬,更多的是面对残酷现实的无奈。
谈话间,楼上传来激烈的东西碎裂的声音。
黎逍和程羡闻声上楼,并未靠近,而是隐身在能看得到屋内情形,却不被屋内人发现的一处暗影角落里。
看着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幕,黎逍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此时的刘培正被陆今按在地面上,拳拳到肉,没几下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可陆今并没有打算停下来,他拎起刘培的后领,将他提到一旁的桌子上。
按住那人的左手腕处,从后腰处摸出匕首,顷刻间举起,狠狠的刺下去,刀刃穿过指缝,死死的钉在桌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那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黎逍想要去制止,程羡再一次将他拉住:“他有意将事情做成私人寻仇报复,应是发现刘培并不知道毒品试药的事情。”
“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刘培相信,他此番逼问只是因为个人寻仇。”
“见识了这位的狠辣,他知道说谎一定会让自己丧命。为了私仇私怨这种事搭上性命,刘培不会傻到如此,定然是有什么撂什么,且一定是实话。”
黎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陆今,他无数次想象过陆今身处毒窝的样子,也想象过他面对毒贩时杀伐果断的模样,可是没有一个模样是他现在看到的这样。
程羡看了一眼黎逍,他对这个军三代做过一些功课:干净帅气,嫉恶如仇!浑身散发着凛然正气,仿佛天生就是要做警察的。
只是这个自小在英雄故事里长大、培养出来的警三代,见识过人性的最黑暗面会是什么?
是血腥惨烈、尸体高度腐化的被害人?
还是面目狰狞、丧心病狂的杀人犯……
说到底,他也是个理想主义下培养出来的警界标杆,他心中英雄的模样,大概都是站在阳光底下,顶天立地光明正大的与敌人和罪恶较量的正义模样。
黎逍脸色越来越难看,程羡心中生出一丝不忍,看着陆今将擦拭干净的匕首重新插回后腰刀鞘,朝他们方向走来的时候,幽幽对黎逍说道:“黎队!有时候地狱手段和维护正义并不冲突!”
“走吧,我们时间不多!”程羡意有所指,转身率先上了黎逍的车。
车内的空气似乎比外面温度还低几分,安静的除了发动机的运转声,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没用上?”程羡观察了前面二位此刻的神情,实在坐不住了,率先打破了低沉的气压。
“嗯!让你的人盯着他。”
“放心,跑不了!”
陆今瞥了一眼后视镜,接着说:“刘培提到一个叫头八的,这个人你们那有关注吗?”
“头八,真名叫张富良,纯梁酒厂的老板,琅华的常客,这人阴晴不定,行事却很谨慎。”
“之前有人匿名举报,说酒厂有毒品交易,但是没有证据,我的线人试着接触过几次,都没能靠近。”
“跟他有关?”程羡表情露出一丝异样。
“刘培说,他在琅华有一次打架,在包厢里打破了一箱酒,当时就被教训了一顿;第二天接到陌生电话,对方将他查了个底儿掉,并要求天价索赔,对方给出条件,要么拿出天价,要么答应他做件事。”
“没见过人?”黎逍问。
“没有,刘培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可接到电话的当天就有人找上门来,打了他,砸了他家,他才意识到对方来头不简单。”
“刘培只得联系对方,答应的条件就是送一个年轻女人过去,对方要求他将人放到郊区的垃圾站附近。”
“他从经常在他这里买货的一个酒店前台那里,要来外地独身旅客的信息,也就是张军燃的信息。”
“送人过去的时候,他自己留了个心眼,想看对方是谁,所以躲在暗处想要跟上去,只是对方很谨慎,没到市区就被甩开了。”
“事情过了两天,刘培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他打听到张军燃从那以后再没出现在酒店过,于是自己打听了当日在琅华打破酒的事儿,才知道是一个叫头八的人,但是他从未见过,也不认识,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做局了。”
“刘培害怕自己再次被找上门,就一直躲着,几天都没出过门。”
车内蓝牙有来电提醒,黎逍点开接听键,李强的声音传来:“老大,张军燃这儿有新的线索,她说迷糊中好像看到了花花绿绿的东西,很多,她只记得满眼望去好像整条街都是。”
“什么东西?”
“不知道,她有些不确定。”
“好,知道了!继续问,尽量多些其它线索。”
黎逍挂了电话问陆今:“你觉得是幻觉还是真实看到的?”
“致幻剂的作用时效有限,但幻觉中大多都会和实体看到的相关,应该是具体看到了什么,才会有连片的视觉幻影。”陆今心中疑惑。
“但什么情况下,整条街都是花花绿绿的呢?”
车内一片沉静……
“花圈!”
“天堂巷!”
程羡和黎逍几乎同时说道。
“黎队,麻烦路口停车!”程羡忽然正色道。
“怎么了?”车子缓缓靠边停下,黎逍回头看他。
“我们最近跟踪一起贩毒交易,交易地点就是护城河的一处农用码头,天堂巷就在码头附近。”
陆今和黎逍对视一眼,同时觉得事情有些难办了。
“我们的人蹲了近一个月,交易的日子就在三日后,如果这个时候惊动了他们,怕是要功亏一篑。”程羡面色凝重。
“来得及调整部署吗?”陆今直奔主题。
“命案最大,你们接着查,我回局里做预备方案,配合你们行动,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程羡果断下车。
“好!谢了!”黎逍朝程羡点头示意。
“都是警察,先救人!”
“走了!”
看着车辆行远,程羡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神色严肃:“情况有变……护城河农用码头的交易可能是假的……马上锁定张富良的位置!”
此时,车内蓝牙显示林风的电话打来:“人找到了,柳芳,酒店前台,在夜店染上毒品,多次从刘培那里买货,刘培用毒品做交易,换取外地旅游的游客信息。”
“知道了,把人带回警局,你带人去查纯梁酒厂老板张富良,找到之后暗中跟着,要快!”
“是!”
挂了电话,黎逍直接拨给了苏敏:“苏敏,监控那边怎么样了?”
“出租车出了市区就进入了没有监控路段,我正在附近街道找。”
“直接找郊区垃圾站附近……还有,查同时间段周围所有街道的可疑车辆,重点排查有意躲避监控和多个街道重复出现的车辆!”
“是!”
陆今察觉到黎逍说话的声音有些异样。
注意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身体也越来越佝偻前倾。
陆今心头一紧,直了直身体关切道:“胃痛?”
黎逍视线和注意力依旧在前面的路况上,条件反射的回道:“老毛病,不碍事……”
陆今解下安全带:“靠边停车!”
“怎么了?”黎逍还没反应过来,还是照他说的打了右闪灯靠边停下。
陆今开门下车,从前面绕了一圈,在黎逍不知所以的注视下,一把拉开驾驶位的车门:“下车,我来开!”
黎逍愣神,他从未见过陆今开车,一直以来给他当司机的习惯让他忘记了,陆今也是会开车的。
愣神之余,陆今已经解下了他的安全带,把他拉出了驾驶座。
将他扶到副驾位上系上安全带,又将座椅调到舒适的躺倒位置,陆今低声说:“你先休息会儿,前面有自助药店我去给你买药。”
“好!”黎逍不再硬撑,一手按压胃部,深呼吸几次,闭目养神。
时间!时间!
自张军燃逃出来已经过了17个小时,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对方在发现她逃走的第一时间,肯定会转移,甚至杀人灭口,那么付翠翠和牛琳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恍惚中,他似乎能想象到三位女生相互帮助逃出去的景象,他们萍水相逢,却相互扶持,相互救赎,这样的场景他如身临其境般感同身受……
周身的潮湿黏腻和胃部的绞痛,疼得他几乎昏厥,这种感觉,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阴湿滑腻的水牢……
随着车门打开又关上,车身轻轻晃动,陆今将药片放到黎逍手心,又拧开矿泉水递给他,眼神里担忧未褪:“休息会儿吧,我盯着,有事我叫你!”
“没事,这会儿好多了!”黎逍声音有些低哑。
知道劝他无用,陆今亦不再多说,发动车子说道:“在担心付翠翠和牛琳?”
“对方发现张军燃逃走,定然第一时间转移,携带人质行动不便,大概率会选择灭口……”
黎逍停顿片刻继续说:“据事发到现在已经过去17个小时,又接连下雨,痕迹怕是早已被洗刷干净……”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陆今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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