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区。
清晨的阳光落在斑驳的墙上,将墙皮剥落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男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听着远处各种暴力声音,伸手拉开了卷帘。
“嘎吱——”
老旧卷帘门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老李,今儿这么早就开门啊。我说你天天守着你的破店,也不找份活,南街怕是没有比你还悠闲的人了。”
“我那能跟那群上层人比。”
被称作老李的搬个凳子坐在门口,仰头望向三楼拉开窗户探出脑袋的男人,笑得灿烂。
“不过,你要是有个这么靠谱的养子,也可以和我一样。”
“得了吧,”男人摆了摆手,一脸嫌弃,“我亲儿子还靠不上呢,这不又不知道跑哪里撒野去了,也不怕改天让那群人给弄死。”
说着,他侧头看向隔壁那条声音激烈的小巷,感叹一句:“真激烈啊,天天都是如此。”
“这么感慨,你去救啊。”
“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敢,这要被盯上可就麻烦了。”男人缩回脑袋,语气里带着恐惧,“算了,不跟你说了,再不上工就该扣我分了。”
老李看着被关上的窗户,转身看了眼房间里仍旧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年轻人,一脚踹上了大腿。
李喃哀嚎一声,大骂何人竟敢袭击爷爷,当看清眼前人时,顿时收了声音,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见李喃彻底醒了,老李慢悠悠地坐回柜台,两脚翘了上去:“今天又来了一批货,你抓紧去,别叫外人抢了先。”
老李口中的货,指的就是区外的垃圾。虽然以目前的技术,大部分的垃圾都投入了再利用,但仍有一小部分的垃圾,因为技术或政府的原因,被刻意投放到十一区四个街区。
而这里面经常会有一些智能报废品,,即使不能再投入使用,将其拆卸留下零件,也是可以的。
于是每当一月之初,垃圾来临之日,都有不少人专门等着拾荒。
李喃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的不情愿:“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
打着哈欠,抓起一旁的背包,连脸都顾不得洗,就跑出去了。
李喃一路快得飞起,完全无视周围的各种纷争,到一处拐角处,习惯性地往三楼望去,结果脚步一乱,差点就一头撞上墙壁。
及时刹住脚步,他又揉了揉眼,这次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何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闯我兄弟的房子!虽然我兄弟去中央区享福了。
顿时李喃就将老李的嘱咐抛之脑外,气势汹汹地往那栋楼跑去,一把推开刚下楼的妇女,气势汹汹地上楼。
“呀!不长眼啊!赶着投胎啊!”
此番行为自然招来一阵咒骂,李喃脚步不停,一路冲上三楼,抬脚一踹,直接踹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屋内,一个正低头检查柜子的男人闻声直起身,与李喃的视线在空中猛地撞在一起。
李喃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
“祁、祁鹤?”
“不对。”他皱了皱眉,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严词呵斥,“祁鹤在中央区,你是何人竟然敢冒充我兄弟!”
祁鹤温和地笑了笑:“是我,好久不见。”
李喃大退一步,做出防御姿势,语气里满是鄙夷:“大胆,竟然连声音都伪装的一模一样,要不是我明智,真就被你骗过去了!”
“二狗!”
“你竟然跟踪我?还知道我小名?真是个棘手的人,速速报上名来,我——”
“何人这么无聊伪装我?”
“当然是因为祁鹤实力强,成为他,无人敢动手啊!”
看着李喃自那自成一体的立体防御无坚不摧,祁鹤头疼地放下了手中的物品,与李喃来了个友好协商。
滚了一身尘土的李喃深刻地认识到了眼前人究竟是不是假冒,躺着地板上埋怨。
“我真是可怜,交了个你这样的朋友,别人家的挚友好久不见,都是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你倒好,让我与地面亲密接触。”
祁鹤没理他那套,自顾自地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灰尘:“起来点,影响到我打扫卫生了。”
“呜哇~”李喃掩面而泣,“我的命真是太苦了,交友不慎啊,不慎。”
祁鹤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说,你可以在沙发上坐在,没必要用衣服给我做打扫。”
李喃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他一瘸一拐地坐到沙发上,大爷似得双腿翘上茶几。
不得不说,李喃真不愧是老李的养子,看看这架势,跟老李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记得你三个月前才刚去中央区。”李喃从茶几下面翻出瓜子,语气里满是八卦,“怎么会这么突然回来?难不成像你这样粗鄙的Omega,被金贵的上层人休了?”
祁鹤动作一顿,微微垂眸,连声音都沉了几分:“事情比较复杂。”
李喃脑中警铃大响,手中的瓜子差点洒一地。
虽然外人察觉不出这细微的差别,可作为从小浪到大的兄弟,李喃对祁鹤熟悉不能再熟悉。
祁鹤这样子,他这辈子他也就见过一次,也不能说就一次,是带给他同样感觉就一次。
不对!不是一次。
啊,好复杂!
复杂到李喃放弃了思考,结合上文,推出了一种情况:“你不舍得中央区的繁华?”
祁鹤:“……”
“没事没事,虽然咱十一区差了点,但也不错啊,胜在自由野蛮。”
祁鹤有点无语,神色复杂地看了李喃一眼。
李喃觉得自己被侮辱了,连忙反驳:“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说得没错啊!听说外面每年因为课业压力自杀的学生都不在少数,咱十一区就没有这样的压力。”
“我有时候挺佩服你的思想。”
听到夸奖,李喃舒服地靠了回去,“那当然了,我可是大哲学家。”
“不过,没必要怀念起中央区的金贵少爷,以你的实力与威望,找个好看的Alpha还是轻轻松松的。我看我就很不错,虽然性别不合适,但是如果你乐意的话,我也可以屈尊一下。”
祁鹤手臂青筋暴起,差点把扫帚都给掰坏,咬牙切齿道:“我不接受将就。”
“可惜了。”李喃摇了摇头,一脸惋惜,“这么年轻英俊的我,却无人赏识。”
祁鹤没再理他,转身继续打扫。
虽然李喃看起来很不着调,但还是极有“灵性”,这不见扫帚到他面前了,让抬腿就抬腿,如果能忽视掉他刚造的一地瓜子皮的话。
祁鹤:“你……”
李喃嘿嘿一笑,连忙起身,余光瞥到仍在一旁的背包,顿时如晴天霹雳,见到好兄弟的喜悦一扫而空。
“糟糕,出事了。”
“怎么?”祁鹤放下扫帚,诧异地望去。
“我把老李的任务忘了!”李喃懊恼地一拍脑袋,捡起背包就往外面冲。
跑到门口,他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灿烂一笑:“无论如何,你回来了,我还是很开心。”
说罢,也不等祁鹤回应,便一头冲下楼。
祁鹤歪头笑了笑,没必要去回忆中央区的生活,那样的繁华于他而言不过是海市蜃楼,昙花一现。
他也从来没有留在中央区的打算。
只是想起白又礼,他还是有些感慨。
白又礼对他不错这件事不假,只是比起去救一个根本救不了的人,他选择了自己的生命,更何论在十一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太阳西沉,祁鹤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随后后退一步,看着这间重新变得干净整洁的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橘黄色的夕阳从窗外斜斜地扑进来,将空中漂浮着微小尘埃都染上金光。
就在这时,铁门被重重地敲响,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瞬间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祁鹤走过去拉开门。
李喃手中捧着一个铁盒子,开朗地笑着,显然他刚刚就是用这个盒子敲门。
“你让我保存的东西,我还好好保存着呢,虽然中途老李差点把它给丢了……”
“多谢。”
祁鹤接过这个铁盒子,转身将它轻轻放在桌子上。
李喃背着手,亦步亦趋地跟着祁鹤:“这里面究竟都是什么东西啊,藏的这么宝贵,连我都不让看。”
祁鹤沉默一下,选择转移李喃的注意力:“老李没把你怎么样吧?”
“当然不会啊。”
此话一出,李喃顿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极其自然地往沙发上一躺,翘起二郎腿:“我是何许人也,他疼爱我还来不及呢,也就多骂了我几句。”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看你今天才整理房间。”
祁鹤在他身边坐下:“大前天。”
“喂!”李喃猛地坐直身体,一脸不可置信,“还是不是好兄弟了,回来这么多天了,也不来提前来只会我一声,还得我自己发现!”
“等等,不对。”李喃猛地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去,“他们把你送到哪了?”
“北街入口。”
“北街入口?”李喃大脑宕机一瞬,又追问一次,以保自己没有听错。
“是。”
别看十一区天天北街南街的叫,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一个街的范围,各街之间好一大片荒芜之地,更何论一路上还得躲避阴影处的各种潜在危险。
要是细纠起来,从北街头到南街尾之间距离,都够一个中央区了。
原来祁鹤不是不告诉他,感情是全用来赶路,根本没来得及啊。
“好吧,是我错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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